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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挥开这些恼人的情绪,云曦转头看了看其他人。不意间看到二姑娘沉默地坐在一旁,正痴恋地望着沈言枫的侧脸。而眼神与云曦相撞时,不但没有心虚羞涩之色,反而嫉恨地瞪了云曦一眼。再看另一边的三姑娘也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虽面上不显,但心中必定对云曦有些想法。
看到亭内两人的神色,云曦不禁在心中暗骂薛长卿:你自己说得唾沫横飞,倒是心里舒畅了,却把我硬生生的推到风口浪尖,白白地让人家记恨仇视。想到这里,云曦忍不住白了薛长卿一眼。
薛长卿今日在外边看到云曦,本是高兴得紧,却见她对自己一直淡淡的,不若从前般亲近,已是奇怪不已。这会儿她还向自己丢来一个白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虽说如此,他还是非常识趣地收敛一些,自然地和其他人聊了起来,还不忘回头问上一句“是吧,五妹妹?”直把云曦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亭子少爷姑娘奶奶品茗闲聊,一直到了临近午时方才散去。萧琮请了沈言枫二人去自己院子用午膳。薛长卿却故意走得慢些,待众人都离开了倚风亭,他又掉头往回走。
此时云曦还在亭子里整理绣线,看到薛长卿回来,也不搭理他。
薛长卿见状,仍腆着脸好生问道:“好妹妹,你今日怎么又不理睬我了?”
云曦听罢,又丢来一个白眼,冷冷道:“我还当表哥成亲后知道礼节规矩了,却没想到你如今是越发无所顾忌了。”
薛长卿原本只想着让沈言枫与云曦认识认识,并为考虑得周全。如今回想自己方才的行为,的确过于鲁莽了。他顿时没了底气,尴尬地默默鼻梁,低声地转移话题:“好妹妹,我上次给你带来的那些书,如今可看完了?”
见薛长卿已经知道自己的过失,云曦并不想再为难他,便道:“那些书倒是看完了,只是我搬出池园时太匆忙,忘了带过来,书如今还在满园呢。”那些地方志因为要归还,所以她早看完了,一直放在屋里的书架上,等着薛长卿来萧府时寻机会还给他。“这里到满园来回一趟颇费功夫,不如表哥先去大哥那儿用午膳,叫长生在门房那儿候着,我让桃舒回满园取来后,给你送去便是。”
两人商量定,便各自离开了倚风亭。
云曦经历了一个上午的水深火热,有些怏怏地回到池园。奶娘李妈妈正好指挥着小丫头们准备午膳,见云曦的脸色有些苍白,不免担心地问道:“姑娘,怎么出去了几个时辰,脸色就变得这么差,可是着凉了?”
云曦想起方才在倚风亭的情景,脑中又是一片混乱,只是不想李妈妈担心,便勉强地笑道:“别担心,奶娘,我没事,只是正午的日头有点晒罢了。”
李妈妈是看着云曦长大的,自然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不过云曦自小嘴巴就紧,她不想说得事别人怎么也套不出来。李妈妈心里有了计量,也不再追问,只是请云曦去用膳。云曦原本没什么胃口,但在李妈妈紧迫盯人的监督下只好食不知味地趴上几口。
刚刚用完午膳,桃舒送完书便回来了。云曦这才一件重要的事情。当日她一时大意在那本《烟州游记》上留下诗句,觉得不知所措便随手仍在书案上,来个眼不见为净。近一个月来事情接二连三,便真的忘了,如今想起这件事,忙问道:“桃舒,我放在书案上的那本书,你可有给表哥送过去?”
“是不是那本《烟州游记》?奴婢记得这本书也是当日表少爷送过来的,就一并收好送了过去。”
云曦听罢更觉心烦意乱。以薛长卿疼宠她的程度,即使她说弄丢了一本书,也必然不会来兴师问罪,反而会自己想法子想他的朋友交代。但如今桃舒已经将书送过去了,她总不好再去要回来。不知道那书的主人看到那两句诗时会作何感想。只希望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题诗的主人。
云曦平日极会掩藏情绪,甚少显露出如此烦躁的神色。桃舒几个见她脸色烦闷,不免担忧地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容奴婢们为你分担一些。”
云曦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先去用膳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便自顾自离开屋子,去了西边的书房。
云曦离开后,李妈妈也顾不上吃饭,把桃舒和杏雨拉到一旁,问道:“你们两个今日跟着姑娘出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桃舒想起方才在倚风亭时,云曦对着沈言枫看得出了神,猜想姑娘的失常必定与沈公子有关。但这些事情并不适合对李妈妈说,便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
不料,杏雨是个藏不住话的,她笑道:“我瞧着表少爷是想把姑娘和沈公子凑成一对,姑娘想必是为了这事心烦吧。”
“杏雨!”桃舒连忙出声阻拦已是来不及,杏雨已经连珠带炮地全说出来了。
李妈妈听了这话,脸色为之一变,伸出手指抵着杏雨的头怒斥道:“你这死丫头,竟这般口无遮拦,姑娘和少爷的事岂是能任由你随便编排的?”她缓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里可不比满园,咱们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眼线,也不知道这些眼线是谁放在姑娘身边的,说不定姑娘今日吃了什么,都有人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那些主子。你若是还同以前般不知轻重,不仅自己会吃苦头,还会害了姑娘!我看你要么回满园伺候夫人,要么我回了姑娘把你送出去配个小子吧!”
杏雨一听要离开姑娘,急得忙跪下求饶:“妈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求你大发慈悲让我留下来继续伺候姑娘吧!”
桃舒也一并跪下求情:“妈妈,你让杏雨留下来吧,她人机灵,姑娘也离不了她。只不过性子急了些,我以后定会好好看着她的。”
李妈妈早就考虑到云曦真正能信任的丫头也就是桃舒几人,本就是故意威吓杏雨,让她收敛性子,懂得轻重,如今目的已达到,便道:“你既已知错,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且说三姑娘萧云暄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连午膳都没用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众丫头只在外边听到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这些伺候的人都知道三姑娘练琴时绝不允许旁人打扰,故而没有人敢进去。
直到夕阳西下,屋里的琴音已经断了近一个时辰,三姑娘的贴身大丫鬟抱琴担心姑娘饿昏在房内,便自作主张推门而进。入目的是一屋子的狼藉,三姑娘素来爱惜的鸣凤琴被随意地放在地上,窗边的棋盘上凌乱地放着一些棋子,而另一些棋子已经散落在地上,滚得遍地都是。三姑娘此时正斜靠在躺椅上睡着了,?后的一缕长发从松散的发髻中跑了出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抱琴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姑娘今日为何如此,不过自己只是个丫鬟,无权也不能不干涉姑娘的事。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被,轻轻地盖在三姑娘身上,然后也不叫旁人,自己轻手轻脚整理起屋子来。
春日的晚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吹散了书案上的一摞纸,而飘落在地的每一张纸上都写着隽秀的四个字——公子如玉。
第十三章 序幕()
这边厢,云曦独自一人进了书房,靠着书房门静站了一会儿,随即走到西窗边的书案旁,专注地研起墨来。半晌,那方石墨已被磨去了小半。云曦从一旁的笔架上取来一支毛笔,站着身子便写起字来。写完满满一大张的小楷,已然是半篇法华经。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堵在胸口的闷气已经被背部渗出的细汗带走了。云曦在书案前端正的坐下,继续默写法华经的后半部分。
翌日,太夫人打发府里的裁缝来给云曦量身做衣裳。其实在云曦搬来池园的时候,太夫人已经命人为她做了几套春衫,怎么这会儿又要做了?云曦顿觉奇怪,便问道:“师傅,这次做衣裳可是咱们府里的惯例。”
“不是的,今年的春衫已经都给府里的主子们做好了,今日太夫人只说给六位姑娘量身。”
云曦听罢转头向杏雨使了一个眼色,杏雨会意点点头。
晚膳时分,杏雨从外边回来。云曦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饭粒,问道:“这几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杏雨满脸的笑意,道:“奴婢听到一件关于漠园的趣事,姑娘可想听听?”
云曦笑道:“哦,难不成咱们二姑娘和六姑娘又闹起来了?”
杏雨见云曦颇感兴趣,立马来了兴致,幸灾乐祸道:“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这事我是听清园的木兰说的,正巧她妹妹木棉在漠园当差,便知道了。据说昨儿个从倚风亭回漠园的路上,六姑娘一反常态地对着二姑娘有说有笑,哪知道才回了她们自己的小院,两人便吵了起来。那木棉只是个粗使丫头,在外间听不真切,只是两位姑娘越吵声儿越大,六姑娘那句‘你这个丫头肚子里跑出来的就算贴上去给人家做贱妾也会讨人嫌’可是满园子的下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云曦听到六姑娘的那句话便已猜出事情的缘由。昨日二姑娘在倚风亭的神色如此露骨,相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她对沈言枫的痴迷。那么素日与她仇怨颇深的六姑娘自然会趁机羞辱她一番。
“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会惊动四伯父和四伯母吧。”
“这个自然,要说最沉不住气的就是李姨娘,她竟不顾自己的身份指着六姑娘的鼻子便骂。六姑娘又是那般性子,两人差点打起来。不过漠园说到底还是听四夫人的,她把李姨娘和二姑娘痛骂了一顿,对六姑娘则不过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便作罢。
云曦向来秉承“事不关己”的原则,漠园这些事当笑话听听作消遣便是了。她随即正色道:“清园那儿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杏雨想了片刻,皱着眉头为难道:“似乎并无特别之处。”旋即又像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昨日大夫人在太夫人那儿坐了一个早上。”
大夫人是萧府几位夫人中在清园走得比较勤的,不过她一般都是去向太夫人汇报府里的事情,并不会久留,昨儿个怎么会在清园坐了一个早上呢?云曦料想大夫人必定有什么要事同太夫人商量,便继续问道:“大夫人的淮园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前几日,奴婢听一个小丫头说,近半年来有很多人家上门来向大姑娘提亲,不过大老爷和大夫人似乎并未看中任何一家。”
大姑娘年前已经及笄,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早已定好亲了。只不过她的身份比较尴尬,虽是姨娘所生,却自小在大夫人膝下长大。薛氏只生了两个儿子,故而一直把大姑娘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更何况大姑娘还占着一个萧府长女的身份,自然不能比照一般的庶出女儿般嫁出去。于是,大姑娘的亲事便这么耽搁下来了。
正当云曦和杏雨说着大姑娘的亲事时,翠缕得了太夫人的吩咐前来池园传话。原来韩国公府下帖,请京城各府的夫人姑娘五日后到国公府品茗赏杜鹃。
做衣裳、大姑娘的亲事、韩国公府设宴,把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云曦便明白了太夫人的用意。大姑娘议亲不顺提醒了太夫人,让她注意到萧府的六位姑娘其实都已经到了适婚之龄,即使是排行最小的云曦和云昕也有十三岁了。正好韩国公府宴请京城的贵妇和姑娘,太夫人便想利用这次机会让六位姑娘在京城各府的夫人面前露个脸,以便于日后议亲。看来五日后的韩府宴会必将拉开萧府众姑娘议亲的序幕。
三日后,制衣坊派人送来了六位姑娘参加宴会的衣服。翠缕和红衣因有要事脱不开身,便将送衣服给众位姑娘的差事交个了喜儿。哪知喜儿是个好吃懒做之辈,她嫌一日奔走四个院子太累,便将漠园和池园两个最捞不到油水的院子派给一个丫头名叫鸳鸯的去。
鸳鸯刚来萧府不久,对府里的情况不甚清楚,便想按着姑娘的排行次序去送衣服。于是,她先去了漠园的二姑娘那儿。
是时二姑娘正在圆桌旁喝着燕窝粥,一听说鸳鸯是送宴会的衣服来,便放下手中的碗,擦了手才接了衣服去内室试穿。不一会儿,二姑娘穿戴妥当从屏风后款款走出来,只见她身穿淡粉色梅花纹长袍,内着玉色烟萝银丝轻纱衫,露出优美的锁骨,衬着月白微粉色睡莲短腰襦,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勾勒出窈窕玲珑的身段。
二姑娘身边的画眉见状忙迎合着赞叹:“都说是衣服衬人,可这套衣裳穿在咱们姑娘身上真真是愈发好看了。”
一旁的喜鹊也附和道:“是啊,也就只有姑娘才能穿出这样的风姿。”
二姑娘听了这话高兴德眉眼含笑。
鸳鸯见二姑娘对衣服甚是满意,便回禀说要告辞去给其他姑娘送衣服。
二姑娘又端起桌上的燕窝粥,走到鸳鸯跟前,不怀好意地盯着托盘里的衣服,问道:“这衣服是要送去哪儿呀?”
鸳鸯不疑有他,老实答道:“一件给六姑娘,另一件奴婢要去池园给五姑娘。”
“哦,原来是五妹妹和六妹妹的衣服,先让我看看。”二姑娘扯过一件桃红色的外衫,心知四夫人母女素来喜欢桃红色,这件必定是六姑娘的无疑。她一手端着燕窝粥,一手拿着衣衫,仔细地看着。不料,拿燕窝粥的手一时不注意,碗竟然滑了出去,二姑娘混乱间用另一只手去接碗,一整碗燕窝粥最后都扣在了那件外衫上。
“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这可如何是好。”二姑娘仍滑稽地捧着空碗和衣服,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却十分小心地放着自己的衣服也沾上粥迹。
鸳鸯见衣服被弄脏了,知道自己差事办砸了,急得差点哭出来。
正当这时,住在隔壁的六姑娘听说清园派人送衣服过来,一时等不及就冲到死对头二姑娘的屋里来了。一进门便看到二姑娘拿着自己的衣服,而上面已经沾满了污迹。她气得一把抢过衣服,破口大骂:“你这个阴毒的贱人,竟然故意弄脏我的衣服,我也要把你的衣服撕烂!”说着便要上前扯二姑娘的衣服。
画眉和喜鹊见状慌忙上前隔开两位姑娘。二姑娘躲在两个丫头的后面,气定神闲地说道:“六妹妹可别胡说,我不过是想看看衣服,又不知道哪件是你的,怎么会故意弄脏你的衣服呢?鸳鸯,你说是吧?”
鸳鸯被如今的场面吓傻了,立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二姑娘继续说道:“六妹妹若还是不信,可以看看鸳鸯托盘里还有一件五妹妹的衣服呢,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会认得出你们的衣服。”
二姑娘的这番话倒提醒了六姑娘,她暗想:萧府的六位姑娘中只有萧云曦那个贱丫头和自己的身量差不多,不如拿了她的衣服,再把责任推给萧云晗。
二姑娘见六姑娘盯着云曦的衣服,心下暗喜,嘴上却劝道:“哎呀,妹妹你不会是想拿五妹妹的衣服吧,要知道五妹妹久居满园,你拿了她的衣服,她哪有衣服穿去韩府参加宴会啊。”
六姑娘听罢更是打定了主意,她不理二姑娘的惺惺作态,夺过鸳鸯手中的托盘,道:“你过去跟五姐姐说,二姐姐不小心把她的衣服弄脏了。那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穿了,所以你自作主张扔了。”她故意把不小心说得特别重,说完便拿着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姑娘见目的达成,便对鸳鸯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记住,可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