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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艘火箭船就撞上了海虎号的左舷,猛烈的冲撞让火箭船瞬间粉碎开来,但是金属外壳的船体却撞穿了海虎号的吃水线,开出一个大窟窿来!不等海虎号底舱的水手来叫一声侥幸,那个金属外壳的圆锥形船头便在他们的面前化作一颗小小的太阳,在强光一闪之间,他们的意识和肉体都粉碎开来!
轰!
似有一座火山在海虎号的底舱爆发,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将船舱隔板炸得粉碎,将大块甲板托起半空,在附近的水手登时成了空中飞人。郑芝虎只觉得自己的头挨了重重一击,天旋地转,在昏迷过去之前他看到很多战舰都跟海虎号一样腾起炽烈的火光,爆炸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惊心动魄
“完了!”这是他昏迷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六十四 不满()
隆隆爆炸声比非洲草原的雷暴还要密集、猛烈,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水雷在爆炸还是火箭船在发威。
水柱和火柱一心要分个高下似的在爆炸声中狂冲而起,把水手、舰樯、甲板、船帆甚至火炮等一切掀得动的东西通通掀向半空。
火箭船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疾冲而来,灵活地绕过正在剧烈燃烧、爆炸的战船,扑向胡乱朝他们开火和转舵试图躲过死亡之吻的战舰,一旦逮上了就径直撞过去,在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化作一团炽烈暴戾的火光。
鲜血和熊熊烈焰染红了海峡,浪涛在呼啸,苍穹在哀号,郑氏舰队的水手绝望的号叫声让天地为之变色。可怕的火箭船不断冲过来,鬼才知道这些小东西身上到底装了多少炸药,一旦被撞上,再大的战舰也得完蛋!在骇人的“板载”声中,在它们的横冲直撞之下,郑氏舰队不是一艘战舰接一艘战舰,而是一个编队接着一个编队的变成燃烧的残骸。不少战舰为了躲避这些嗜血的火箭船慌不择路互相冲撞,甚至再脆就撞上了水雷,在可怕的声响中破碎开来,宣告这条海峡又多了一艘沉船和几十条丧身海底的冤魂。谁也不知道那些见鬼的火箭船到底有多少,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郑氏舰队的战舰数量绝对没有火箭船的数量多!
所以郑氏舰队可以去死了。
郑芝龙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有千百把小刀在剜着他的心脏,又像整个人被扔进油锅里煎,他浑身都在发抖,面色惨白得像刚从吸血鬼城堡里捞出来的一样,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是那双眼红得骇人,几乎要喷出血来,披头散发,神情狂乱,喉咙格格作响,突然噗地喷出一大口血来,发出一声披肝沥胆的狂叫:“杨梦龙,你好卑鄙啊!!”
一众亲随惊骇万分,叫:“提督大人受伤了,撤退!撤退!”
郑芝龙一脚将过来扶他的亲随踹翻,咆哮:“不许撤!给我进攻!我要扒了杨梦龙的皮,我要吃他的肉,啊————”那近乎癫狂的神态和凶怒的目光令所有人不寒而栗。放平时他一旦发怒,必然有无数心腹将士奋勇直前,将敌军摧直拉长替他出气,但是现在没有人听他的命令了,任谁都知道,这场仗根本就没法打了,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脱身!他的亲兵队长欺上一步,一刀柄撞在郑芝龙的后脑勺上将他打昏,海龙号舰长趁机下令:“提督大人受伤了,撤退!撤退!”也不管其他战舰怎么样了,吃力地调转船头,逃之夭夭。
————托了鹅颈渡航道狭窄的福,郑氏舰队排成长长一溜,而郑芝龙的旗舰被挤到了比较靠后的位置,这一带没有水雷。可是现在整个舰队混乱得无以复加,海龙号要脱身也不容易。惊恐的舰长顾不了那么多了,一连撞沉了两艘战舰,硬生生撞开一条出路,丧家之犬似的逃了出来。他们这一逃,郑氏舰队原本就跌到了冰点的士气更是吃了巴豆似的一泄千里,没中招的战舰急先恐后的调转船头试图逃离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然而航道那么窄,想逃命的战舰远远超出了航道所能容纳的极限,大家挤成一团,动弹不得,火箭船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成群扑过来被困在动弹不得的战舰上的水手们只能绝望地看到周边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击中、起火爆炸,最后轮到自己
这场原本实力悬殊的海战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大屠杀,数量占据绝对劣势的一方对十倍于己的敌军的大屠杀。
登莱水师没有发动进攻,现在就算他们攻上去,恐怕也会被数不清的战舰残骸死死堵住,动弹不得,何必费这个事?只有那可怕的火箭船还在矮子们“板载”的狂呼声中一波接着一波扑上去,不将郑氏舰队撕成碎片誓不罢休。舰长们站在船头沉默的看着这一切,面色微微发白,甚至露出一丝恐惧之色如果我们遭到这样的攻击该怎么办?我们挡得住那成群结队的火箭船吗?
这个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不寒而栗。
从火箭船出击开始,凯瑟琳的望远镜就没有放下过。刚开始的时候她瞠目结舌,到了后来,那高挑秀硕的身躯开始微微发抖了。原本她对登莱水师还是存在一丝傲慢心理的,认为这支海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却是不折不扣的童子军,威尼斯舰队可以轻松击败他们,可是现在,登莱水师却用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战术将她那一点点傲慢击得粉碎:苦肉计、诈败诱敌、利用狭窄的海峡布雷困死对手、利用火箭船像肢解搁浅的巨鲸一样屠戮动弹不得的敌军舰队这里头包含了对地形的运用,对敌军心理的揣摩和诱导、对新式武器的运用技巧,这一切完全颠覆了她对海战的理解,她还是头一回发现,原来海战可以变得如此血腥,如此歇斯底里,如此疯狂!
她又想起了盘据在台湾岛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再次在心里替这两个称雄欧洲的海上霸主默哀他们竟然想跟拥有一支如此恐怖的舰队的杨梦龙讨价还价,浑水摸鱼割据台湾,等杨梦龙收拾完郑芝龙,那一顿暴打他们还想逃得过?
红娘子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望定杨梦龙,又急又快的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杨梦龙说:“简单,事先在海峡两侧布下水雷并用系有重物的绳索相连,不让它们到处乱漂,等将敌军舰队诱入伏击圈后就让水鬼队割断绳索让水雷漂入航道,封死航道。那些水雷普遍沉入水下三尺深,不留心看是很难发现的,一旦撞上了,多大的船都完了。但是火箭船非常轻,吃水非常浅,可以在水面上来去自如,郑氏舰队已经被水雷困住,动弹不得了,火箭船冲上去,自然是一撞一个准!”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里头包含了太多心血。那浑身长满触角的水雷是军工厂费尽心血研制出来的,这些触角就是触发机构,任何一个触角撞上了坚硬的物体都会被触发,内部弹簧松开,引发机关将一支装满浓硫酸的玻璃试管压爆,浓硫酸溅出落入火药中,火药立即爆炸。这是一种精妙、复杂而可靠的结构,一撞必爆,十五斤的颗粒黑火药在吃水线以下爆炸,再大的船也完了。至于给了郑氏舰队致命一击的火箭船也不简单,光是那个以火药燃气为动力的“发动机”就让军工部门伤透了脑筋,火药配方更让庞氏兄弟有种跳楼的冲动————燃烧速度太快,燃气无法及时排出,火箭船马上就会表演天女散花;燃烧速度慢了火箭船又会变成蜗牛船,不能快,也不能慢,更不能受潮,难度可想而知!相比之下,那个被改造成鱼雷弹头的锥形金属船头反而是最简单的,冲击出来之后往里面塞上五公斤苦味酸,再装上雷管就行了,四十节的速度撞上敌舰,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把它当成古代版的鱼雷估计也不会有人反对的就是鱼雷上多了个小矮子而已。不过杨梦龙发明火箭船的灵感正是源于二战时期日本大量应用的“震洋快艇”和“回天潜艇”,提前让那些小矮子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好的,免得三百年之后要用上这些东西了他们还手忙脚乱。
这些武器看起来原始得令人发笑,却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的终端产品,河洛地区花费数年时间千辛万苦建立的产业体系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制造出了这两种恐怖的秘密武器,一举把郑氏舰队打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现在杨梦龙完全有资格嘲笑郑芝龙了:什么狗屁火船战术?跟我的水雷和火箭船比起来就是个渣!
经他这么一讲解,红娘子才稍稍明白了一些,拍着胸口嫣然一笑:“原来你早就作了万全的准备,胸有成竹啦,亏我还替你担心了好几天。”倾听着那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一浪高过一浪的惨叫声、哭喊声,她蹙起眉头,有些不忍的说:“他们现在已经一败涂地了,你就不要再继续杀下去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可好?”
杨梦龙叹了口气,说:“我没有办法接受他们的投降!”
红娘子愣了一下,望向早已铺子满战舰残骸的海面,竟有些悲悯。杨梦龙说得没错,航道早已让被击毁的战船残骸给堵塞了,而且摆脱束缚之后的水雷四处乱漂,在这种情况下,登莱水师真的没有办法过去接受郑氏舰队的投降。既不能接受他们投降,又不能让他们逃脱继续与自己为敌,那就只好继续发动进攻,将他们彻底歼灭了。
这就是战争,血淋淋的,容不得半点慈悲心肠。
又有几十艘火箭船作好了出击的准备,那帮矮子神情兴奋得近乎癫狂,似乎冲上去跟敌军同归于尽是莫大的光荣。其实光荣倒算不上,他们原本是杨梦龙的战俘,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铁定是要累死在矿山、建筑工地或者工厂里,然后被人随便挖个坑埋掉。可是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只要冲上去撞毁一艘敌舰,他们的亲属就能获得五十枚银币和一百石大米的补偿,并且入归化籍,摆脱奴隶身份,孩子甚至能获得接受教育的权力!横竖都是死,与其活活累死被人当野狗埋了,还不如死得轰轰烈烈,牺牲自己为家人换来改变命运的机会!正因为如此,杨梦龙下令从他们中间征召炮灰的时候他们都打破头了。现在登莱水师已经大获全胜,但是对他们而言,胜负没有意义,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驾着这艘会让他们灰飞烟灭的火箭船撞上去,与敌舰同归于尽!
他们望向杨梦龙,敬畏中带着崇拜,等待着他的命令。
杨梦龙蹙着眉头,正要下令,那边传来绝望的嘶叫声:“冠军侯,我们投降了!不要再进攻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些家伙纵横南海,杀人越货作恶多端,一个比一个凶残,然而面对自己无法战胜的强敌,他们并不比一个懦弱的小媳妇坚强多少。他们所有的勇气、意志和骄傲早已被杨梦龙打得粉碎,他们已经不敢再有半点跟杨梦龙对抗的念头,只求能活下去!
杨梦龙举起的右手慢慢放了下去,犹豫良久,在矮子们急切的目光中对沈廷扬说:“给这帮矮子每人一支桨让他们划火箭船过去,押解投降船只离开海坛海峡,敢耍花招就给我撞碎他们!”
领到船桨,知道自己这趟死不成了的矮子发顿时发出一阵不满的哄叫声!
六十五 大胜()
在那些比马蜂还要凶狠的火箭船的押解之下,幸存的郑氏舰队战舰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避开战舰残骸和无处不在的水雷,开往海坛海峡南口,他们将在这里向登莱水师投降。
操纵火箭船的矮子们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巴望着碰到几艘不听话试图开溜的,好一头撞上去,牺牲自己一个,幸福全家。对于这些一门心思寻死,还要死得轰轰烈烈,而且死了还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的杂种,郑氏舰队的水手们可谓是怕到骨子里了,不敢轻举妄动,连去救援落海的水手都不敢,只是草草的扔下一些小船,至于有几个人能爬上这些小船逃出生天,就看他们的命了。
杨梦龙说:“我们也走吧,搞不好在海峡北口还有一场恶战呢!”
变形金刚舰队在海峡内划出一个巨大的“u”字,调转航向,驶向海峡北口。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绕过整个平潭岛直插北口,试图给变形金刚舰队来个穷巷逮驴两头堵的郑氏舰队偏师此时恐怕早已穿插到位,朝着他们后背杀过来了。嗯哼,战术安排倒是非常巧妙,可惜变形金刚舰队拒绝配合,用火箭船将郑氏兄弟亲自指挥的舰队主力给打得一败涂地,两面夹击也就变成了被各个击破,这一顿暴打,李延年是绝对逃不过的。
头好痛
好像被大石头砸过,要裂开来了一样
“将军将军”
谁在叫他?声音有点儿熟悉,是他的亲兵吗?
郑芝虎吃力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正在猛烈燃烧的战舰残骸。该死的苦味酸炸药,不仅爆炸威力强大,是黑火药的十倍不止,而且爆炸后还会燃起大火,堪称断子绝孙————炸不死你烧死你!五公斤苦味酸爆炸,那些数百吨上千吨的战船一时半刻是沉不了的,问题是它燃起的大火难以扑灭,挨上一下就完蛋两百多年后在大东沟海战中,日本海军舰炮炮弹装药一水的苦味酸,北洋舰队的铁甲舰尚且给烧得只剩下个架子,这个时代的木质帆船就更不用说了,绝对是一炮毁一生!
海面烟雾弥漫,一片血色,无数船体碎片和水手在随波逐流,载沉载浮,每一艘小船上都趴满了人,还有更多的人极力要挤上去,抢先登船的水手挥舞船桨像打地鼠一样将那些家伙拍开,不然小船肯定会被弄沉的。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郑芝虎骇然一惊,本能的遁声望去,原来是一艘失控的战舰残骸撞上了一枚水雷,被炸得船头高高昂起,龙骨乱飞。几个亲兵就在身边,紧张的看眘他,看到他动了,欣喜的叫:“将军,你醒了?”
郑芝虎捂着痛得要裂开来的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问:“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啊?现在战况如何了?”
亲兵们都是苦笑,神情说不出的苦涩:“将军,我们败了,而且一败涂地”
郑芝龙神情一黯,叹息:“就知道会这样看到那些火船冲过来我就知道这一仗要输了我大哥怎么样了?”
一名新兵说:“提督大人已经在断后舰队的掩护下突围出去了。”
突围,那是说得好听的,其实就是逃命,不过还是为尊者讳吧,谁让郑芝龙是他们老大呢。
郑芝虎很高兴:“突出去了就好,突出去了就好,有他在,我们郑氏垮不了!”吃力的坐起来四下张望,吃惊的发现方圆十里内除了残骸还是残骨,一手终结了郑氏集团的海上霸业的变形金刚舰队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他吃惊的问:“敌军呢?哪去了?”
亲兵说:“在摧毁我军主力之后他们就让一些火船押送投降的战舰退往海峡南口,然后调转船头朝北口杀过去了。”
郑芝虎大吃一惊,他可没有忘记郑氏集团的猛将李延年带了一支舰队绕过平潭岛插向海坛海峡北口,企图堵住变形金刚舰队的退路,变形金刚舰队朝北口杀去,只怕
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海峡的尽头便传来阵阵沉闷的爆炸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