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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陪着老太太吃过中午饭，撤下菜肴，换上香茗。流年啰啰嗦嗦说着话，老太太笑咪咪听着。小七婆婆虽然精明能干，可是待儿媳妇真正溺*娇惯，甚好甚好。
流年说了不少废话，间或也说一句两句有用话，“祖母，等到昭仁那混蛋出了京，事情平息了，哥哥就带谢小丫回来看您。哥哥可想您了，唉，祖母，哥哥样子很可怜。”
棠年是老太太亲手养大，感情深厚。流年这么不经意一说，老太太声音都颤了，“不急，不急，小七乖，告诉你哥哥，祖母什么都明白，都明白。”
朝中虽有谕旨命昭仁随其父豫王居住，可昭仁哪里能甘心。她这么一走，差不多是被逐出京，郡主府白白没了，经营了半生家园白白没了，何况仪宾和仪宾父母都闹翻天了天，逼着她“进宫面圣”，讨回公道。昭仁，至今还傅家别院住着，并不曾离京。
流年讨好卖乖本事一流，“祖母，莫说哥哥了，我也想您啊，得相思病了！幸亏我婆婆性子好，不拘着我，我若是常回娘家，她也不会说什么。祖母，我常回来看您，给您讲笑话，哄您开心。”
老太太哪能答应，“傻孩子，嫁了人就要有嫁人样子，婆婆再宽厚，做人媳妇也要常夫家，不许天天往娘家跑！好孩子，祖母膝下有你大哥二哥五哥，颇不寂寞。”
流年嘻嘻笑着，“虽然小七实可*，可祖母如果天天能见着呢，就不希罕了。祖母，往后我和哥哥每逢休沐便回来看您，这么着，您会一直希罕我俩。”
老太太失笑，“傻孩子，祖母便是天天见你，也会希罕你。”祖孙二人说笑半晌，流年趁着老太太高兴，请了假去看何离。老太太乐呵呵答应了，“去吧。”
流年去了静馨院，何离一开始还担着心，怕流年不喜欢再有弟弟妹妹。流年高傲昂起头，“您看看，像我这么惊才绝艳小才女，世上还会再有么？您若是生下小八，她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我！”我才懒嫉妒她。
何离顺从点头，“是呢，哪会有孩子能比上小七？”流年加神气，“已经有了我这样姐姐，他如果聪明，就托生成男孩儿吧。省往后见了我，自惭形秽。”
何离抿嘴笑了笑，“小七，这话千万莫当着你爹爹面儿说，他不*听。”玉郎一心盼着生个闺女。唉，若是生出来是个小子，可怎么办呢。
流年轻轻叹了一口气，“全怪我太可*了，所以爹爹才想要女孩儿。”自恋了一番，流年把带过来药材补品一一交代了，“南园中住着位诸大夫，让爹爹陪着您每晚过去一趟。”反正要散步，天天去南园做产检。
女儿长大了，会关心亲娘、体贴亲娘了，何离心里暖暖，一一答应，“成，听我小七。”流年有点不好意思，“您事，本该我想着。这诸大夫么，却是我婆婆命乃山请。”何离眼睛一酸，自己这么个身份，小七婆婆却这般善待。小七有这样婆婆，真是前世修来。
母女二人腻味了半天，流年关心完何离，一再提醒，“您不许偏心，不许有了他就不疼我。”何离一再承诺，“哪能呢？我疼小七了。”
日铺时分，小两口心满意足出了谢府，走上回家路。流年觉着妈妈还是*自己，乃山觉着岳父好像越来越欣赏自己，两人都是一幅大大笑脸。
昭仁京城又停留了半个月。谢延年请示过谢四爷，“爹爹，昭仁一家好像不想走，咱们要不要设法赶她？”昭仁是害四太太罪魁祸首，延年对她深恶痛绝。
“不必。”谢四爷神色如常，“咱们什么也不必做。”为什么要让昭仁走呢，让她留着。她多留京里一天，就会多得罪一些人。她多留京里一天，就会多招惹一分皇帝不。昭仁父亲豫王是亲王位分，藩地又富庶，舒服日子过实太久了。
昭仁郡主并不急于出京。横竖谕旨虽说让她去豫王府，却没定下期限，又有傅家别院能暂时住着。她好言好语问着宗人府，“郡主府邸被拆了，六安侯府不用赔偿么？当日我失落无数财物，该到哪里追讨？”
宗人令是礼部尚书兼着，礼部尚书姓祖，一位六过六旬老人，脾气非常之好，耐心跟昭仁解释，“您府邸被拆了，是实情。可遂平县主被令*猫吓病了，也是实情。含山郡主为了小县主遍请名医，无数珍贵药材用了进去，这笔账该向谁要去？您当日不只失了财物，还走失有人口吧？仪宾妾侍和庶女至今还是六安侯府养着，还替仪宾一位妾侍发过丧，这些个花费，又该跟谁要去？”
昭仁听了这话，真是气冲斗牛。可是宗人令已是宗人府高官员，她没地儿告状。宫里皇帝、太后、皇后都是有用，可她一个也见不着。
顺天府早已不管她闲事，宗人府也不搭理她，昭仁真是动了怒。京中公主、郡主、王妃当中她也颇认识几个人，少不了常到各家坐坐，诉诉苦。跟她是从姐妹昭明郡主是心直口，直接问着她，“咱们这身份，不给仪宾纳妾也说响，你做什么给仪宾添上这许多人？既是房中添了人，生下儿女，再怎么卑贱也是条人命，怎么就容不下呢？昭仁，你给郡主丢人。”
有姐妹冷冷劝她，“皇上是圣明天子，皇上既有谕旨，你什么也别说，遵旨行事吧。”你给皇家丢了人，皇上又没问你罪，只不过把你撵回豫王府，你还不知足？真是不知死活。你要作死，莫连累我。
一直到四月初，昭仁才带着满腹不甘和怨恨，一家人离开京城投奔豫王。她们才到了豫王府，豫王便接到朝廷诏令，“豫王改封陆王，就藩陆都。”陆都贫瘠西北，和富庶中原可无法比。
豫王和大多数藩王一样，整天闲无所事事，就一个又一个娶美女，一个又一个生孩子。他孩子多自己都认不全，对昭仁能有什么感情。昭仁才带着恶名从京城回来，自己就被撵到了陆都，笨如豫王，也知道自己被昭仁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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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母亲豫王妃心疼女儿；温柔劝着暴跳如雷丈夫；“亲王府邸有固定规制；亲王俸禄也是固定；不管您做豫王，还是做陆王；横竖咱们这一大家子都由朝廷养着。”日子又差不了。
豫王气要吐血；“中原多是良田；西北有么？中原能收多少税；西北能收多少税？”亲王身份贵重；却不能干政，只能占良田，霸税收，过富贵日子。藩地是不是富庶，藩地是大是小，差别大了去。
豫王妃陪着一脸笑容，任由豫王大发脾气。好容易劝下豫王，豫王妃叫过昭仁训斥，“做事怎恁不小心，轻易让人抓着把柄？早跟你说过，不必过于纵着仪宾，你偏偏不听！”胡月纵猫伤人不算什么，不过是畜牲发了野性。昭仁府阴私之事全被暴露，才伤了根本。如果不是昭仁过于迁就仪宾，一而再再而三为他纳妾，哪至于被妾侍和庶女毁了名声。
昭仁没理，声音低低，“一直很小心来着。只是事出突然，来不及防备。您想想，大过年，房子一下子被傅深拆了……”豫王妃叹了口气，“冤孽，真是冤孽。”女儿和外孙女确有不是之处，可这六安侯府也是欺人太甚。这笔账，且先记着。
豫王改封陆王，徙陆都，消息传到平民百姓中间去后，整个开封城一片欢腾。豫王贪婪，通过钦赐、奏讨、投献等手段，大肆掠夺官民土地，“中州地半入藩府”。如今豫王要滚蛋了，中州百姓欣喜若狂。
昭仁离京之后，小遂平病便慢慢好了，活蹦乱跳出现众人面前。皇帝很是欢喜，乾清宫召见了丫丫、小遂平和流年。皇帝见了活泼可*小遂平，又是高兴，又是感概，“若是先帝见了你，不知该有多高兴。”
丫丫和流年都很配合叹息了一番。皇帝登基不久，很需要常常缅怀“先帝”，收买人心，影响左右政治形势。皇帝这人就是个做戏高手，对形势看很清楚，言行举止做很到位。
小遂平叫过“舅舅”，跌跌撞撞地下跑着玩耍。皇帝指指小山一般奏折，“阿嶷，大哥要看这些奏折，要会见大臣，日日不得歇息。言官们还时时上本子劝这个谏那个，饶舌很。朕下旨徙豫王为陆王，他们又有一堆话要说，劝朕要厚待宗室。”
皇帝诉苦，丫丫和流年听很专注。流年天真回忆起，“小七记，何景明曾有诗句‘惟余芳草王孙路，不入朱门帝子家’。陛下，这是不是说，藩王们王庄，占地实太多了？”皇帝缓缓点头，“全天朝耕地不过七百多万顷，藩王们王庄加起来有六十多顷，占到将近十分之一。”
丫丫面有向往之色，“先帝时常常提及，有了土地才能种粮食，才有饭吃，这是万古不变之理。他老人家毕生愿望，是要让全天朝百姓有地种，有饭吃。”真是很伟大理想。
皇帝唏嘘了一番，“朕定要遵从先帝遗诏，勤政*民，进学修德，用贤使能，无事怠荒，保守帝业。”这是先帝遗诏给他话，他背熟极而流。
流年很是纳闷，“陛下，那些言官们用不用吃饭？吃饭总要有米有面才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有了税收，太仓有了存粮存银，才能养这些官员和宗室。若是这帮言官们到户部看看，知道有些行省每年赋税大半用来支付宗室俸禄，不知他们会不会觉醒？难道他们不知道，厚养宗室，就是苛待百姓。”
小遂平摇摇摆摆跑过来，扑到流年腿上，口中殷勤说着，“百姓，百姓。”她学人说话，差不多只会学后两三个字。皇帝大喜，“才这么一点点大孩子，便知道心系百姓！”成了，拿这例子教训那些个言官去，你们还比不上小遂平！
皇帝接见圆满结束。小遂平收获颇丰，皇帝赏赐了不少珍贵物件儿给她，有古董玩器，也有名家字画，“小遂平是谢家姑娘，长大了也要做才女呦。”临别，皇帝微笑交代。
小遂平殷勤点头，丫丫和流年替她道了谢，告辞出宫。事实证明，“侄女赛家姑”这话有时候是不准，小遂平大方很。才上了马车，就开始分配起东西，拍拍古董玩器，“娘，介个，及你。”指指名家字画，“小不不，介个，及你。”古董玩器给了丫丫，名家字画给了流年，自己楞是一件没留。
流年不确定看看小遂平。谢小丫，你意思是大块头归你妈妈，轻飘飘归我？可是谢小丫，这轻飘飘东西也是很值钱，而且千金难买。
丫丫抿嘴笑笑，“我小时候，只要糖。”什么古董，字画，根本不希罕，又不能吃。估计着女儿也跟自己小时候一样，只想要吃玩。
流年做羞涩状，“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小遂平不依，拿起卷轴定要塞给她。流年笑嘻嘻连人带画一起抱过来，“谢小丫，这两幅画都很珍贵，谢家张家长辈一人一份，好不好？”小遂平乖巧点头，“好。”
回到家，流年偷偷跟棠年讲，“哥哥，谢小丫真大方。”这么小孩子，不是应该很护自己地盘么。棠年浅笑，“小七，我闺女不像你。”你小时候那贪财相，把爹爹愁死了。
南宁侯府设了一个小小晚宴，“给咱小遂平庆祝庆祝。”这小小年纪了就心怀百姓了，不得了，不得了。这个也夸，那个也夸，小遂平被张雱抱怀里，笑花枝乱颤。
席间，丫丫代小遂平送礼物，沈迈、岳培、傅深是古董玩器，安瓒是韩太冲《田家风俗图》，四位祖父都乐，“这怎么能成，给孩子留着。”小遂平鬼精灵，甜甜笑着，往祖父们怀里推，把祖父们高兴不行。他们这辈子什么宝贝没见过，希罕是孩子这份心意。
第二天，棠年和丫丫带着小遂平，流年和张屷带着两大车药材补品，声势浩大回了谢府。丫丫替小遂平送上一幅周仲朗《游春仕女图》，谢老太爷喜无可无不可，曾孙女都能送他唐朝名画了！
棠年安静，流年啰嗦，整个屋子人就听她叽叽咕咕。谢四爷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这宝贝小女儿，小七，乖女儿，你话还是这般多，真是个小话痨。
谢大爷和大太太嘴角含笑，宽厚温和看着小辈们。小遂平不甘寂寞，大声叫着“小不不”，流年惊觉，忙礼让小辈，“谢小丫，该你了。”来吧来吧，舞台让给你。
小遂平神气站屋中央，叽哩咕噜说着话。她说话还不清晰，听她说话基本靠猜，不过自谢老太爷、谢老太太起，都是饶有兴致听着，饶有兴致猜着，“颐姐儿，你是说想念曾祖父、曾祖母了？”小遂平很有眼色点头，哄谢老太爷、谢老太太十分窝心。
松年、鹤年、延年、柏年都，一家人聚齐了，很是和乐。陪着老太爷、老太太说笑了半天，棠年和流年都适时站起身，“要去拜见太太。”虽然都不喜欢嫡母，可是依照礼节，必须去问候她。
延年忙也站起来，“我陪六弟、小七一道过去。”小柏儿道：“我也去。”兄弟二人都是一般想法，要让棠年、流年进屋陪四太太好好说说话，四太太心里敞亮，这病许就好了。
谢老太太笑道：“你们去便去，颐姐儿留下。”莫让小孩子见了四太太，又想起当日之事，再让孩子心里不自。这么小小人儿，当日之事谁知道她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延年、柏年恭敬应了，陪着棠年、流年夫妇出了萱晖堂。一路走着，一路说着话，“太太是受了惊吓，晚上常睡不好，白天也时常怔怔。若是常有人陪她说说话，宽宽她心，便会多笑笑，饭也能多吃半碗。”
兄弟姐妹间向来和睦，棠年和流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微笑应了。流年心中鄙夷，四太太你能有点出息不？你做事不妥当，爽爽利利承认了会不会死？既没勇气认错，那就有骨气点一直病着呗，扮什么可怜。
客观说，四太太这人算不上多么善良，却也没恶毒到家。要说她有意要害小遂平，那还真是冤枉她了，她根本没这胆子没这魄力。她就是闲着无聊，想给庶子媳妇立立规矩，结果时运不济，招来了昭仁和胡月这对母女。昭仁和胡月，那是真正心如蛇蝎。
京城这么多郡主，谁家婆婆死活要给儿媳立规矩了？大都是客客气气。这个时代讲“孝”，也讲“忠”，规矩礼法厉害，皇权也厉害，你跟皇室讲理去？闲。不管愿意不愿意，既然娶了位郡主儿媳，你不欺负她，她不欺负你，大家相安无事不就行了？偏偏四太太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要无事生非。
真出了事，四太太若是个有担当人，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识人不明”“交友不慎”，以她身份，长辈也好，晚辈也好，谁好意思多责备她，谁好意思抓住这个小辫子不放？可她只敢惹事不敢面对后果，一出了事，她“病了”。
“病了”，等着宽厚长辈们去安抚她，等着孝顺晚辈们去劝慰她，等着谢四爷去温存她。害得小遂平经历那样危险，难不成她想凭着这一“病”把什么责任都躲过去？想真美。
棠年和流年都沉默着，静静走向四房。到了院门口，柏年紧紧拉着棠年手，延年歉意看着棠年，眼中除了歉意之外，还有企求。棠年浅笑，“有日子没跟太太请安了，咱们进去吧。”兄弟，到什么时候都是兄弟。
四太太窗下失神坐着，背影很有些寂寥。延年鼻子一酸，哑着嗓子说道：“娘，六弟、六弟妹来看您了！还有小七和乃山。”
四太太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眼神怯怯。她房里躲了几个月，人没有之前精神，脸色苍白，消瘦不少。流年看眼里，实是不明白，四太太您宁愿这么躲着，这么为难自己，也不能站出来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