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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舰队朝北口杀去,只怕
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海峡的尽头便传来阵阵沉闷的爆炸轰鸣,无数门舰炮正在鸣放,炮弹爆炸声让海峡两侧的山峰和悬崖峭壁隆隆发抖,郑芝虎颓然说:“李延年完了!”
遵照郑芝龙的命令,李延年指挥一百艘战舰绕过平潭岛,直插海坛海峡北口。这是一次比较轻松的大迂回,因为登莱水师已经被撵鸭子似的一古脑地撵进了海坛海峡,拿不出哪怕一艘战舰来阻击他们,他们要做的只是加快速度,加快速度,再加快速度!
一个时辰后,李延年的舰队终于赶到了海峡北口,惊喜的听到海峡中央不断有隆隆爆炸声传来,不用说,主力舰队正在围殴登莱水师,战斗还没有结束!虽然对老大这么久了都还没有解决战斗有点儿意外,不过李延年还是很高兴,这意味着他并没有错过这场战役的高潮部份!他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下达命令,舰队迅速展开,直插变形金刚舰队的菊花!
然后他们就高潮了。
进入海峡后不久,海峡中部爆炸依然火爆,但却有一角尖尖的帆影从海天交接处破浪而来,接着又一角,再一角
“登莱水师!”
李延年大喜,好嘛,登莱水师终于被击溃了,朝这边逃过来啦,不枉他跑这么远,累了个半死!他果断下令展开作战队形,准备痛打落水狗。整个舰队都兴奋起来,这可是收人头的大好机会啊,岂能错过!他们迅速展开作战队形,迎着登来水师师冲了过去。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登莱水师的战舰一艘接着一冒了出来。很快,李延年就感觉不妙了,登莱水师的战舰数量实在太多了,队形也太整齐了,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吃了大败仗啊!见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回过神来,登莱水师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了,数一数,好家伙,超过五十艘战舰,一艘都没少!李延年心都凉了,鹅颈渡那边炮火连天,爆炸声若滚雷,绝对爆发过一场空前惨烈的激战,可是登莱水师却毫发无损
登莱水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就只能说明郑芝龙和郑芝虎亲自指挥的舰队已经被他们摧毁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帮北方佬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能打!
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登莱水师抢占着风口,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之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率先发动攻击的仍然是由日本矮子操纵的火箭船,打了这么久,火箭船已经消耗了大半,又派出一批去押送投降的战舰离开海峡,杨梦龙现在能够调动的只剩下六十来艘。数量虽然不多,但效果是一样的,当这六十来艘火箭船拖着滚滚浓烟和火焰呼啸而来的时候,从李延年以下,一百艘战舰数千名水手都骇得魂飞魄散,发出阵阵狂叫声,有人玩命的朝海面射击,有人用最粗暴的动作转舵试图逃过火箭船的冲撞,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除了几少数的几艘火箭船被击中沉没之外,绝大多数火箭船轻松地冲破了火力网,一头撞上了那些惊慌失措的战舰!郑芝龙和郑芝虎的噩梦在李延年这支舰队身上重演了,碎片乱飞中惊雷迸发,火光冲天,被火箭船撞中的战舰身中喷出十几米高的火柱,龙骨破碎,船体洞开,水手们被炸得血肉横飞。由于他们是一支偏师,所属的战舰自然是以轻快型为主的,这使得他们的命运更加悲惨,绝大多数战舰都是被生生炸成两截,极少有水手能够幸存下来,整个舰队的队形转眼之间便被搅了个七零八落。变形金刚舰队乘势猛冲过来,威力巨大的舰炮开始疯狂轰鸣,用铺天盖地的炮火冲刷着李延年舰队那已经被火箭船搅得一塌糊涂的编队。闪耀的爆炸火光此起彼伏,被击中的战船像个大炮仗一样碎片飞扬,烈焰翻腾,李延年麾下那些倒霉的水手顿时陷入呼天抢地之中,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炮弹还没有击中自己的战船,纵身跳进大海
李延年的旗舰海凤号奇迹般没有被击中,所以这位深受郑芝龙器重的将领还能像石像一样站在船头,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舰队以夸张到登峰造极的速度覆没。他浑身冰领,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登莱水师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凶狠而诡异的打法的?叫人根本就无法招架!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郑氏集团从郑芝龙以降所有人对自己拥有三千艘战船,二三十万部众的强大实力而自豪是何等可笑的事情!是的,郑氏集团是强大的,在南海和东海所向无敌,然而,这种强大的水份也太大了,当碰到更加强大的对手的时候立即原形毕露!
郑氏集团就像一口耗资巨万,请名匠制造出来的瓷缸,看似庞大而坚硬,实则脆弱不堪。
而登莱水师是铁锤!
瓷缸招惹了铁锤,后果只能是悲剧性的。
“我们投降!”
绝望的李延年微微颤抖着下达了这道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重复一遍的命令。
身边的亲随们如释重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起了白旗。这不能怪他们,这仗根本就没法打,甚至连逃都没法逃,何必继续死扛着让人家当猪宰?
幸存的战舰见状也争先恐后的挂起白旗,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再打下去了。登莱水师见状,停止了攻击,部份战舰把投降的战舰押往海峡出口,另一部份则放下小船开始营救落海的水手,看到他们并不打算赶尽杀绝,李延年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断了最后一丝念想,老老实实当俘虏吧,这样对他,对他的部下都是件好事!
投降的战舰多达六十四艘。也就是说,在短暂的交战中,有接近四十艘战舰被登莱水师击沉了,这样的效率,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营救行动展开,这场举国瞩目的大海战落下了帷幕。在这场大海战中,郑芝龙押上了自己绝大部份的家当,六百零四艘火力最猛、防御能力最强的战舰一艘都没留,全部出战,而登莱水师同样是精锐尽出,六十一艘能继续战斗的战舰全部上阵,杀得血肉横飞。这是一场实力看似悬殊,实质更加悬殊死的海战,可以视作东亚地区古典海军与近代海军之间的对决,而战役的结果也证明,古典海军哪怕拥有十倍优势也敌不过近代海军,在惨烈的较量中,登莱水师有五艘战舰被重创之后不得不放弃,死伤水手多达六百余人,着实让沈廷扬痛心疾首。但是跟郑芝龙比起来,他这点损失不值一提,郑芝龙六百零四艘战舰有二百四十艘在绝望中向登来水师投降,有命跟他逃出海坛海峡,逃往厦门的,仅三十八艘而已,也就是说,足有三百二十多艘战舰被登莱水师一仗报销,一万五千名水手葬身鱼腹,还有两万多人成了俘虏,可以说,貌似强大的郑氏集团现在已经被打断了脊梁骨了。这场恶战还为海峡两岸的居民带来了意外的福利:由于在海坛海峡内被击沉的战船实在太多了,很多残骸被冲上岸,以至于在此后好几个月里,海峡两岸的居民都在用船料煮饭取暖。
杨梦龙的字典里似乎并不存在“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七个字,不管是他还是仓皇逃走的郑芝龙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了,接下来,不过是风卷残云式的大进军而已。
六十六 横扫千军1()
福州城弥漫着恐慌的气氛,城里城外,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惊慌的面孔。
郑芝龙打过来了!
而且带来了六百艘战舰!
对于疏于武备的福州城而言,不管六百艘战舰,都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福建人对于郑芝龙这个人实在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一手摧毁了福建水师,让福建有海无防,只能任由一群海盗蹂躏!当然,郑芝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魔,他也做了一点好事,比如说救济贫寒、抚恤孤寡老人、帮助无地的福建农民移民台湾等等,这些善举为他赢得了声望。但老虎终究是要吃人的,不管郑芝龙平时怎么好商量好说话,现在打过来了,肯定会大开杀戒,只怕到时整个福州城都要一片血色了!想到这里,福州人不禁有些抱怨起河洛新军来,福建可供登陆的城市那么多,为什么你们偏偏就要选在福州啊?我们惹你们了?
邹维涟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衙门里团团乱转,额头出汗,一刻不得安宁。虽说早已政令不出福州城,但是他仍然是福建巡抚,出了事朝廷还是会找他算账的!时代不同了,现在朝廷不大敢动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但捏死一省巡抚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万一郑芝龙真的在福州搞出屠城之类的暴行,他的脑袋恐怕是要搬家的!邹巡抚猛一回头,只见张溥从容自若的在那里饮茶,他心里不禁骂翻。都是这帮家伙作死,好死不死的挑动杨梦龙跟郑芝龙斗什么劲?你们倒好,躲得远远的看他们斗得难分难解,老子可要倒血霉了!你奶奶的,怎么不让这两条恶龙跑到江苏那边去斗一斗些!?
邹巡抚猜得一点都没错,张溥如此淡定,是因为不管杨梦龙和郑芝龙斗得如何天崩地裂,都伤不到他一根汗毛,对东林党幕后东家的利益也是丝毫无损。说真的,他甚至盼着郑芝龙登陆福州,来一场大屠杀,然后把这笔算债算到杨梦龙头上去了————都是你惹出来的!要不是你不自量力去招惹郑芝龙,福州会遭此劫难?
想到杨梦龙那弱小的舰队被郑芝龙那比蝗虫还多的战船淹没,张溥两眼放光。
想到强大的河洛新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把登陆的郑氏水手杀得尸横遍野,张溥两眼发亮。
邹维涟可没有这样的好兴致,打探消息的人是一拨接着一拨的派出去,但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他急得不停地搓着自己的手,喃喃说:“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张溥从容说:“大人只管放心,不管形势如何变化,东林党必保大人周全!”
邹维涟心里骂了一句:“保你奶奶!”别的他不清楚,但是东林党卖队友的本事他却再清楚不过了,真要信了他们的保证,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张溥毕竟是东林党的大人物,他也是东林党的一员,自然不敢跟张溥炸刺,只能苦笑:“唉,如今刀兵四起,战云密布,只怕福建又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溥也叹气:“这都是武人拔扈所致啊!那些手握重兵、目无王法的武人不除,天下难安!”
得,在这位仁兄眼里,千错万错都是武将的错,只要那些能打的武将死光了,自然就天下太平了。至于外敌入侵对不起,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列。大概在他心里,仍然是“蛮夷入华夏即为华夏”吧,甭管多野蛮的民族,在入主中原之后受到他们这些君子的教化,必然会崇尚华夏文明、礼仪,丢掉茹毛饮血的陋习,最后与汉人融合,成为汉族中的新鲜血液听起来不错是吧?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然而邹维涟可不是这样想的,他好歹也在福建呆了两年,直面海盗、倭寇、西夷的步步进逼,甚至在崇祯六年还主持了痛击荷兰入侵者的料罗湾海战,把荷兰人打得大败,他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狗屁君子懂得要多一些,当下心里冷笑:“什么武人拔扈?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不过这话不能说,否则他还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得很,别以为书生软弱,真动起手来比谁都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擂鼓似的,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捕头马殷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大大人,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邹维涟霍地转过身来,张溥也触电般搁下茶杯,两个人同时叫:“怎么样了?!”
马殷额头上全是汗,胸口扯得跟风箱似的,叫:“大大胜!冠军侯在海坛海峡大破郑氏舰队!”
邹维涟顿时蒙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张溥干脆就跳了起来,须发俱张,瞪着马殷厉声喝:“你没有弄错吧?郑氏舰队的战船是那武夫的十倍,挤都把他给挤扁了,他怎么可能”
马殷让张溥瞪得心里发毛,但还是鼓足勇气说:“千真万确!冠军侯佯败将郑氏舰队诱入海坛海峡,然后火船炮炮齐发,顷刻之间海峡内火光冲天,被焚毁被击沉的战舰无法计数,郑芝龙仅以身免,他所带来的六百多艘战舰全被送到海底去了!”
邹维涟嘴张得可以塞进一枚五公斤重的铅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郑氏舰队有多强悍了,连海上霸主荷兰人都奈何不了他,现在更有十倍的优势,竟然被杨梦龙一仗打得全军覆没!我的老天爷,这位冠军侯是怎么做到的?他也太能打了吧?莫非他真的是两千年前那位英年早逝的冠军侯转世?
张溥同样惊骇不已,手都在微微发抖。杨梦龙又赢了!建奴不是他的对手,流寇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纵横山东无人能制的登莱叛军仅一个回合就被他战翻,横扫华北让万民惶恐的雹灾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的化作滋养万物的甘霖现在好了,他用事实证明,他和他的军队不仅在陆地上无人能敌,在海上同样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有谁能压制他?还有谁能击败他?万一这位仁兄想给江山换个颜色,恐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能压制杨梦龙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北方那位。问题是这两位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哪怕朝廷故意将河洛地区划入北方那位的辖区,将杨梦龙一手训练出来的登莱新军调给北方那位统率,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交情。而北方那位也很仗义,从来没有染指河洛地区和登莱地区的打算,想从这两个地区调兵都是跟杨梦龙商量的,而杨梦龙也很爽快,要人给人,要弹药给弹药,大家合作得亲密无间。想让这两位反目成仇,实在太难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抑制住河洛新军那可怕的扩张势头,保住士大夫的尊崇地位?
不知道。
只知道郑芝龙是死定了。杨梦龙纯粹就是一台压路机,所有的绊脚石都只有被他毫不留情地压进地里辗个粉碎的份,哪怕是令荷兰人敬畏不已的海上之王也是一样!
张溥心里哀叹,莫非他们这两百多年来真的做得太过份了,老天爷才故意放出杨梦龙这么一个货,专门来恶心他们?
“万胜!万胜!”
浪涛般的欢呼声远远传来,犹如惊涛拍岸,让张溥心头狂震。他问马殷:“这又是怎么回事?”
马殷说:“河洛新军已经在岸上集结完毕,朝莆田方向开拔了!”
邹维涟失声叫:“这么快!?”张溥虽然毫无军事常识,却也知道数千人的大军,几十门火炮和大量弹药要完成装卸并非易事,最起码也得拖上十天半个月,然后河洛新军仅仅五天就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杨梦龙在海坛海峡大胜的消息刚刚传来,他们便士气高昂的朝着莆田杀过去了。强悍,太强悍了,真不敢相信在日薄西山的大明居然还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虎狼之师!
张溥面色阴沉,阴恻恻的说:“大人,现在你明白我等为何一力打击那武夫了吧?拥有如此强大的私军,他又目无尊卑,若不及早将他打压下去,他日必成藩镇之祸!”
邹维涟连连点头,没吱声。
这位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马殷没有说谎,河洛新军真的从码头开出,扛着步枪,给马车炮车套上挽马,踏上了征途。海战完胜的消息让他们士气高昂,军歌越发的嘹亮,崭新的军装,被擦得锃亮的钢盔和一尘不染的战靴,以及如林枪刺,军容之盛,令人震撼。而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骑兵,枪骑兵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