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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听了忙笑道:“得了母亲的夸奖媳妇已是觉得万分荣耀,哪还敢劳母亲打赏。说起来也该我们给母亲祝寿了。”说罢,便顺势献上贺礼,其他的几位夫人也依次上前献礼祝寿。
四夫人刚回到席位坐定,便故作无知的问道:“我们妯娌几个都来祝过寿了,怎么没见无弟妹的身影啊。”她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向来耳清目明的太夫人听见。
屏风这头原本热络的气氛因为四夫人的一句话骤然一变,两张桌子的人都停止了笑闹,连什么都不懂的三哥儿也因为众人的沉默而不再吃碗里的东西,太夫人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云曦此时已是坐如针毡,她不敢直视太夫人,只好微微低下头,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六姑娘正朝她幸灾乐祸地笑着。
原先在太夫人一旁伺候的林嬷嬷看了云曦一眼,突然对大姑娘嗔笑道:“大姑娘,怎么还不过来跟太夫人祝寿,难不成准备好的寿礼自己又舍不得了。”
大姑娘听了林嬷嬷的话,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她从丫鬟那儿接过托盘,掀开上面盖着的红布,赫然是一双精致的锦鞋,鞋面是用黄、蓝、绿、茶青四色丝线织成的变体宝相花平纹经锦,上面绣着红地五彩花,绕以各种禽鸟,行云和零散小花。
“祖母,这是云昭自己做的锦鞋,上不得台面,还请祖母不嫌弃……”
趁着众人的目光被那双锦鞋吸引,云曦偷偷地递给林嬷嬷一个感激的眼神。上午过来清园的时候,云曦趁着太夫人在外边应酬,找了林嬷嬷,把云氏送的玉佛交给她,并老老实实地将云氏说的话转述于她。云曦知道林嬷嬷油盐不进,为人却是罕见的公道,自然不喜别人在她面前弄虚作假,所以并未故作可怜而夸大其词。林嬷嬷自满园第一次见到云曦,便觉得她大方懂事,处事得宜,身处那样尴尬的境地也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比起虚伪狡猾的二姑娘、阴气沉沉的四姑娘、任性妄为的六姑娘好上太多,就连气质婉约的大姑娘也少了五姑娘的灵气,而高雅贵气的三姑娘却少了五姑娘的亲切可人。故而,林嬷嬷见四夫人故意刁难,便二话不说替云曦化解了。
这边大姑娘祝寿完毕,二姑娘便立即接上,她送的是一个八宝花瓶,太夫人看了一眼,点点头便作罢。
紧接着是三姑娘,她从丫鬟那儿接过一幅画,慢慢展开,上边画着一青松一白鹤,笔意精炼,意境幽远,这是一幅“松鹤延年”的绝顶好画。
看来这三姑娘真的是萧府的一大才女。云曦正专心欣赏着画作,耳边却传来六姑娘凉凉的声音:“三姐姐今日怎么只作画不弹琴了?”
斜对桌的二姑娘附和道:“三姐姐向来清高,认为我们这等俗人不配听她弹琴。”
“今日可是祖母的大寿,难不成连祖母也是俗人?”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完全看不出平时的争锋相对。不过在场的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太夫人和三姑娘这边,似乎完全没听见两人别有心机的对话。
四姑娘祝寿完毕后便轮到云曦了。她缓缓起身,空手走到太夫人面前,道:“祖母,云曦手拙,只能为祖母抚上一曲,权当助助兴。”
此话一出,便引来了众人的切切私语,当然还有六姑娘的刺耳之音。“有人装清高不肯弹琴,有人确实赶着趟儿来给我们弹小曲。”
云曦对六姑娘的话充耳不闻,只是款款走到翠缕准备好的琴旁,望向太夫人,见她微笑地朝自己点点头,便坐下试音。拨弄两三下停住,抬头向众人微微一笑,方才起手弹起了《沧海文学网水云》。
云曦微微抿着双唇,嘴角勾勒出一个淡笑,眉眼之间的神色显得从容而淡然。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众人,尤其是太夫人的神色。
在云曦的琴音正是响起后,众人便安静下来,那些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的人也渐渐被琴音吸引了。太夫人在听到第一个音时,脸色便沉了下来。
云曦心里“咯噔”一声,只是如今已是身不由己,只好收拾好情绪,脸上不露半分,继续弹琴。幸好到了曲子的后半段,太夫人紧绷的脸色逐渐松弛,双眼空洞,仿佛隔着云曦在看另一个人。云曦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自己赌赢了。一曲弹罢,众人脸色各异,太夫人眼里蓄满了泪水,而眼角的笑纹却显示着她的心情。大姑娘真诚地笑着,二姑娘、六姑娘并四夫人则是一脸的不服气,而三姑娘若有所思地看了云曦一眼。
太夫人的寿宴一直闹到了深夜,众人方才渐渐散去。太夫人舍不得云曦在深更半夜大老远地回满园,便让人收拾了自己屋里的暖阁让她歇一晚。
第二日,太夫人发话,命人给池园添购一些姑娘用的东西,除了和府里其他姑娘一样规格的用例,自己还拿出了体己。经此,萧府上下都知道五姑娘已经咸鱼翻身了。
正当大家因这个消息作出各种各样的反应时,没有人看到云曦微微地叹了口气。咸鱼翻身又如何,今后的日子恐怕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第十一章 白衣少年()
“云曦,快填志愿了,你打算报哪儿?”
“云曦,我和你一样,填了b大。”
“云曦,我喜欢你,我们一起去b大,一起毕业,然后结婚……”
总是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羞涩地牵着云曦的手,双双走入游乐场。两人玩遍了里面各种刺激的游戏,最后走进了幽灵船。突然,云曦眼前一片黑暗,她回头一看,只见少年站在黑暗中向她微笑,而自己的身子却被千万双无形的手一直往黑暗中拖去,少年的笑容越来越模糊,白色的身影也越来越远。云曦害怕之极,手脚奋力挣扎,向少年大声喊道:“孟潇……”
“孟潇!”云曦从梦中惊醒,直直地坐起身,脑中一片混沌,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微凉的夜风从微微敞开的西窗吹进来,让已经汗湿衣衫的云曦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顿时找回了失了的神。云曦松开不经意间握得发疼的拳头,下床披上一件中衣,走到窗子旁,把微敞的西窗推开。望着皎洁的月色,云曦想起了那个遥远的时空,想起了那个温润的少年。
“孟潇”这个名字是云曦十年来第一次喊出口。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里将那个世界的亲人、朋友都一一想遍。而沈潇,这个永远温柔地浅笑着陪自己弹古筝、温书的竹马,这个直到拿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才向自己表白的男子,这个在第一次约会时便渐渐远去的身影,云曦曾经在内心想过千遍万遍,却从来不敢叫出这个名字。到了后来,这个白衣少年连同那个世界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接着慢慢淡化。如果没有今日之梦,她恐怕已经记不起沈潇的样子了。
屋外的榻上传来声响,今日当值上夜的橘绿轻声问道:“姑娘,醒了吗,可有什么吩咐?”
云曦听到橘绿的声音,又从前世的世界回过神,向屋外的橘绿道:“我刚才做了噩梦,你进来吧。”
橘绿进来掌了灯,橘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看到衣衫单薄的云曦站在窗子旁吹风,橘绿吓了一跳,连忙拿了一件外袍给她披上,并利索的关了窗子。
云曦自顾自走到圆桌旁坐下,无声的看着橘绿做事。突然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嗓子干得发疼。
橘绿看到自家姑娘呆呆地坐着,露出难得一见的迷糊表情,心里暗笑。忽而又想到她在床边吹了冷风,怕会着凉,便问道:“姑娘,不如我去倒杯热茶暖暖身吧。”
这话这和云曦的意,便点点头。
橘绿出去后,云曦环顾屋子一周,看着红暖纱帐、锦缎衾被,默默对自己说:那个世界已经远去,今夜算是最后的缅怀,从明日开始,自己一定要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活。
说起来,云曦搬到池园已经半个月了。那日,太夫人命人收拾池园并添置妆奁家具,本想让云曦继续住在暖阁,后来林嬷嬷劝说一二,说太老爷毕竟会隔三差五来清园歇息,五姑娘一直住在暖阁并不方便。太夫人听了觉得在理,便让云曦回了满园。
云曦回到满园将诸事都说于云氏听。母女两知道今后虽同在府内,可见面的机会定然少之又少。那几日,云曦白天陪着云氏刺绣散步,夜里也睡在云氏的屋里陪她聊天。五日后,林嬷嬷和翠缕带着几个小丫头来满园接云曦。云氏强忍着不舍,含泪送女儿离开满园。
桃舒和杏雨自然跟着云曦,云氏怕女儿用不惯新的丫头,又把身边的橘绿给了云曦。而云曦的奶娘李妈妈自桃舒和杏雨能独挡一面一面后就甚少亲自照看云曦了,如今她也担心三个丫头年纪小考虑不周全,便也跟了过来。到了池园,除了原就住在池园的宁默默并几个丫头婆子,太夫人又把身边的金蕊银耳以及两个粗使丫头一并赏给了云曦。如此一来,原本清静的池园因云曦的到来而热闹起来了。
这日,太夫人请来的教习众姑娘刺绣的谢夫人一早来了萧府。这谢夫人其实是锦绣庄的首席绣娘,她夫家姓谢,据说丈夫在新婚时便战死沙场。她原本只在锦绣庄做绣活,从不收徒弟,也从不接外边的私活。这次肯来萧府却是因为太夫人曾经有恩于她,但也只答应教习三次,且不教任何锦绣庄的独门秘技。谢夫人每次来萧府都会先到太夫人那儿坐坐,然后亲自选择教习的地点。这次她把授课的地点定在了萧府的倚风亭。
萧府的众姑娘得了消息,便早早地到倚风亭做好准备等候谢夫人,只有六姑娘一直未见人影。未消片刻,谢夫人便由林嬷嬷陪同来到了倚风亭。她今日穿了澹澹色的菊纹上裳,袖口绣着同色的藤纹,头发从两边拢起,在脑后拧成一股。刚走进亭子,谢夫人瞥了众姑娘一眼,淡淡道:“林嬷嬷,今日是否只有五位姑娘?”
还未等林嬷嬷出言解释,便见六姑娘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来倚风亭。
亭内的二姑娘见状,立即扬声道:“六妹,你可真是咱们府里的大人物,让我们大家就等你一个。”
“不就绣个花嘛,哪需要一大清早就劳师动众的,也就是有些人……”
不等六姑娘说完,林嬷嬷就大喝一声:“六姑娘,请自重!如果您还学不好大家闺秀的仪态,老身很愿意向太夫人主动请缨,教教六姑娘。”
六姑娘听了林嬷嬷的话虽一脸的不服气,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谢夫人仿若未经历刚才的场面,只淡淡道:“既然六位姑娘都已经来了,我们就开始吧。”
谢夫人今日讲的是如何选择布料绣不同的花样,从描样到配色,再到近来京城的流行趋势。
云曦对于刺绣的针法已经十分淳熟,但对于天朝的流行风向,却因长期待在满园而不甚清楚。谢夫人今日讲授的内容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未到一炷香的功夫,谢夫人已经讲完课,她拿出准备好的各种质地不同的布料,让众位姑娘挑选,然后自行描样、配色、刺绣。
正当众人在锦布绣线堆里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道男声。众人闻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三位男子,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冰蓝色锦缎的大少爷萧琮,他左边的青衣男子便是薛家大表哥薛长卿,而萧琮右边的白衣少年却是众姑娘从未见过的。
林嬷嬷在谢夫人开始教习时便离开了,留下来伺候的红衣见大少爷三人朝着倚风亭方向走来,便上前问道:“大少爷,表少爷,您们这是上哪儿?”
萧琮原本并不知道府里的姑娘在这边上课,见祖母身边的红衣上前,颇有阻拦之意,知道自己三人的到来确实有些唐突了,便道:“我今日带了表弟的朋友来府里逛逛,不想竟打扰到众位妹妹了,我们这就离开。”
薛长卿早听说了云曦搬出满园之事,今日见她也在其中,天性中的不拘小节便冒了出来,他上前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何必如此避讳。今日正逢众妹妹都在这儿,给大家介绍一人。沈言枫,刚上任的礼部尚书的次子。”说着,便稍稍往旁边移了一步。
沈言枫乍见六位姑娘倒也毫不扭捏,大方地向她们行礼。只见她十六七岁般的年纪,身穿洁净而明朗的月白色锦袍,除了腰间坠了一块翠玉,并无其他其他饰物,头发以一支玉簪束起,面如冠玉,色若秋波,神色静宁而安详,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他手持一把折扇,上前微微俯身,向众姑娘作揖,动作自然而潇洒,温润而优雅。
云曦早在远处看到这个白色的身影是便觉得似曾相识,如今走近细看,一时竟怔住了。虽然面前这张脸较之昨日梦中那人的脸更为俊美,也更为精致,甚至可以说两张脸长得完全不一样,但那随风飘动的白色衣衫,那淡泊从容的神色,那温文尔雅的举止,无一不和那人相似。云曦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不知不觉竟将孟潇的脸与沈言枫叠加在一起。
桃舒一直站在云曦身后伺候着,马上便注意到自家姑娘正出神地望着沈公子。她怕别人看到云曦异样的神色,会闹出什么不利于姑娘的闲话,便不着痕迹地上前挪了一步,在云曦耳边低声道:“姑娘。”
桃舒的声音把云曦的心神拉了回来,她故意转头看了看亭外的景色,才不紧不慢的又拿起针线,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云曦坐在众人之中,突然莫名地觉得亭子中流转着某些异样的东西。她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二姑娘正失神地盯着沈言枫,眼里透着异样的神采,而三姑娘虽低着头绣着手里的荷包,却是针针都扎错。云曦看到这一切,也不说破,只当自己未发现,自顾自地绣起花来。
第十二章 少女心事()
沈言枫三人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众位姑娘学习刺绣。谢夫人一直冷眼旁观,倒把几位姑娘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她心知姑娘们已无学习之心,便也不强求,直说了让众位勤加练习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既然教习的谢夫人都走了,众位姑娘也就不再低着头做样子了。
薛长卿一把拉了沈言枫便往倚风亭里边凑去,萧琮见状也不阻止,反倒指挥起亭里的几个丫鬟做事。不消一会了,丫头们已经收拾好石桌,重新沏了壶香片,又去厨房端来了几碟子瓜果糕点,就连大奶奶和二奶奶也一并请了来。一众人满满当当地坐了一亭子,大家都是相仿的年纪,没一会儿就天南地北地聊得热火朝天。
薛长卿毫不掩饰自己与云曦的熟稔,大袖一挥,仍是拉了沈言枫坐在了云曦旁边空着的石凳。他旁若无人地和云曦拉起了家常,还不忘顺带捎上一旁的沈言枫。
沈言枫虽被薛长卿硬拉了过来,但言谈举止却是甚为从容,既不刻意避讳,也不太过亲近。
然而,云曦此时却坐如针毡。这里毕竟不是满园,亭子里还坐着一大帮子的人,她无法抛却这个世界的世俗观念,毫无顾忌的对待薛长卿。更何况,旁边还活生生地坐着一位仿若“孟潇”的沈言枫。看着这个白衣翩翩的身影,云曦觉得愈加不自在,总是不意间在他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想挥开这些恼人的情绪,云曦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不意间看到二姑娘沉默地坐在一旁,正痴恋地望着沈言枫的侧脸。而眼神与云曦相撞时,不但没有心虚羞涩之色,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