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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为个姨娘请大夫,必要三请示五请示,才能拿着对牌;若是为少爷小姐请大夫,管事婆子必定屁滚尿流,上赶着过去,一刻不敢耽搁。
小樱答应一声,出去了。
何离低头亲了亲熟睡女儿,“小七,虽然还娘胎中,也是一条小命儿啊。”她自被卖为奴婢起,至今已有二十年。这么多年来小心翼翼做人,只求自保。可方才她一眼看见自己孩子,推已及人,起了恻隐之心,想帮帮那个怀着身孕年轻女子。
卓大夫很过来,给熟睡中谢流年开了一幅汤药,“若姐儿懒怠吃,不吃也可,清饿两顿便好了。”谢流年如今已能吃些粥汤,这两日确是吃多了,积食。
谢流年睡正香。丝毫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要喝中药,或者挨饿。
接下来卓大夫去看了陆姨娘。“怀着孩子,还不知道保养自个身子!”卓大夫暗暗抱怨。诊了脉,拿出两枚丸药命丫头给陆姨娘服下。
陆姨娘昨夜原是只顾着哭泣生气,后来却是恐惧起来:自己会不会死?孩子会不会有事?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要孩子。
“孩子暂时保住了,大人也无事。”卓大夫起身告辞,“往后好生保养,切勿多思多虑。”有多少人想怀孩子怀不上,眼前这年轻女子却是怀上了不知珍惜。唉,年轻人,不知轻重。
第二天清早,谢老太太、谢四爷等人都知道昨晚请大夫了。“素日我看她倒还细心。”谢老太太板起脸,“却不知她照看孩子这般轻疏。”孩子半夜闹肚子,是吃坏了什么?
至于大夫昨夜还为三房姨娘诊过脉开过方子,谢老太太可是漠不关心,连问也没问一声。她只关心自己亲孙子、亲孙女。
谢老太太把何离叫过来训斥了一顿。
何离只有低头认错,一句话不敢辩白。
谢老太太瞪了何离两眼,只得命她“退下”。也没旁法子,小七至今还是不肯离开生母,否则便要大哭大闹。
何离低眉顺眼出了萱晖堂,又被四太太叫去骂了两句。自己亲生孩子都不会好好照看,笨死了。
挨完骂,何离回了西跨院。
谢四爷倚炕上翻着本书,谢流年坐一旁玩耍:两个木头盒子摆她面前,还有十几个小小布老虎。谢流年把布老虎从一个盒子搬到另一个盒子,再搬回来,再搬回来,兴高采烈,乐此不疲。
何离自知理亏,满脸陪笑过来,柔声叫道“玉郎!”谢四爷低头看书,不理会她。
“我已经挨了两顿骂。”何离可怜巴巴样子,“四爷也骂我一顿出出气罢。”
什么情况?谢流年一只手抓着只布老虎,冲谢四爷扔了过去。我妈妈跟你说话呢,摆什么谱啊。
力气太小,没扔到谢四爷身上。谢流年再接再厉,继续扔。十几只布老虎扔完,也没发挥作用。
谢流年气咻咻坐了一会儿,颤巍巍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向谢四爷。“一步,两步,三步……”谢四爷和何离一个低头看书,一个站炕边伸出两只手护着,其实心里都暗暗数数。谢流年一共走了七步。
我会走路了!谢流年真想仰天大笑,我会走路了!
还没得意完,她已经站不稳,倒向炕沿。谢四爷眼疾手扔下书,捉住她,抱怀里。
谢流年坐他怀里,认真讲着道理。板着一张小脸,跟谢四爷训她时候脸色一模一样。嘴里叽哩咕噜说着大人听不懂话,时而指指何离,时而指指谢四爷,也不知她指责什么。
“本来说饿一顿便好。”谢四爷慢吞吞说道“如今看来,还是饿上两顿罢。”明知这个小女儿古灵精怪,什么都能听懂;明知道这个小女儿很意“食”事。
饿两顿?谢流年泪眼迷蒙冲何离伸出小胳膊,何离把她抱了过来,又亲又哄。“乖啊,你积了食,饿两顿便好了。乖,不哭。”
看看爹是什么样,娘是什么样。谢流年把小脑袋偎依何离胸前,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她会说话,准会幽幽来上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
中午,饿着肚子谢流年何离怀中沉沉睡着了。睡梦中,谢流年不再是不满一岁婴儿,她长大了,吃了一个肘子,一只鸡,一只北京烤鸭,还有一大桌子美味佳肴。
肘子真好吃啊,谢流年睡梦中流了口水。
小床旁边,她爹责备她娘,“为了帮人,咒我闺女闹肚子!还落自己挨了两通骂!”笨阿离,笨死了。
“两条人命呢。”她娘温温柔柔笑,温温柔柔辩白。
她爹叹了一口气,把她娘抱怀里。
谢流年很记仇,直到两天后她见了谢四爷还是板着小脸不肯笑。谢四爷也不多理会她,自顾自闲闲倚炕上,念一段《世说》,再讲解一遍。
谢流年爬到他身边,枕他胳膊上,听很专注。
“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谢四爷念到这儿,谢流年咯咯笑了起来,眼前不就有一位这样“名士”?
过了一个月光景,陆姨娘完全将养好了,特地来西跨院道谢,“若不是姐姐,我和肚子里孩儿怕是已经……”陆姨娘说到这儿,有些哽咽。她本来年纪不大,性子又娇,可以说是从没吃过苦人。
何离微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我家七小姐恰巧那夜闹肚子,都要请大夫而已。你切莫多想。”隔了房姨娘,也不想陆姨娘记什么情。这深宅大院里讨生活,不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陆姨娘滴下眼泪,“姐姐真是施恩不图报好人!”七小姐瞧了大夫也不过是积食,哪用半夜兴师动众请大夫去,何姨娘素日也不是张狂之人。
何离谦虚几句,陆姨娘千恩万谢去了。
此后,陆姨娘常常上何离这儿来坐坐,说说话。她年纪不大,见识不多,眼界狭窄,常常一开口就是抱怨、诉苦。渐渐何离烦不胜烦,这世上活着谁不苦,谁有功夫天天听你诉苦?
谢流年炕上玩耍,时不时同情看一眼何离:就算是真朋友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诉苦,何况只不过是泛泛之交。
那遥远前世,有位女作家说过:对朋友诉苦,请勿超过十分钟。
一开始是陆姨娘常过来,后来袁姨娘也常常闻风而至。袁昭容貌美丽,谈吐风趣,常惹得谢流年侧目。
何离久谢家为奴为婢,养成一幅小心谨慎习性。“不是我小气。”她对着陆姨娘笑很温和,“实是你这身子贵重,故此,不敢招待你吃喝。不瞒你说,这孕妇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是一概不知。”
陆姨娘难免有些疑惑,这生过两回孩子人,怎会?
袁姨娘一旁抿嘴笑笑,“你不知道罢,我们阿离可金贵着呢。她怀孩子那时,可是老太太专程派了嬷嬷来照看。”
何离可以,你陆姨娘,咳咳,你可不成了。
果然陆姨娘变了脸色。何离面色淡淡,“阿昭不也一样?那年咱们一起怀上,老太太一般无二遣了嬷嬷,咱们原是一样人。”老太太还不是看四爷份上,你怀孕时候一般也有。
袁昭拍案而起,柳眉倒竖,“你还敢提当年之事?”同样是怀了孕,一个太太平平生下儿子,一个凄凄惨惨落了胎!
何离从容镇定看着袁昭,并不说话。袁昭怒到一半,忽然掉下眼泪,掩面而去。
陆姨娘讪讪,也告辞了。
陆姨娘回到三房,三太太和颜悦色问了几句话,“去歇着,孩子要紧。”那晚她骂退小丫头,心头烦燥,一夜翻来覆去半睡半醒。清早起来知道了前前后后,心里也有些后怕:这不比任上,谢府世仆甚多,若是有风声传至公婆丈夫耳中,却如何是好?
15第15章()
所所幸三爷离远,谢老太爷不管后宅之事,谢老太太对三房事务充耳不闻。'siksh'故此并没人来追究三太太。
三太太吃了这场惊,对陆姨娘身孕却是比之前上心了,再三嘱咐她“好生养着”。谢府不比任上,若陆姨娘真出了什么事,三太太没人好赖,只能自己扛着。
反正我已经有了嫡子,让她生,生出来顶多是个庶子,还说不好是个丫头片子。不管庶子还是庶女,还不是捏我手心儿里?三太太暗暗安慰自己。
借口“这两个小丫头年纪太小,不得用”,把陆姨娘原来小丫头换成自己从任上带回来小桃、小杏。三太太做完这些事,仔细想想,似乎没留什么痕迹,嗯,没事了。
至于四房人,三太太并没多寻思。这隔着房,四房姨娘、丫头总不能去跟三爷告状罢?便是她们真不开眼暗中说了什么,自己只一句“小丫头不晓事,根本不曾来回我”便能推脱干系。
小桃、小杏都很机灵,把陆姨娘从早到晚所做事、来往过人、说过话拣要紧一一报给三太太,“陆姨娘对何姨娘感恩戴德,和袁姨娘也要好。旁,她府里没人来往。”
“陆姨娘谢过何姨娘好几回,何姨娘不受她。何姨娘说,不过是小丫头年纪小没遇过事,慌了手脚病急乱投医罢了。恰好七小姐那晚闹肚子,赶上了,不值什么。”
三太太放心了。
小桃抿嘴笑笑,“陆姨娘给七小姐做了一个围嘴,白底红花儿,极精巧可爱。袁姨娘也给七小姐做了一个,不过,七小姐可挑剔着呢,不是何姨娘做,她统统不戴。”这七小姐还真如传言所说,只要亲娘。
陆姨娘女工极精,三太太是知道。闻言心中一动,给陆姨娘派个绣活儿?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吧,且耐一耐,等她生下孩儿再说。
三太太惯于精打细算。她原任上时,庶女丰年,不得宠妾侍们,全是每日要缴上针线活儿方许吃饭。若完不成定例,只好饿着。“我可不养闲人!”三房家底儿不厚实,不省吃俭用可不成。
像四小姐丰年这样,才是个做庶女样子。四房那小七,实太娇养了。三太太摇摇头,也就四弟妹贤淑大度,能容得下这个。若换了我,哼,定要把小七□成丰年一般模样!
丰年可不是长大后才怕自己这嫡母,她才几个月大时候便知道怕了!庶女要从小辖治,长大后方能服服帖帖为我所用。三太太对此很有心得。
到了十一月二十九这天,谢流年过一岁生日。小孩子过生日当然不能大操大办,怕折寿、折福,不过是何离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而已。谢四爷命仆从抬了一箩筐铜钱出去,散给路过穷人。
把三太太惊。“小七过个生日,居然要散一箩筐铜钱?”三太太专程寻到四太太,拉着她胳膊,一脸怒其不争。
四太太温婉笑笑,“这有什么。延儿、棠儿、锦儿,每个孩子过生日都是一般。”又没戏又没酒,不过是一碗寿面,散上一箩筐铜钱,这可算不上奢侈。
“孩子跟孩子能一样么?”三太太真是恨铁不成钢,“小七那身份,给锦儿提鞋也不配!”当初买她亲娘进谢府,还没花上一箩筐铜钱呢。
四太太似笑非笑看了三太太一眼。小七身份是不高,可您又能高到哪儿去?二爷三爷生母都是婢女出身,要论出身,跟小七是半斤八两。
三太太本是一盆火似,见四太太不兜揽,心也渐渐凉了,“弟妹你呀,真是年纪轻,心肠软!”悻悻而去。
西跨院,谢流年美滋滋吃了一小碗长寿面,一岁了,我一岁了!她还记得前世谚语“岁半,端碗吃饭”,再过几个月就能自己吃饭不必再让人喂食,多么美好事。
谢流年如今已会走路了,时常满屋子乱转,摔了交也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走。谢流年走着走着,停下来仰天哈哈傻笑,上辈子走了那么多路,从不知道原来走路是一件这么有意思事!
门外传来熟悉脚步声。谢流年兴奋向门口走去,她还不会迈门槛,只能掀开帘子露出个小脑袋。
门外青石砖路上,谢四爷乌帽珥貂,徐徐而来。看到五彩线络盘花帘下那张白嫩可爱小脸,谢四爷微微一笑,小七会走路了呢,会走到门口迎接爹爹了。
“小七,看这是什么?”谢四爷走进来,把女儿抱到炕上,递给她一样东西。洋娃娃!金发碧眼洋娃娃!谢流年眼睛发亮,把洋娃娃紧紧抱怀里,含混不清叫道“发发!”
她说话就是这样,见着谢棠年就叫“”。没法子,“哥哥”音她目前实发不出来。何离教过她叫“姑姑”,她很乖巧点头,“不不”。
何离也过来看了西洋景儿,“玉郎从哪里买来?我从未见过。这小姑娘眼睛是绿?头发是金黄?长可真奇怪。”不过小七很喜欢样子,大约小孩子还是喜欢鲜玩艺儿。
“今儿我不是门前散铜钱么。”谢四爷笑道“恰巧虞县令宴请张都督,邀我去陪客。这洋娃娃,是张都督送。”难得做武官人这般细心,知道小七过生,即命人回逸园取了这洋娃娃相送。
虞县令做人周到,也有礼物送来,不过是寻常物事罢了,不及这洋娃娃有趣。
说起来这张都督,不是四太太堂姐小叔子么?也算是亲戚了,怎么从没见他上门拜望过老太爷、老太太?何离心中嘀咕。
不过她禀性谨慎,即便是对着谢四爷也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并未开口询问什么。谢四爷性子她清楚,一向恬淡爱清净,不喜欢多事、多话女人。
世上唯一一个对着他啰啰嗦嗦叽哩咕噜说上两车话他还不厌烦女子,是眼前这个才满一岁小女孩儿,这个容貌酷似他小女孩儿。
谢流年抱了会儿洋娃娃,起身走到炕沿,冲地上站着谢四爷、何离张开小胳膊。何离把她抱怀里,谢流年先亲了亲何离,又凑过去亲了亲谢四爷。
谢四爷摸摸脸,成,总算没唾沫了。
次日谢四爷备了四样鲜时蔬瓜果、四盒精致糕点、四匹大红羽纱、四份表礼,亲自去了逸园。沈迈依旧带着阿大阿二出门了,张雱出来迎客,身旁跟着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儿,“小犬张屷。”
“我不是小狗。”张屷小声嘟囔着。真不懂,明明是小孩,非要说“小犬”。小孩也是有自尊好不好。
谢四爷微微笑了笑,童言童语,意趣实多。张家第三位公子眉目俊秀,神态可掬,颇肖其父,很好,很好。
叙过寒温,摆上酒水菜肴。如今天气寒冷,菜肴皆盛银打盆子中,用架子架着,底下一层贮了烧酒,用火点着,焰腾腾暖着那里边肴馔,却无一点烟火气。
虽是客居,却也如此讲究。谢四爷暗暗纳罕。
如果是出自那些屹立京城一两百年不倒侯府却也罢了,偏偏出自东昌侯府,十几年前才出现贵。况且东昌侯还是盗匪出身。
16第16章()
张雱和谢四爷酒量都很好,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两瓶陈酿梨花白。'siksh'张雱为人坦白直率,谢四爷也是光风霁月性情,两人倒很是谈得来。
酒罢,捧上茶来。温润莲鱼纹官窑茶杯,普洱茶汤色红浓明亮,香气九畹芳兰,滋味醇厚回甘。谢四爷细品了品,“茶好,水好。”不是雨水,不是雪水,像泉水,但比泉水轻。
“晚鸿真是雅人!”连这个也能喝出来,张雱真心佩服,“这是玉泉山上水。”玉泉水,号称天下第一泉,是皇家御用泉水,寻常人家可喝不到。
“怪不得。”谢四爷微微点头。玉泉水“水清而碧,澄洁似玉”,水轻,淳厚甘甜,实属难得。
张屷一旁小大人儿似坐着,心中纳闷,“一样是水,有什么不同?丫丫一时兴起要学茶道,皇帝便送了十几坛子玉泉水给她,究竟和平常泉水也是一般无二。”都是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