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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舰队的杀手锏失效了。
郑芝龙和郑芝虎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对于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而言,火船战术所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或者说绝大多数的战术都不怎么管用,只能凭实力硬吃。他们没指望那些火船能取得战果,只要能吸引登莱水师的火力,减少伤亡,让舰队成功突破那道由舰炮火力构成的炽热的死线就足够了。很显然,那些不要命的火船做到了,为了对付它们,登莱水师的火力被迫分散,原本无懈可击的火力网出现了漏洞,郑芝虎所率领的舰队成功将距离拉近到了三百米!
现在的郑芝虎早已经杀红了眼,进入三百米舷炮有效射程之后,他怒吼着下令开火。上百艘郑氏战舰船头顺时针转动,亮出左舷那密密麻麻的火炮。炮膛里,火药早已装好,装弹手用铁钳钳着一颗颗被炭火烧得通红的铅球放入炮筒,连点火都免了,铅球一滚进去,左舷立即跟火山喷发似的迸出一大片火幕,炮声震天,发红的铅球拉出千百道千奇百怪的弹道,狠狠砸向登莱水师的战舰!
绝大多数炮弹都打进了海里,先是腾起一股白烟,随后水柱冲起。但还是有一部份击中了登莱水师的战舰,被击中的部份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之声,火苗腾起————烧红的铅球温度太高,砸入木制船体,不起火才有鬼!不过,跟登莱水师的燃烧弹比起来,这玩意的效果未免也太差了一点,而且前装滑膛炮射速太过悲催,登莱水师有充足的时间扑灭火苗,这一轮炮击的效果很不理想。
登莱水师马上回敬了郑芝虎一轮齐射,这次用的是高爆弹,专门瞄准吃水线以下开火。枣核形炮弹擦过海面狠狠凿入舰体,猛烈爆炸,在将船舱内的水手炸得支离破碎的同时也在吃水线附近炸开一个个恐怖的大窟窿,海水狂灌而入,没被炸死的水手顿时陷入呼天抢地之中。郑芝虎惊怒交迸:“那帮北方蛮子到底上哪弄来这么多缺德的玩意儿!?”
如果杨梦龙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觉得很委屈,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动用过任何缺德的武器呢,郑芝虎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么?
不过,也快了。
这时,登莱水师左翼也飞来了猛烈的炮火,郑芝龙的另一员猛将李延平率领一百五十艘战舰以泰山压顶之势压了上来。还没完,右翼又有密密麻麻的火船猛冲过来,还有铺天盖地的炮火作掩护,攻势迅猛之极,这一路由郑芝龙亲自指挥,老大坐镇,三军用命,一下子就冲到了登莱水师面前!
现在登莱水师被三面包围,尽管他们的舰炮射速、威力和精度都远胜对手,水手们也经过极严格的训练,但毕竟是一支新军,让他们以一当十肯定是做不到的,对手凭借数量上的巨大优势不计代价地猛攻,他们也不免手忙脚乱。郑氏舰队不计代价地冲击着登莱水师的阵列,一旦接近登莱水师的战舰马上贴上去,武装水手跳帮夺船,而登莱水师的战舰用手榴弹招呼他们,双方展开异常惨烈的混战,血与火染红了大海。这是一场双方都打不起的恶战,郑氏舰队固然损失惨重,登莱水师也无法在几百艘战舰数千门舰炮的猛攻之下毫发无损,郑氏舰队发射的开花弹和链弹同样让登莱水师的水手血肉横飞,不少战舰被烧红的铅球连连击中,燃起大火,而猛烈的炮火和一群接一群猛冲上来的敌舰让水手们根本就腾不出手来救火,很快就有五艘战舰因为火势过猛不得不弃舰。其中一艘战舰没来得及发射的炮弹被烧爆,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这骇人的大爆炸让郑氏舰队士气更形高涨。
郑芝龙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捏成拳头,青筋毕露。看到那艘战舰被殉爆炸得粉碎,他长长的松了一口大气,笑着说:“我们赢了!”
他身边一众亲随将领同样如释重负,有人甚至替那艘被炸得粉碎的战舰惋惜:“可惜了这么好的战舰,还有战舰上那些大炮”
郑芝龙笑着说:“没事,等打赢了这一仗,那些北方蛮子的战舰和大炮都是我们的了!”
郑芝龙倒是笑了,杨梦龙却是暴怒。五艘战舰就这样没了,算上先前跟郑芝豹一场恶战下来的损失,他的战舰已经损失了八分之一!他奶奶的,这些可都是他的命根子啊,郑芝龙果然难缠,明明不管是战舰的质量还是火炮的性能都处于绝对劣势,愣是靠着数量上的优势和一股盲命的精神将这些劣势给抹掉了!好,算你狠,你有的是战船,耗得起,老子耗不起,不跟你玩了!他下令:“马上后撤!退入海坛海峡!”
塞博坦号主桅杆上的血红战旗降下,一面黑旗升起,陷入全线苦战的登莱水师马上施放烟幕,摆脱敌军呈一字长蛇阵退往海坛海峡。本来,施放烟幕掩护撤退是标准的战术,但登莱水师第一次用,有点儿手生,烟幕并不成功,无法遮蔽住整支舰队的行踪,不过也把郑氏舰队给吓了一跳,以为他们又祭出了什么秘密武器,不敢抢逼上去,居然愣是让登莱水师摆脱三面包围撤出了战场。等弄清楚那只是烟雾之后,登莱水师已经跟他们拉开了不少于一海里的距离!
不愧是精锐之师,连逃命都逃得比别人快得多。
歼敌良机就这样错失了,郑芝龙也不为己甚,甚至还笑了笑:“在撤退这前放烟雾,这帮家伙花样还真不少,准是跟墨鱼学的!”
众将领一阵大笑,指挥舰队发了狠的猛追,誓要一举灭了登莱水师!
登莱水师狼狈不堪,连回头阻击的勇气都没有,照着海坛海峡一路狂奔,那狼狈的样子让郑氏舰队士气更形高涨,恨不得长出双翅抢到登莱水师前面将他们堵住,然后两头夹上一顿暴揍,让他们知道喇叭是铜锅是铁!损失最惨重的郑芝龙大吼:“船帆全部鼓满,以最快速度追上去,狠狠踹那帮北方蛮子的屁股!我要将那个鸟冠军侯的旗舰抢下来送给大哥,谁都不许把它打沉了,听到了没有!”水手们齐声喝:“听到了!”张满风帆不顾一切的穷追不舍!
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郑氏舰队,包括郑芝龙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朝着登莱水师事先为他们准备的砧板扑去,海坛海峡即将成为他们的集体公墓。
六十三 火箭船()
登莱水师逃命的本事着实了得,郑氏舰队那么熟悉这一带的海域,而且围追堵截,还是没有办法堵住他们,愣是让他们一路狂飙,闯进了海坛海峡。
海坛海峡位于平潭岛与高山半岛之间,南北长约三十公里,最窄处仅三点六公里。海峡内浅滩、岩礁众多,水道复杂,不过有个好处,就是从海面刮来的风被平潭岛和高山半岛给挡住了,海峡内风浪比较小,长年都可以通航船只。登莱水师大概是觉得外面那湍急的风浪影响了自己操舟开炮,所以躲进海坛海峡来,想利用这较为平静的海况和狭隘的地形跟郑氏舰队再战一场。
郑芝龙一看见登莱水师冲进了海坛海峡,便露出狞笑。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躲进狭隘的地形,利用地形限制住敌军的优势兵力,确实不失为妙着,然而这狭隘的海峡同样会影响登莱水师转向调动,最重要的是他的舰队后来居上,抢占了风口,正有利于火攻,哼哼,杨梦龙呀杨梦龙,你陆战的本事我领教过了,但论海战,你还嫩得很,你把你的舰队带进了一处死地!他召来李延年:“你马上带领一百艘战舰绕过平潭岛,堵住海坛海峡的北口,一片木板都不能让他们逃脱!”
李延年有些惋惜,现在登莱水师已经被逼入绝地了,只要压上去绝对能毕全功于一役,现在离开战场率领舰队搞迂回,堵住海峡北口,那不是要跟一场大功失之交臂了么?但是郑芝龙打定主意要亲自解决登莱水师,他也不好跟老大争,只好应诺一声,率领自家舰队脱离大部队,绕一个大圈直奔海坛海峡北口。
郑芝龙和郑芝虎指挥舰队主力,毫不犹豫的追了进去。
登莱水师大概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恶仗,完全乱了套,空有如此精良的战舰和火炮,却发挥不出半点战斗力,只顾着一路往北逃,郑氏舰队穷追猛打,很快,又有两艘战舰被他们击中起火,熊熊火光让郑氏舰队的水手们士气高涨到了极点,狂呼大喊,无力不用!
然后就一路追到了鹅颈渡。
鹅颈渡位于海坛海峡中央,因其细长曲折而得名————这是海坛海峡最狭窄的一段,主航道最窄处仅五百米左右。穿过鹅颈渡后,登莱水师停了下来,开始重整编队,他们还真打算利用狭隘的航道跟比自己多出十倍的敌人死战到底呢!郑芝龙大笑:“不打算逃了?我就怕你不肯停下来跟我们打!”指挥舰队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塞博坦号调转了船头,杨梦龙瞅着争先恐后冲入鹅颈渡朝登莱水师扑来的敌舰,露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狞笑:“追了这么久,你们都辛苦啦,到地狱去躺个十七八年吧!”
沈廷扬才没这么多废话,直接了当的下令:“火箭船准备!”
那面火一样的红色战旗再一次挂上了主桅杆,迎风招展,登莱水师水手们放声狂啸:“死战!死战!死战!”吼声如雷,压下了海浪的呼啸,隔了那么远,郑芝虎都听得一清二楚。
郑芝虎狞笑:“死战?通通战死去吧!”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狠狠撞来,震得他耳膜剧痛,眼冒金星,也顾不得耳朵嗡嗡作响了,扭头遁声望去,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海燕号战舰上空有无数破碎的帆布和木料像燕子一样飘着,这艘倒霉的战舰像是同时被一千枚实心铅弹击中过似的,桅杆倒折,甲板破裂,龙骨断开,开了八仙桌大小的巨大窟窿,海水疯狂灌入,海体几乎顷刻之间就开始倾斜了。
远处,登莱水师正在忙活着什么,完全没有开过炮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轰轰!
右边又传来两声巨响,仲夏狂雷一般震耳欲聋,两艘开得好好的的战舰船舷冲起巨大的水柱,底舱内血肉横飞,露出一个足以让战舰在顷刻之间沉没的大窟窿,侥幸没有被炸死的水手望着狂涌而入的海水,发出绝望的号叫声。
爆炸声不断传来,每一声爆炸巨响就意味着一艘战舰被炸成重伤,吨位小一点的甚至被生生炸成两截。郑氏舰队一下子从天堂坠入了地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茫然看着周围爆炸声雷暴般响起,惊恐万状。有人留意到在一米来深的水下似乎有东西在随着海浪移动,骇得灵魂出窍,狂叫:“水雷!海里有水雷!”
一提水雷,大家都回过神来了,望向海面,这才发现水下确实有很多铁疙瘩在移动,而且跟下饺子似的多得吓人。这些铁疙瘩身上长满了触角,跟海胆有几分相似,一旦撞到马上天崩地裂似的爆炸,将战船炸理支离破碎!
郑芝龙、郑芝虎等将领面色变得惨白,惊骇欲绝,看着这些无法无天四处乱漂的水雷和严阵以待的登来水师,他们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登莱水师那不合常理的蛮勇和溃败通通都是假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他们引入这个可怕的陷阱里,用这些可怕的水雷来对付他们!
卑鄙!
无耻!
缺德!
只是,那个缺德的家伙的舰队是怎么安然无恙地穿过满是水雷的海域的?搞不懂。而且水雷这玩意儿超级不靠谱,发火成功率相当低,杨梦龙又是怎么将这些不靠谱的玩意儿变成海战利器的?还是搞不懂,不过大家都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片海域,他们通通都得死!
郑芝虎喝:“水雷区是有安全通道的!不要乱,排成一队,一艘跟着一艘沿着这些北方蛮子通行的航线冲过去!”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登莱水师一直排成一字长蛇阵,不就是因为他们在雷区预留了一条安全通道么?他们能过,咱们为什么不能过?而且排成一字长蛇阵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就算闯进了雷区,最多也只是前面的战舰触雷,后面的战舰没事,登莱水师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往这片海域布满水雷,只要付出几艘、十几艘战舰被炸伤炸残的代价他们就能闯过雷区,到时候再把那帮北方蛮子往死里揍!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现在整个舰队已经乱成一团了,想重新组织起来谈何容易?最要命的是登莱水师根本就不打算给他们重新组织起来的时间,血色战旗猎猎飞舞中,数不清的小艇从舰队中间驶出,像准备冲锋的枪骑兵一样排成好几排,一触即发。郑氏舰队的将领们清楚的看到,这些小艇的块头小得可怜,不到半米宽,两米半长,只坐得下一个特别矮小的人。重心分配并不均匀,前重后轻,船头高高昂起,要不是海坛海峡风浪较小,这些小东西肯定全部翻掉。最奇特的是这些袖珍小艇没有帆,没有桨,这可怎么移动?杨梦龙该不会是打算让这些小东西随波逐流的漂过来向敌人发动攻击吧?
那边,杨梦龙冲出击的矮子们大吼:“我会善待你们的家人,只要我还没死,他们都绝不会缺吃少穿!放心地出击,将这些敌舰通通击沉,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回归一名武士的光荣与梦想吧,出击!”
矮子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嘶声咆哮:“板载!板载!”有些穿着华服的家伙怒吼:“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士出身,第一个出击的荣耀是我们的,你们这群下贱的町人、秽多不许跟我们抢!”说着就点燃了导火索,脖子梗得老直,发出野狼般的嗥叫:“十生报国,死后成佛,板载!”
呼啸声大作!
郑芝虎的亲兵尖叫起来:“将军,你看————”
不用他们叫郑芝虎也看到了,在恶魔狞笑般的呼啸声中,那密密麻麻的袖珍小艇尾部喷出大团白色烟雾和长长的火焰!现在终于弄明白了,这些袖珍小艇重心分配这么古怪,就是因为尾部装了一个全金属制造的容器,容器内装满了火药,还有一个小孔专门供火药燃烧时产生的高温气体排出,从而产生异常强劲的推力。轻薄的船体和高高昂起的船头也格外的有利于这些小东西在海浪间穿行,在他瞠目结舌的注视中,数以百计的小艇拖着长长的烟焰和让人浑身发冷的怪异啸叫声,朝着被困在雷区的郑氏舰队疾冲而来,速度达到了令人崩溃的四十节!
这是名副其实的火箭船!
郑芝虎眼前阵阵发黑,这些小东西太快了!光是凭着速度撞上来,也能轻而易举的将战舰船体撞穿!用这么一艘小玩意儿换对手一艘几百吨上千吨的战舰,杨梦龙真的是太精明了!
不
他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以杨梦龙那要么不做,要做做绝的尿性,绝不会仅仅用这些火箭船撞伤他们的战舰那么简单,他会————
这些火箭船来得极快,完全无视密布的水雷,箭也似的划过海面,猛冲过来!它们实在太轻了,吃水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一米,那危机四伏的雷区对它们而言是不存在的!小艇上那些小矮子双眼暴睁,神情狰狞,操纵着船舵,对着横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