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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何离醒了，“我这会儿，抓心挠肺似想吃鲜桃。”谢四爷迷迷糊糊抱着她，“老太太那儿好像有，我命人寻去。”
毛颖外头值夜，她睡浅，听见声响忙进来服侍。浅秋香色床帘曳地，床帘掀起，露出一张精致剔透男子面庞，“去老太太那儿寻两枚鲜桃过来，说我要，去回。”毛颖心咚咚直跳，低头应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毛颖穿好大衣服，提了灯笼，走到门前叫醒看门婆子，“四爷有件紧要物事，要立时从萱晖堂取来。我走后你插好门，警醒着点儿，莫睡死了。”婆子唯唯应了，替她开了门，等她走后，插上门继续睡觉。
路上遇着两拨巡夜婆子，毛颖都陪笑答，“四爷吩咐差事。”婆子们听说了，哪有难为，“大晚上，姑娘辛苦了。”乐呵呵说着话，放了毛颖过去。
到了萱晖堂，幸喜守门婆子还不曾睡，没费多大力气就叫开了门。老太太房里值夜丫头是怀吉，听毛颖说了来意后，亲自取了个玛瑙盘子，装了几只鲜桃进去，笑着递给毛颖，“不多留你了，莫让四爷等着。”毛颖陪笑道谢，小心翼翼端着玛瑙盘子，回到静馨院。
没见着鲜桃时候，死活就想吃它。真见着了，何离也就是吃了小半个而已。何离吃过鲜桃，心满意足又躺回枕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定是个调皮丫头。”谢四爷微笑看着何离肚皮，“从前怀棠儿和小七时，都没她这般费事。”
第二天，谢四爷早早起床去了衙门。中午“偶遇”流年和张屷，流年笑嘻嘻邀请，“爹爹，宝月斋菜肴味道不坏，一起一起。”张屷献着殷勤，“岳父，他家清蒸鱼做还成。”知道谢四爷*吃鱼。
谢四爷心绪极佳，微笑应了，三人去了宝月斋。张屷早定好了雅间，雅间里收拾干净精致，菜肴味道也正宗。女儿给夹菜，女婿给剔鱼刺，谢四爷这顿饭吃很舒心。
“我这个贴身小棉袄走了，你们可怎么过日子呀。”吃完饭，流年递过一片雪梨给谢四爷，同情说道，“尤其是她，她是离不开我！”
谢四爷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良心丫头，你走了，棠儿走了，还惦记着带走她！你爹爹我怎么办，想过没有？什么离不开你，闺女，她离不开人是我。谢四爷伸手接过雪梨慢慢吃着，并不说话。
“本来，我是打算把她接过来。”流年大方不惭说道：“她喜欢我了，不是应该跟着我么？不过后来我想想，她虽然喜欢我，可谢家已经过了几十年，跟您认识也有几十年，老交情了。她跟着您，也蛮好。”
谢四爷嘴角抽了抽。小七，你都嫁人了，怎么还跟从前似，*胡说八道？爹娘能容你，夫婿公婆可不一定能容你。不经意间一转头，却看见张屷正含笑看着流年，一脸纵容溺*。
“你们俩如今清净是清净了，可是很无聊啊。”流年兴冲冲替谢四爷跟何离打算，“唉，她膝下如果有个小孩子，跟我一样可*小孩子，就不会寂寞难耐了。”
谢四爷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我家小七还算有良心，知道替她着想，知道她该有个孩子。流年和张屷静静观察着谢四爷，眼见他笑容越来越亮丽，越来越耀眼，心中都明白了。
“我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流年轻轻说道：“我和哥哥都不谢家，长日漫漫，她需要有人陪伴。”女儿嫁了，儿子搬走了，孙女也搬走了，何离一个人，多么孤独。
谢四爷浅笑，“小七，你爹爹我，也需要有人陪伴。”流年嘀咕了一句，“您还缺人陪么。”您家里放着妻子、儿子、孙子，哪个不是亲人。她可不成了，她只有哥哥和我。
“那可不一样。”谢四爷施施然站起身，“都不如闺女好。”我是不缺人陪，我缺可心人陪。延儿、柏儿还有升哥儿，都不及小八有趣。
流年和张屷送谢四爷回去。临分别，谢四爷愉悦浅笑，“小七，往后若有了小八，你不许嫉妒，要疼*她。”阿离若知道小七这么想，肯定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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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笑嘻嘻答应了；也没忘了讲条件；“您跟她说好，不许有了弟弟或妹妹；就不疼我了。还有您也是；要一碗水端平，不许偏着一个向着一个。”
谢四爷微笑，“闺女多了么，哪个听话孝顺，我们便疼哪个。”从前我和阿离只有你一个闺女，自然万事由着你。往后若有了小八，我们公公平平，看看谁乖巧可*，便疼谁多些。
“您这么笃定；她怀是小八？”流年看谢四爷模样，也不忍心泼他冷水，只心里嘀咕着，“别怪我没提醒您，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候如果生下是儿子，看您怎么办！如果是儿子么，哈哈，让哥哥跟他争去。”
流年和张屷笑容可掬跟谢四爷道了别，笑容可掬上了马车。才上马车，流年笑容马上收了起来，一脸失落，“张乃山，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我觉得自己被爹娘抛弃了似，心里难受。”以后，自己再也不是爹娘疼*小女儿，不管是有了弟弟还是妹妹，都会分去爹娘关心，分去爹娘宠*。
张屷挠挠头，“我看你对小柏儿也很好啊。”一见了柏年就“小柏儿”“小柏儿”叫着，亲亲热热，关怀体贴。那不也是弟弟么，你早就有弟弟了，怎么这时候才难受。
流年很忧伤，“你不懂，四太太不管生多少个，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只要孩子可*，不调皮，我都会喜欢，都会待他好。”他们跟我又不一个妈，不会抢走我母*。
张屷安慰妻子，“你看，丫丫比我小，比我招人疼，但是我并不嫉妒她。”流年虽是情绪低落，也忍不住笑了，“乃山，丫丫和你是双胎，差不多同时出生。”并不是你长大成人后又添妹妹。
张屷见妻子笑了，心里也高兴，口中故意说着傻话，“真是，岳父岳母能再生个闺女，哪个闺女听话孝顺就疼哪个。咱们可不能再寻出个岳父岳母，哪个慈*宽容就孝顺哪个。”父母能多生儿女，让儿女他们面前争宠。儿女可没辙了，总不能再想方设法多出对爹娘来。
“谁说？”流年笑吟吟反驳，“看看爹爹和娘亲，他俩总共有四个爹！我看祖父们都是抢着待他俩好，他俩可是泡蜜罐里了。”
“那是。”张屷娴熟拍马屁，“爹爹和娘亲有福气，有祖父们那么好爹，还有咱俩这么好儿子儿媳。小不点儿你好了，自从你嫁过来，爹爹和娘亲每天都多笑好多回。”
流年认真想了想，“乃山，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好儿媳。”虽然不大干活儿，虽然起床晚了点儿，可是给爹娘带去欢笑，这也是孝顺嘛。
张屷点头，“当然了，小不点儿当然是好儿媳。乖，自从你管厨房，饭都比从前好吃了呢。”阿爷有口福，吃上了各种各样水点心。小不点儿前两天命人做了个羊肉芫荽馅水点心，阿爷吃着很可口，连连称赞。
流年被夸飘飘然，高高兴兴回了南宁侯府，高高兴兴把前因后果讲给解语听。解语温和看了她一眼，“小不点儿，我和你爹爹是拿你当亲闺女。好孩子，虽然你娘有了宝宝，你还能做我们宝宝。”小不点儿一直不想长大，是恋母吧？也难怪，从小被何离一手带大，从小跟何离相依为命。
流年鼻子一酸，“我知道，您和爹爹打小就疼我。”乃山妈妈，真是很聪明很敏锐妈妈，我这么一幅高兴样子，真实情绪还是被她看出来了。她还这么善解人意，这么惯着我。
解语微笑道：“小不点儿再做几年宝宝，等我老了，你大嫂也搬走了，到时你再慢慢长大，主持咱家中馈。”小不点儿，搁我前世，应该是五十五岁退休。如今到了这里，你让我早退休几年可好？我五十时候，你大约是二十岁，到时候，你慢慢接管过南宁侯府，我嘛，渐渐退休，开始享清福。
流年嘻嘻笑着，算账算很细，“从前我家时候，我爹爹说，让我十八岁以前都过无忧无虑日子。我可听话了，就想做小孩做到十八岁为止。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十八岁以后，就把我当大人。”还是十八岁成年吧，现让我完完全全做个大人，也太早了。
“一言为定。”解语笑欢畅，“小不点儿到了十八岁，就拿你当大人看待。”成了，我能早两年退休。小阿屷，小不点儿，到时候你们能独挡一面了，我和无忌做甩手掌柜。
张屷旁微笑看着，心里美滋滋。娘亲和小不点儿站一起像亲母女，太好了，太趁心了。张屷正美着，恰巧解语转头叫他，“小阿屷……”张屷板起脸，“劳驾，请您把前面小字去掉。”我都多大了，还叫我小阿屷。
流年趁机也提出，“请叫我名字，流年。”老是被叫小不点儿，觉着自己是个孩子了，加不想长大！咱们还是换个称呼吧，请叫我芳名，流年。
“两年，两年。”解语不慌不忙笑道：“给我们两年功夫，我们争取慢慢改过来。”到时候你们都有了当家人样子，谁好意思再叫你们“小阿屷”“小不点儿”？眼下，先凑合吧。
流年善解人意点头，“成啊，两年。”过两年我十八岁，成年了，正好。张屷面色不悦，“我今年周岁二十二。”幸亏是家里这么叫，要不我没法出门了。
解语笑道：“阿屷，你去前院寻寻钱大夫，请他荐上两位擅长妇科杏林高手。咱们家里有三名孕妇，钱大夫一人怕是忙不过来。还有小不点儿娘亲虽然身子一向很好，可到底年纪大了，家中应该备有大夫。”也算高龄产妇了，应该小心再小心。
这是正事，张屷没话可说，依言去了。流年心中感激，“您想真是周到。”嫉妒过后，细想想，担心就是何离年纪大了，这一胎能不能顺利、安全。有个好大夫她身边，确实是放心不少。
解语把库房钥匙给了流年，“小不点儿，去挑拣些补身子药材、补品，等大夫寻好了，一并给你娘送过去。好孩子，孕妇一个是要身体好，一个是要心情好，你见了她，多说些好话，哄她开心。”流年笑嘻嘻答应，去干活儿了。
钱大夫资格很老，认识不少同行。张屷虚心请教，他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医术精湛，且擅妇科，我倒真认识那么几位。”写了推荐信函，张屷持着信函登门拜访，请到两位大夫。一位留南宁侯府，一位打算送到谢家。
次日，小两口又到通政司“偶遇”谢四爷。饭后闲闲饮茶，说起“家中应常备大夫”，谢四爷点头，“极是。”听说张屷已寻到了，谢四爷微笑，“明日休沐，你们送过来吧。爹爹得了一瓶三十年竹叶青，明日和乃山一醉方休。”
张屷从未得谢四爷如此礼遇，受宠若惊，连连答应。流年笑吟吟说道：“明儿个我们过去，多带些药材吧。她怀了身孕，自然要药材补品，还有太太也病着，人参肉桂什么，想必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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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四爷似笑非笑；“小七真孝顺。”既惦记生母要养胎；又惦记嫡母要养病，小七你想蛮周到。成；就这么说定了，多带药材补品。她怀着小八；身子金贵，要好好补。太太么，这回真是吓不轻；要好好养。
流年神气起来，“那还用说么？我孝顺了。爹爹；如今我不只孝顺，还很能干！家里厨房归我管，人人都能吃饱饭呢。我才琢磨出几样酥软香甜、入口即化点心，明儿个孝敬给祖父祖母，他们一准儿喜欢。”
谢四爷看着小女儿那骄傲自豪模样，摸摸鼻子，无话可说。张屷热心夸奖着，“自打小七管了厨房，阿爷和外公天天能吃到鲜饭食，都不带重样。再这么着，过两天祖父和外祖父也要住过来，跟着咱们过日子了。”
流年飘飘然，“真啊，祖父和外祖父也要住过来了？”这厨房管，太有成就感了。张屷点头，“咱家饭好吃，还有咱俩这么可*孙子、孙媳妇，他们自然想来。”
流年大为同意，“是啊是啊。”从前只有张乃山时候他们都舍不得走，现再加上美丽可*又懂事谢家小才女，祖父们当然舍不得走了。走了，也是一门心思想回来。
谢四爷本来还想喝杯茶，听听小女儿、小女婿越说越没谱，施施然站起身，“小七，乃山，回罢。”流年和张屷喜滋滋答应了，把谢四爷送回通政司，行礼道别。
第二天小两口回了谢家，流年得意老太爷、老太太面前炫耀，“全家人吃饭，都归我管！从阿爷、外公到谢小丫、骞哥儿，人人都赞美饮□致、别出心裁！”
老太爷、老太太都乐。小七谢家仿佛小孔雀一般，嫁人之后变本加厉啊。娘家过好日子不算什么，到了夫家依旧过好日子，那才是一辈子事。
乐呵了一阵子，流年愁眉苦脸站起来，“要去拜见太太。”回来一趟，总要见见四太太。老太太见方才还活泛鲜亮小孙女一下子拘谨起来，心疼安抚，“你家太太病着，要静养，你们只院子里磕头，到心意也便罢了。”横竖也不用跟她见面，好孩子，莫怕莫怕。
郗氏四太太处服侍，听说“七姑爷、七姑奶奶来拜见太太”，心中高兴。太太得明显是心病，若是全家人都待她和颜悦色，许是会好些。小七和乃山来了，好好陪太太说说话，太太心里定会敞亮不少。
谁知老太太有吩咐，流年夫妻二人只院子里磕了头，命侍女送上珍贵百年人参，“请太太好生将养，早日好了，我们也放心。”根本没进来，走了。
郗氏幽幽叹了口气。小七和乃山这是来走过场，不是来探病人。自打四太太受了惊吓，生了这场病，谢家自老太爷、老太太起，都是交代“好生养着”，话说温和，珍贵药材也频频送来，亲来看视却极少。
谢四爷一向厌恶病人，虽每天来正房，却是不进屋。只侧间看看脉案、药方，问问病情，或者让侍女传话给四太太，“有什么想吃想要，只管告诉我。”非常客气。
郗氏心里闷闷。四太太是四房主母，延年、锦年、柏年生母，地位自是尊崇。可她这场病，若谢家长辈一直这么着，可让人怎么办呢。继续病着，不好。好了，也不好。
谢家这样宽厚人家，不是该自上到下都安慰四太太，“不是你错，都怪昭仁郡主恶毒，都怪胡家大小姐跋扈。”安慰上几回，四太太不就病好了？郗氏苦恼着，谢家这么厚道人家，这回怎么也计较起来了？如此，四太太还要病上多久，自己还要“侍疾”多久？
中午，张屷和谢大爷、谢四爷陪老太爷喝酒。“玉郎，你这小徒弟教好。”谢老太爷对张屷学识教养很满意，乐呵呵夸奖道。谢老太爷一生醉心于书法、绘画，张屷颇能投其所好，谈起书法名家来头头是道，老太爷极为欣赏。
张屷识趣给谢四爷敬酒，“都是岳父教导有方。”谢四爷浅笑不语，谢大爷老实，“乃山启蒙老师是他外祖父安阁老，安阁老人品学识不必说，自是一等一。乃山有这么厉害启蒙老师，哪能差了。”别提还有他外祖母谭夫人，家学渊源，琴棋书画皆通。
张屷也老实，“外祖父教我，我时常偷懒不*学。岳父教我，我学很用心。”谢四爷依旧淡淡笑着，并不开口。谢大爷和老太爷相互看了看，这算是有缘份吧？乃山和玉郎合该是翁婿。
流年陪着老太太吃过中午饭，撤下菜肴，换上香茗。流年啰啰嗦嗦说着话，老太太笑咪咪听着。小七婆婆虽然精明能干，可是待儿媳妇真正溺*娇惯，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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