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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珣散漫踏在凝满雨珠的青草上脚底发出润潮窸窣声,停到若水身旁蹲下,从袖兜里取出一方锦帕,如清风扫叶,蜻蜓一点沾起湖水,温柔拭去若水脸上的泥,像在精雕细琢一块无比珍贵的美玉,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三千青丝倾泻于地,发尾处微润,若水第一次和孟珣靠的这样近,虽然上次醉酒也对孟珣做过无礼举动,但那时意识毕竟模糊,现在是第一次清晰的离得这般近,若水才看清孟珣清容还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眉宇间却自有一股稳豁沉凝之气,浓密睫毛微翘眨眼时如蝴蝶振翅,双目黑如点漆笑容溢开在眼尾如雪地里一朵乍然盛开冰凌花,孤芳寒冬,温情冰雪,专注轻拭去萧若水脸上某一处泥,二人呼吸相间,和着他身上的香草清香,在若水鼻翼处氤氲开来。
若水有些迷眩,脸和耳根处微微发红,不自在的拿了布条照着湖面自己擦试,擦拭完脸上的泥后,又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湖中的少女拭去满面尘埃,如清水芙蓉,秀致灵韵,若水满意的对着湖中的少女清浅一笑。
却没注意到身旁的孟珣此时也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专注着自己微笑,湖风很轻,萧若水闭目陶醉,豁然笑道:“久违。”
此刻她脸上没有清冷神色,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这大概才是真正的萧若水,孟珣暗想萧若水你甘愿永远把真实的自己尘封在内心深处,以一副虚假的面容行走于世吗。
萧若水缓缓睁开陶醉的双目,又转为往日清泠微笑,望向孟珣,“孟少爷现在我景也赏了,该告诉我你这次为什么要帮我吧。”
孟珣负手向湖,良久,魂不守舍道:“如果我说,这次救你没有理由,你信吗?”
萧若水冷嗤一声,没有回答,反问:“孟少爷,若水只是一个平凡的绣女,你信吗?”最后三个字音调拉得很长,既像是在问孟珣,也像是再问自己。
二人静默良久,都在等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萧若水不管你信我与否,我只要你知道,我并无害你之心。”孟珣抢先打破了这乍然的沉寂。
萧若水微微有些动容,就在自己欲开口说出真相时,又被理智打退,这不仅仅是因为怕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是怕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进而使无辜之人卷入到这次风波中,二则她还是不能尽信孟珣。
进而转了语调,“孟珣不管你有无害我之心,我只要你知道,我不想让你成为无辜之人。”
继而面向孟珣,一拜,“这次若水谢公子救命之恩,但若公子想从我身上获取什么,恕若水无可奉告,告辞。”这一话不像是告别,倒向警示。
“萧若水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
萧若水面无表情离开,清瘦单薄的身影后,是坚不可摧的意志,重如苍山的责任。
萧若水走后,孟珣暗自叹道:“萧若水我只是想帮你。”
第14章 重逢()
绣坊偏堂众姐妹围成一桌吃晚饭,流莺闷闷不乐,用筷子杵着碗里的饭,嘀咕道:“也不知道若水怎么样了,每次想去看若水都被那群狱卒拦在门外。”流莺瘪嘴手里筷子狠狠在碗里戳了几下。”
众姐妹也面面相觑,叹息声声,“沈家小姐娇蛮,若水也真是倒霉得罪了她。”
“谁说我倒霉了,我这不是回来了。”若水迈过门槛,平静的仿若从没离开过绣坊。
众人喜出望外,流莺甩了筷子就奔将上前眼泪汪汪抱住若水,“哎呀,怎么瘦了,渴了吗,饿了吗”一阵嘘寒问暖,像是年迈的老母亲与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相认,若水有点儿喘不过气。
众姐妹腾了个空位示意若水坐下,熟悉的绣坊,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饭菜,若水夹了一根青菜还是熟悉的味道,久违的味道,白月自深蓝夜空徐徐升起,悬挂窗外,融融月色如流水倾一室银光,幽白光影投映清丽面容,柔和静谧,暖意自心间溢开,汩汩流淌。
伴一室月光促膝长谈,夜深。
旦日,柔媚日光丝丝缕缕透过窗棂,如江天横波浮动,沐浴在柔光里,暗无天日的刑房,血迹森森的刑具,腐烂潮湿的稻草味,在萧若水脑里一幅幅展现,当时无感,回归久别温暖舒适的被里才恍然,仿佛从地狱升至云端,萧若水紧抱云被,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从云端上跌落,一觉睡到晌午,她慵懒爬出被窝,这一刻她真切感悟到什么叫做劫后重生的幸福。
*******
沈府沈芸也得知萧若水被放出的消息,气得茶不想饭不思,她可巴不得萧若水死在狱里,又想起那日萧若水反击时决绝阴狠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发毛,没底气的暗念:萧若水你给我等着,我沈芸与你势不两立。
自打沈芸上回在心上人面前丢尽颜面,就再也没去过孟府,心想着事情都过去几日了,孟珣肯定不生她气了。想到这她也不再去管萧若水,眉间怒气渐渐转为小女儿思情娇态,喜上眉梢,欢快坐在妆台前对镜理红妆,“惠儿,去把那件凤蝶穿花曳地百褶纱裙给我拿来,今日我要去见表哥。”余音微微上翘,百转柔情。
想着要去见孟珣,一路上沈芸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到了尚书府拜见了孟珣父母,无意得知因为萧若水的事,孟兰被罚闭门思过,她强压怨气,假笑堆悉,劝孟凛秋饶恕孟兰云云。
和云锦月闲聊几句,就直奔孟珣书房,常恒依旧在门外拦下。
沈芸瞪了常恒一眼,伸长脖子,娇腻道:“表哥,芸儿这些天在家里闭门思过知道错了,你就原谅芸儿吧。”沈芸故意放大音量,屋里没有回声。
又动了动眼珠道:“表哥,都是芸儿不好,不该害萧姑娘,萧姑娘为了芸儿一己之私,平白受了牢狱之灾,芸儿也很自责。”说着又是用帕拭泪。
“常恒,放芸小姐进来。”屋后传来平静的回答。
沈芸听到孟珣淡漠的几句话,心花怒放像一只蝴蝶穿进屋内,孟珣正坐几上随意翻看书卷。
沈芸一层层抽出盒内点心,放在桌上,甜腻道:“表哥,几日不见,芸儿为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
见孟珣依旧翻着书卷,置沈芸如空气。
沈芸垂眼,直盯着盘内点心,压低声音黯然道:“表哥不理芸儿,是不想原谅芸儿吗?”
春日暖阳光晕斜打在孟珣脸上,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沈芸恍觉炫目,身披日光的孟珣如向晚夕景般绚烂的令人窒息。
沈芸沉了一口气,声音不再娇腻,“表哥,你是爱上萧若水了吗?”微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孟珣翻卷的手顿了顿。
沈芸见孟珣开始动容,又道:“表哥,自己爱上了萧若水都不知道吗?”
孟珣缓缓抬起微阖的双眼,因为阳光的映射,眼里浮上一层白光,如蒙似雾,看不清眼里的神情。
他搁下书卷缓移到沈芸身前,笑得很凉薄,“芸儿,我无论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表妹。”
哐当!沈芸手里的饭盒掉落在地,死死盯着孟珣,眼泪不住往下掉,“为什么,我不信,这十几年你对我的情意全是假的么,为什么!”沈芸近乎失控的扑抱住孟珣。
孟珣没有立即推开沈芸,“芸儿你错了,是你误把你我之间的亲情当作爱情,你我之间存在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兄妹之情。”
“是吗,所以这几年来你有意疏远我,是因为发现我喜欢你吗?”沈芸一把推开孟珣面色怆然,声泪聚下。
巨大的失落让她喘不过气,她原本还梦想和她朝思暮想的意中人温软缱绻,花前月下,可现在她的意中人却生生破灭了她的梦想。梦想,梦想,梦里所想,现在梦醒了,水中花,镜中月,不过是她在一个个孤寂无眠的夜里心中所幻化的一丝温存。
孟珣本以为沈芸会大哭,撒娇式的冲出房门可她却出奇不易的给了他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表哥这些糕点都是芸儿亲手做的,你尝尝。”语气毫无悲伤。说完安静的离开了孟珣书房,临走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这笑不是冷笑,是同她平日一样甜甜的笑,只是这笑比平日稍微柔和内敛。
沈芸走后,孟珣定定望着满桌的琳琅,心神却飘向了远方。
***********
绣坊内,流莺依旧每天把吃挂在嘴边,萧若水却满腹心事,不知道孟姐姐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现在孟珣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必须尽快找出杀害爹的凶手。
她遥望天际,白光刺目,抬手挡住眼睛,机杼声声亢沉击打在她心头,如同催眠。她恍若又回到那日思夜念的林府中,庭院树下父亲手植新开的鸢尾花转身给自已一个温慈祥和的笑,铃儿端着一壶茶步履翩翩,遥遥唤道小姐回来了,还有,青枫
第15章 中毒()
自打沈芸从尚书府回后,像是转了性,不再为小事打骂婢女,也不再整日将孟珣挂在嘴边,笑意微微摆弄她幼时随母去山上祈福林里挖回的一株花,“惠儿你看,这花可比小时候从山上挖回来时美多了。”沈芸指尖轻触着眼前娇艳灼目的花瓣,这花似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吸引观花人迷眩于它的灿烈妖娆,盛开在沈芸笑眼里的幽艳花姿泛着暗红色冷光,她眼里的甜笑渐渐变得空洞。“小姐这花养了许久每年春只开五日,五日后便花落叶败倒也不常见。”惠儿望着妖丽的花株,冷嘶一声,“这花怪渗人的,小姐还是走吧。”
沈芸被惠儿的话分了神,眼神不再空洞,“惠儿,前几日我翻阅杂见,高山险谷处,多奇貌瑰丽,有花生于幽湿处,每逢春,花开五日,其姿灼灼然,花落即叶败,周而复始,不死不灭。”
惠儿惊讶的用手指花,“小姐说的不就和这花一样吗?”
沈芸收回手指,低低道:“这花名为蔓铃草。”
惠儿复嚅:“蔓铃草。”
“惠儿去我房里找出那件水绿色素绢长裙。”
惠儿道:“小姐你不是说那件长裙太素,今日怎么又想起了。”
“那件长裙虽素,式样却也是极好的,去绣坊找些时兴的花样绣上,也能入眼。”
惠儿遂去沈芸房里找衣。
惠儿走后,沈芸从袖里抽出一把剪刀,似早预备好的,锋利白光明晃眼,“咔嚓!”她剪下蔓铃花梗,深紫色花梗里溢出青黑色浆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淡香味。
暗红色光影如篝火燎燃在沈芸冷厉眼眸里。
“花液青黑,有剧毒,触碰之,毒液随其肤渗入,初无异变,日久毒随血脉遍至周身,必受其害。然性缓慢,非误食,非常涉其毒,亦无害。”沈芸继续自语出后半句,语气恬淡微漾着喜悦。
“小姐,找出来了。”
沈芸转身,手里还翼翼拿着不断冒出青浆的蔓铃草,“惠儿,这阳光太烈,随我回房。”沈芸语气很轻,淡金色日光逆打在脸上似手里的蔓铃草一般诡丽。
回了房间,沈芸叫惠儿去打两盆水,惠儿暗想自从那日小姐回府后行事像是变了一个人,愣了一下还是去了。
惠儿打来水后沈芸将手里艳丽的蔓铃草漫然扔进其中一盆水里,青黑毒液在水里弥散开来,水中扭曲的面容绽出一抹森笑。
惠儿似乎发觉了沈芸的异常,低声惊道:“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芸注视着水中的自己,“惠儿,把衣服给我。”
惠儿蹑蹑把衣服递给沈芸。
沈芸接过闪着水绿色丝光的衣裙用手掌一点点将衣服浸在青黑色水里,随着衣服下沉沈芸再也隐藏不住脸上的寒。
惠儿在一旁再也不敢多问什么。
浸好衣服,沈芸赶紧在另一盆清水中洗净双手,一边用帕拭手一边道:“惠儿你从小就在我身边伺候我,只要你听话我也不会害你,今日之事若是”沈芸拖重语调,森然瞥向惠儿。
惠儿哆嗦的重跪倒在地,“今日之事奴婢不敢泄露半个字。”
“很好,惠儿快起来。”说着沈芸扶起芸儿,笑容依旧甜甜的。
惠儿却大气不敢喘一口,从前沈芸虽然也会骂自己但自己绝不会有如现在这般阴冷危机之感,惠儿直觉意识到她家以前那个娇蛮任性的小姐变了,变成了眼前这个阴险狠毒之人。
萧若水我沈芸说过,表哥是我的谁也妄想得到他。
“惠儿,三日后你让白芍把这衣服拿给萧若水。”沈芸轻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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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芍拿着浸满毒液的衣裙向锦绣坊走去显然白芍并不知道衣裙有毒,跨过门槛直呼萧若水,“萧姑娘我家小姐听闻你极擅绣艺,让我拿了这件衣裙,托姑娘绣些时新花样。”
萧若水微笑接过衣裙。
白芍连呼多谢后离去。
自打萧若水开始接手绣衣裙后,日渐头晕虚弱,也没去管。
一日若水流莺逛街,流莺见萧若水脸色憔悴发白,担忧道:“若水我看你脸色不好,你没事吧。”
萧若水发白的嘴唇勉强开口道:“许是前些日子受了牢狱之灾,这些天又没睡好。”
这时扑上来一个小孩,声音尖利兴奋:“姐姐,我寻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萧若水由于身体虚弱刚才这一撞更是被撞的晕晕沉沉险些摔倒,这才看清是阿平,无力笑道:“阿平,是你啊。”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阿平见若水苍白虚弱,眨巴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惊道:“姐姐你中毒了。”
流莺想是这小孩信口胡诌,没好感道:“你这小孩竟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若水怎么会中毒。”
阿平竭力证明,“姐姐脸色白中泛紫,你看看姐姐耳后有没紫色小点。”
若水见阿平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半信半疑的撩开若水耳侧头发,果然发现了几颗紫色小点,惊呼,“若水耳后真有紫色小点。”
她不得不相信眼前这小孩。
“据我所知,姐姐这是中了蔓铃草之毒。”阿平手托腮一副小大人样。
眼看若水虚弱的已经说不出话,软软的倒在流莺身上,流莺来不及对这小孩表示惊叹。
慌忙道:“你有办法救若水吗?”
阿平放下托腮的手,“蔓铃草生于幽暗潮湿处,十分罕见,姐姐怎会中此奇毒,此毒寻常之药,断不能解,或使毒性加重。”阿平一番药铺大夫说辞。
流莺已急不可耐,“你倒是快说怎么救若水。”
“所幸姐姐中毒不深,若再晚几日药石无救。”阿平稚嫩童音响起。
“你!”阿平用手指着流莺,虽然流莺觉得这小孩的举动毫不礼貌,但想想还是若水为重,要在平时早就撕烂阿平的嘴了。
“背上姐姐,跟我走。”阿平虽然对流莺没什么礼貌,可却异常在乎萧若水,说完小跑到见面为她们引路。
流莺到底是女孩子,背上已经晕倒的若水走得还是很吃力。
“我说你再不快点,姐姐会没命的。”阿平毫不在乎流莺,却对萧若水像对亲姐姐一样。
流莺气喘吁吁大声对前面阿平道:“若水是我的好姐妹,我比你更担心她。”
流莺暗想若水这是从哪儿认了个野弟弟啊。
烈日当空,流莺大口喘着粗气,一步一步盯着脚下艰难前行,额上冒出豆大汗珠,沾湿了额前几丝鬓发,抬头望着炎炎烈日,用衣袖擦出一把汗,眯眼看清前方巍巍城门,恍惚对前方阿平喘道:“我说,小孩你家在京郊啊。”
阿平骨碌碌的转着大眼睛,“出了城门,离我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