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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泉水，能差到哪儿去。
冬日里天短，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谢四爷起身告辞，张雱也没多留，命人搬了一坛子玉泉水、一坛子济南珍珠泉水相赠，“我是粗人，水好不好也吃不出来，白糟蹋了好东西。”
谢四爷拱手道谢，萧萧肃肃出了逸园，登车而去。
送走谢四爷，张雱夫妇二人带着张屷、丫丫二人玩了会子。不久，沈迈带着阿大沈忱、阿二岳池回来了。三人都是兴高采烈，“过瘾！”大和尚武功高强，掌法精妙，即便普通拳法被他施展开来后也是法度严谨、优美大方，令人大开眼界。
“爹爹您没去真可惜，您要去了，准能和他打个旗鼓相当！”沈忱笑道。他从小好武，喜欢看就是自家英明神武爹爹和人打架，功无不克战无不胜，做儿子也是于有荣焉。
他娘穿着秋香色盘金绣银鼠小袄，水红灰鼠皮裙，俏生生坐窗下长案几旁，一边含笑听着孩子们说话，一边低头列一张菜单。他爹正温柔注视着他娘，没理会他。
岳池拉拉沈忱，“打牌。”甭这儿没眼色了。话说爹娘恩爱是好事，可若是爹娘太恩爱了，做儿子真是备受冷落啊。
张屷马上来了劲，“好好好，打牌！”咚咚咚跑到柜子旁，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开了柜门儿，取出两幅扑克牌。他和丫丫这一对小孩子，都爱打牌。
丫丫和张屷抢着洗牌，率先小方桌旁坐下来。沈忱和岳池随后也落了坐，四人打起牌，沈迈旁观战。说是观战，其实主要是帮丫丫，丫丫小嘛。
孩子们不闹了，张雱走到解语身边，把她手中笔轻轻拿下来，拉了她出门。
解语披上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斗篷，围着大貂鼠风领，被张雱牵了出去。“咱们到亭子上赏梅。”顺着栏杆，曲曲折折到了亭子上。
这亭子是园中高处，站亭中赏梅，别有一番风味。逸园种着几百树红梅，梅树上都挂着羊角灯，这时节将灯全部磊磊落落点将起来，就好似一颗颗明珠照耀，掩映得那些梅花枝干越发横斜可爱。
两人拥一处看了会儿景色，心中温馨静谧。“这样闲下来真好。”张雱抱怨道：“从前京中忙得像头牛。”做什么都督，还不如做盗匪自。
解语仰起脸，他下颏轻轻一吻，“无忌，难为你了。”他从前是多么肆意妄为男子，身为靖宁侯亲生子却流浪江湖，劫富济贫。成亲生子后这般规规矩矩，很累吧？
谢四爷回府后，玉泉水、珍珠泉水全孝敬了谢老太爷、谢老太太，“知道您二老好这口。”谢老太爷、谢老太太眉开眼笑，看看我玉郎多孝顺！
自然会提到这般难得泉水自哪儿得。“逸园？”谢老太爷沉吟片刻，他自然知道逸园住是沈迈、张雱一家，也知道张雱是四太太堂姐小叔子。
只不过这小叔子从未认祖归宗，后来还给沈迈做了义子，受封为东昌侯府世子。他和靖宁侯府关系，一直很微妙。
如果张雱是正经靖宁侯府子弟，依礼节早该到谢府拜访。可他身份究竟是有些尴尬，是以只投过名贴，并不曾上门。
可惜啊，可惜。
一进了腊月，日子过飞。从喝腊八粥开始，年味儿一日浓似一日。治办年货，清扫房舍，收拾供器，请神主，供遗真影像，谢府上上下下均是忙忙碌碌。
小孩子当然不用干活儿，所以谢流年是很舒服。她每天只要练习走路，学说话，玩两个时辰，吃五六顿饭，睡两个觉，洗一次澡……谢流年仔细数一数，觉得自己还是很忙。
谢四爷这样闲人都要忙着祭祖拜神过节诸事，跟他比起来，自己还是闲呀。谢流年坐炕上玩着洋娃娃，看着何离埋头为自己缝制过年衣，很知足。
年关一日日近了，学堂里放了学，谢延年、谢棠年像飞出牢笼小鸟，后花园里跑来跑去玩耍。玩累了也到祖父祖母处撒娇，或是逗弄谢锦年、谢流年两个小妹妹。
谢锦年一岁半多，谢流年比她小几个月，个头自然小一点儿。谢延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决定挑小一点儿抱。“小七过来，哥哥抱！”
那是我妹妹！谢棠年心里极不情愿，也冲谢流年张开手臂，“小七过来，哥哥抱！”正萱晖堂中迈着小短腿兴致勃勃走来走去谢流年停下来，看看谢延年，看看谢棠年。
谢老太爷、谢老太太都笑吟吟，小七会怎么做？
谢流年先冲谢延年笑笑，又冲谢棠年笑笑，笑很乖巧。然后一只小手臂冲谢延年伸过去，“，啊啊。”示意谢延年拉着她。
又冲谢棠年也伸出一只小手臂，“，啊啊。”一边一个，拉着我走吧。本姑娘走路走上瘾了，不想让人抱。
谢延年和谢棠年果然一边一个拉着她，屋中走来走去，转了几个圈儿。
小七真有办法！谢老太爷、老太太都笑弯了眼睛。
谢锦年一人落了单，不满大叫，“！”她口齿也还不清晰。
谢延年忙冲她伸出一只手，把她也拉了过来，四人并成一排。
谢流年走着走着，仰头望天呵呵傻笑起来，真逗！大概是傻笑会传染，谢锦年也跟着傻笑，谢延年和谢棠年口中说着，“你们两个小丫头傻不傻呀”，却也是喜笑颜开。
忙碌了一天谢四爷、四太太进到萱晖堂时，看到正是这样一幅景象：四个孩子地下笑闹成一片，两位老人坐上面乐呵呵看着，笑成了一朵花。
年前已经是这么乐和，过年时候自然欢。腊月二十九，谢府全部换上崭对联、门神、油了桃符，气象万千，焕然一。
除夕夜，从大门开始直至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都挂着朱红灯笼，犹如两条金龙一般。“好太！好太！”谢流年站地上拍手，好壮观景象啊。
谢棠年蹲她身前，一脸无奈，“小七，你什么时候才能说个整话啊。”明明是“好看”，为什么她一定要说成“好太”。
你倒是长大了几岁，很好玩么？光是日日要上学就够烦了。谢流年白了他一眼，继续欣赏夜景。
除夕夜，谢流年隆隆鞭炮声中甜甜睡着了。明天是年哎，又长大一岁，可以穿衣戴帽，还可以收压岁钱！想到已n年没见过压岁钱了，谢流年睡梦中流了口水。
第二天谢流年早早被抱了起床，晕晕乎乎被嬷嬷抱怀里拜来拜去，“真累啊，做小孩子过年也这么累。”谢流年有点想抱怨。不过回到西跨院，数着一个又一个金锞子银锞子，谢流年又觉得“付出总有收获”，大体上来说，还是值得。
这个梅花式好看，海棠式也好看，还有这个如意样式，也很好看呢。谢流年带着无限情意把金锞子银锞子摸了又摸，这可都是一般等价物！
她对金银这种偏爱很被谢四爷发现了。“小七？”谢四爷不大能相信似。小七生这般粉粉嫩嫩，性子也灵透很，她连《世说》也能听懂，竟会爱上“阿堵物”？
“小七恨不得抱着这些睡觉。”何离也是不解，“玉郎，她是怎么了？”自己算是穷苦人家出身了，可也没像小七这么爱钱啊。
谢四爷回去问了四太太，“延儿和锦儿爱不爱金子银子？”四太太笑笑，“跟玉郎一样，正眼都不看一看。”视金钱如粪土。
谢四爷又去问了谢老太太，“棠儿爱不爱金子银子？”谢老太太正歪炕上看小丫头们斗牌，随口说道：“我们棠哥儿可是好孩子，才不爱那些俗物。”
敢情就小七一个人爱钱。
谢四爷回到西跨院，命何离把金锞子银锞子全部收走，“放好，莫给小七看到。”边说边想着，不如给阿离这儿放几样前朝古董，好生熏陶熏陶。
女孩儿家有铜臭气，如何使得。
何离硬着头皮去没收金锞子银锞子，柔声哄女儿，“乖啊，先给你放起来。”好好给你放着，将来一个也不少还给你。
谢流年本是坐着数钱，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护住“一般等价物”，大声宣布，“我，我，全是我！”
17第17章（）
谢四爷和何离大为震惊，面面相觑。＇siksh＇“阿离，小七她方才说了几个字？”半晌，谢四爷才缓过劲儿，慢慢问道。
何离颤巍巍伸出指头数了数，怕数错，又数了一遍，“玉郎，小七方才说了八个字！”没有磕磕绊绊，没有一丝一毫打隔，她说了八个字！
八个字，小七真是会说话了！这是谢流年第一回清清楚楚说话说这么长，谢四爷和何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是感概：女儿会说整话了。
他俩其实是白激动。谢流年还是不会说整话，如果会，她肯定殷勤相问，“爹，娘，你们看我像不像头愤怒小狮子？”誓死捍卫自己领土，寸土必争。
谢流年怎么能不留恋这些金锞子银锞子呢，前世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营营役役，到处奔波，为不就是这个。况且，前世她压岁钱常被谢母“妈暂时替你保管着”，后一准儿是保管没了，那真是很惨痛回忆。
她是普通工人，没钱，极力省俭，你们可不是！谢流年看看锦衣华服谢四爷，他又不缺钱！把金锞子银锞子捂严实了。
谢四爷又好气又好笑，“这般爱钱，往后她出门子，干脆给她赔个钱庄。”让她坐钱庄里整天数钱去。一堆金子银子，从东搬到西，从西搬到东，有事做了。
钱庄？谢流年眼睛发亮，直起小身子，不捂金银了，反倒往外推。谢四爷、何离都是纳闷，怎么这一会子功夫便转性了？“存，存。”谢流年仰起小脸，冲着二人殷勤说道。要存钱啊，那样不只会有本金，还能得利息！
“要把金锞子银锞子存到钱庄去，对不对？”何离善解人意问道。谢流年连连点着小脑袋，还是亲娘理解我啊，母女连心！
谢四爷抚额。还以为她转性了，却原来是要存到钱庄去！我谢寻襟怀冲淡，怎么会有小七这样闺女？小七水灵娇嫩，怎么会有这样不堪癖好？
往后她闺房，是有吟诗声、下棋声，还是戥子声、算盘声？想到自己粉团儿一般小女儿长大后拿着把铁算盘算来算去情形，谢四爷不禁打了个寒颤。
何离把金锞子银锞子装到一个木头匣子中，温柔告诉谢流年，“等过了正月十五，便给你存到钱庄去。”不过正月十五，连官府都是封印，铺子都不开门，钱庄也不开。
存单要给我！谢流年发不出这几个音，咕噜了几句。谢四爷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何离微笑点头，“好了，你放心，等存好了，庄票让你保管。”
存款单给我，好啊好啊，谢流年乐流口水。谢四爷背过身去看着门外，心情寂寥，小七这幅模样，真是目不忍睹，目不忍睹。
还好过年这些天亲友络绎不绝，谢四爷不是要迎客待客，就是要出门拜年，是以谢四爷郁闷过后，喝年酒去了。“往后，什么都给小七用上好。”谢四爷暗暗思量，“居移气，养移体，一片锦绣丛中，不信我谢寻会养出爱钱如命闺女。”
你来我往忙拜年，一连忙了十天，总算完了。很又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灯会很热闹呢，小七想不想出门看花灯啊？”何离怀中抱着谢流年，她耳边柔声问着。
“不想！”谢流年答干脆。谁想去看花灯了，那是容易丢小孩儿地方，不去！虽然明知自己若是真出门看灯，不可能像《红楼梦》里可怜英莲一样，被一个家人抱着就出了门，那也不去。
何离亲亲女儿小脸，轻轻叹了口气，“小七，我小时候，若是能出门看回花灯，高兴一晚上睡不着觉呢。”那年是已经出嫁二姐带着自己看过一回社火花灯，之后没几天，便被父母卖了。
她小时候过日子多苦啊。谢流年大为同情，乖巧依偎她怀里，伸出小胳膊拍拍她，以示安慰，“好了，好了。”苦难岁月已经过去，往后什么都会好。
谢流年自穿越以来，只用生命抗争过一回：我要亲娘。抗争成功后日子一直顺顺利利甜甜蜜蜜，她满心以为，这样日子能长长久久过下去。
危险总是不知不觉间降临。如果我们知道有危险存，避免起来就容易一些。可我们不是先知，不是神灵，有很多危险，我们无法预知。
正月十五晚上，谢家大花厅里里外外挂满各式各样奇巧花灯，厅内摆了几席酒，叫了一个小戏班，谢家人并一些近支族人等家宴，共渡元宵节。
这种场合没姨娘们什么事，谢流年抱童嬷嬷怀中。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长辈、平辈来逗弄她，她都乖巧冲人笑，乖巧叫人，很讨人喜欢。
因是灯节，故本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有送她荷花灯，有送她芙蓉灯，或是小兔、小猴、小老虎灯笼，做工精致，可爱有趣。谢流年频频点着小脑袋一个一个道谢，虽然只是花灯，不是金锞子银锞子那样硬通货，可是礼轻情义重嘛。
谢老太太疼孩子，早吩咐过“小六小七这一点点大孩子，熬不住了回去睡也使得，想出去玩玩也使得，莫拘着她们。”因此厅中看了一会儿戏，谢延年、谢棠年各自带着自己妹妹，亲手拿着小花灯，出来玩耍。
谢锦年是个真正孩子。她一手牵着谢延年，一手提着盏小小巧巧白玉灯，咯咯笑了出来，真好玩！谢流年手中同样是盏白玉灯，她这会儿且顾不上玩呢，埋头打量，认真研究：灯真是白玉？里面真是颗夜明珠？好奢侈啊。
谢四爷专为两个宝贝小女儿定制灯盏，意思是让她们从小视金玉如寻常。“女孩儿家不能眼皮子浅了。”他这么一说，四太太倒是大为赞成，“极是应该！”怎么娇养锦儿都不过分。
谢锦年鲜了一会儿，灯就提不动了，“”，她向谢延年求救。谢延年忙帮她接过灯盏，“锦儿累了？哥哥替你拿着。”十足十好哥哥模样。
谢棠年不甘示弱，也低头问谢流年，“小七，哥哥替你拿着好不好？”谢流年连连摇头，我不累，我一点也不累，手里拿着玉石和夜明珠，累我也愿意。
财迷是要付出代价。当天晚上谢流年两只小胳膊就跟抬不起来似，累呗。
抱童嬷嬷怀里，旁边谢棠年替她提着小玉灯，身后跟着几个小丫头，一行人徐徐回到西跨院。还没进院门，已听到一阵阵说笑声传出来。
掀帘进了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中何离正陪笑殷勤待客，袁昭和陆姨娘都打扮得花团锦簇，分别坐两张雕漆靠椅上，身下是灰鼠椅搭小褥，舒舒服服坐着，谈笑风生。
旁边雕漆红桌上，摆放着着各色干果、鲜果、元宵、茶水等物。每样不过略动了动。
陆姨娘脸上敷着厚厚粉，打了腮红，头发黑漆漆油亮亮，估计没少抹头油。怀了孕还化这么浓妆，也不怕对肚子里小孩不好。谢流年闻到屋中一阵脂粉香味，小眉头微皱。
见童嬷嬷等人进来，何离、袁昭、陆姨娘都忙站起身问好。童嬷嬷笑道：“老太太她们还行酒令呢，姐儿年纪小熬不住，我便带她先回来了。”
袁昭、陆姨娘看着瓷人儿似谢棠年，粉团儿般谢流年，眼中心里，全是羡慕。无奈谢流年小嘴微张，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她们不好久留，只得告辞去了。
何离送她们到门口。临走陆姨娘忽然红了眼圈，“好姐姐，我这些时日常常觉着不好，见天儿请大夫熬药，也不知……”脸色一日差似一日，若不敷脂粉，简直不能见人。
何离轻轻叹了口气，“三爷虽不府中，却对你关怀备至。时常有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