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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平骨碌碌的转着大眼睛,“出了城门,离我家就不远了。”
一路上。
“你家还没到吗?”
“就快到了。”
“还没到吗?”
“快到了。”
“没到吗?”
“快了。”。
一问一答,循环往复。
三人转入一片幽绿篁林深处,夕日余辉斑驳漫撒苍郁翠林,西风徐送密林,竹浪延绵起伏,簌簌空灵,凉爽之意阵阵,流莺头脑渐清,热燥之意全消,放下若水懒靠在林下,任凉风拂面,心情舒畅喃喃道:“此处幽凉空寂,风景如画,倒是个消暑解乏好地。”
阿平随手折下几片竹叶翻弄,“我家就在这片竹林后。”
流莺对阿平疑虑渐甚,也没开口问,歇了片刻没完全恢复体力,又手足酸软的背上萧若水向前,不多时豁然开阔,潺潺绿水,如佩环叮当,秀雅竹屋依水岸,天朗地清。
阿平兴奋的小跑上前,推开门扉,嗓音尖细清脆,“到了。”
流莺背着萧若水四处打量,一瞬犹豫,试探地进了竹屋。
第16章 解毒()
刚走到竹屋门口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刺鼻而来,流莺四下观望,大大小小的药瓶药罐随处可见,墙壁上挂满各类风干的草药,层层叠叠的竹筐里也都是树枝,草药叶子。
除了刚才进来的阿平,流莺也没瞧见其他人,流莺惑道:“你家人呢?”阿平带领流莺把若水安置在一间榻上后道:“我阿姐上山去采药了,侧黑才回。”
流莺讨了杯水道:“你家就你和你姐姐吗?”
阿平转着大眼睛,思索片刻。“理论上是我和阿姐两个人,不过前些日子阿姐捡回了一个受伤的哥哥,会时不时来教我功夫。”阿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流莺噗得喷一地水,咋舌道,“捡。。捡回来一个哥哥,还教你习武。”心想这些天还真是怪事连连,先是若水莫名中毒,又路遇唤她姐姐的怪小孩,得了现在又到了一片奇怪的竹林,这怪小孩的姐姐还替他捡了一个哥哥教他功夫。
想到这里流莺咽了咽唾沫,这小孩性子如此古怪她姐姐会不会和他一样。
“阿姐,你可回来了!”
阿平的叫声,打断了流莺胡乱的思绪。
“阿平,出什么事了吗。”女声如泠泠珍珠散玉盘,有着谷风般遥远沧桑的震慑力,如同这间竹屋一样,独立于层层叠叠的竹林背后,不受人世纷扰,不受红尘羁绊。
流莺被这声音震了一下,光线太暗流莺看不清女子面容,女子放下背篓款步向自己走来,隐在黑暗里的容颜随着脚步声的迫近轮廓清晰开来。女子荆钗布裙,面容姣好,却不似其他女子,或柔媚,或可怜,她的眼里没有柔情似水楚楚样,如延绵的苍山一般悠远,而令人深刻,气韵也同江枫晚月,高山流水纯粹自然。
流莺看清女子面容惊了一跳,和刚才对这少女的种种想法全然联系不上。
女子扫了一眼流莺和榻上的女子,随即为若水探脉,微有惊色的翻看了若水耳后,疑道:“蔓铃草之毒,阿平,这姑娘是谁。”
阿平指着榻上晕厥的萧若水道:“阿姐这位姐姐就是上次给我买风车,和枫哥哥要找的人。”阿平情绪有些激动。
流莺愣在一旁,微错开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那这位姑娘是。”女子对流莺微微一笑。
流莺也回了一笑道:“姑娘,我叫流莺。”
“是你带她来的吗?”女子取出帛里银针。
未等流莺回答,摊开针带利落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微弱火苗映得细针银光闪闪,一根又一根熟练的扎入萧若水周身穴道,萧若水面容在摇摇颤颤的烛光里愈加苍白,眉头紧皱,额头冷汗源源往下滴落。
流莺看这情形也顾不上回答,心都揪在了一起,捏着手指不住的抖。
阿平眨巴着烛光下乌溜溜的眼睛道:“你放心,阿姐医术高明,姐姐没事的。”
刚说完,萧若水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又瘫软了下去。
流莺大惊失色,“若水没事吧。”
女子显然伤耗了元气,面上也呈虚弱疲惫之态,“你放心,刚才我已排出姑娘体内毒素。”
又从那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粒红色药丸给萧若水服下。面视流莺诚然道:“这姑娘明日便可醒来。”
流莺确定好若水无事后,松了口气,身子才软软垂落,不仅打心眼儿感谢这位有着苍山般悠远眼神的女子,还多出几分钦佩之意。
女子仔细抽出若水周身银针,面带倦容垂眼熟练收针纳袋。
流莺拿帕拭去若水嘴角黑血,谦逊道:“姑娘我叫流莺,这是我的好姐妹若水,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收纳完银针,松松卷起针带,揣回袖中,不卑不亢吐出三个字:“江青月。”声音淡如清风。
起身粗布裙在灯下微微摇曳,眼里火光熠熠,“时辰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少女素裙曳动,卷起一室药香。
清晨,鸟语啾啾,清泉扑朔,迷蒙中萧若水隐约听到屋外阵阵有规律的捣药声,清亮日光柔和打在她脸上,白光刺得眼帘微颤,她惺忪睁开重耷的眼皮,脑袋也有如重石沉的抬不起头。
“若水姐姐,你醒了!”
萧若水使劲眨了眨眼模糊视线清晰,阿平兴奋的小脸,水灵乌黑的双眼映入眼帘。
外室煎药的流莺,听到阿平这一声惊呼,扔下蒲扇,急忙忙跑来。
拉起若水苍白的手,“若水你可算醒了,你昨天吓死我了。”声音微微发颤。
萧若水无力扫视竹屋四周,“流莺,这是哪儿。”声音软绵细弱如即散的风。
江青月快步从屋外赶来,抬手探脉,眼眸凝定,微有虑色,“蔓铃草之毒果然厉害。”
又查看她耳后,紫点已退,江青月眉心略舒。
“姑娘之毒已解,此毒凶险,这几日姑娘或有晕眩无力之感,辅以汤药调养几日,即可康复。”
“蔓铃草之毒?”萧若水声音低如蚊呐,却充满疑问。
流莺才道:“若水昨日你晕倒在街上,幸亏碰到阿平。”
“这位姑娘是阿平姐姐江青月姑娘,昨日是她救了你。”
萧若水听后,虚弱对江青月点点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江青月洒然道:“救死扶伤,本是医者天职,姑娘不必言谢。”
“若水昨日背了你一路,可累死我了。”流莺委屈地嘟着嘴。
萧若水轻拍着流莺的手,微弱笑道:“幸苦了,改天好好犒劳犒劳你。”
流莺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好啊,到时我可不客气。”低头交叉摩擦着食指,嘴里碎碎念,“鱼香肉丝,糖醋排骨,酱香猪肘,红绕江鲤,脆皮乳鸽”思考着转出了门外。
萧若水暗自发愁遇上流莺这吃货这次可要大破费了。
日光明媚透进竹屋内,光影里萧若水长长睫毛如剔羽,蝴蝶落花翼动,窗棂外流泉叮呤,落木萧萧,静的能听见针尖落地窸窸声。
“此处依林绕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江姑娘采菊东篱,悠然自乐,若水羡之。”。
江青月拈掉粘在葛裙上捣碎的药草叶,“世间诸事,全在于人心,没有可为不可为,只有愿为不愿为。”
“萧姑娘你和我一位朋友口中的人很像,而恰好我的这位朋友也在寻你。”
萧若水涣散无力的眼神在日光下汇聚成海,海下暗浪翻涌,“是谁。”绵软的声音从喉头迸发。
江青月漫漫然对上若水双眼,这双眼透着不染世俗的苍然邈远,随随意意说出三个字“叶青枫。”
第17章 故人()
若水默视着眼前清风写月的江青月,心却如捣鼓般砰砰直跳,憔悴面容笑意宛宛道:“江姑娘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萧姑娘不认识,可萧姑娘头上这枝白玉兰花簪却认识。”江青月浅笑着,目光游移向若水发髻上的皎皎兰花簪。
“明日我会让阿平带你去见他。”江青月绾色背影融在淡金色绮丽日光里,黑色竹影长映在粗葛衣上。
萧若水呆坐床榻边,定定望着窗外柔白日光里簌簌落叶的梧桐树,眼神慢慢晦暗。
翌日萧若水早早起床,走向屋外,江青月正在院子里晒药,“我要去见他。”
江青月目光沉凝,止住翻药的手,看向箫若水,拍拍手里灰尘,正色道:“好,我让阿平带你去见他。”
说着转身走向阿平房里,俨然阿平还在睡梦中,江青月一把拉开阿平被子,“阿平快起来,带若水姐姐去找你枫哥哥。”
本以为这孩子定然赖床,没曾想到刚听见枫哥哥三个字就惊然坐起,擦着嘴角的口水,无比清醒,“枫哥哥答应过我找到若水姐姐就教我多学几招。”
说着就兴奋的拉起萧若水往屋外走,若水愕然。心想:难道真是青枫。
一路上萧若水低头沉默不语,走了很久。
阿平指着前方道:“若水姐姐,到了。”
萧若水抬眼望去,几株高大苍翠的冷杉树遮天蔽日,树后俨然立着一间破旧小屋,地面铺满枯黄的冷杉针叶,若水踩在松软的针叶上,紧惕的环顾四周,一脚刚踏进房门,只见青光一闪飞出一块碎石,若水忙叫阿平躲远。紧接着又接二连三飞出碎石,却很有章法,从头到脚都被若水连连躲开,由于身体虚弱,躲完碎石不自觉的向后晃了晃,砰砰!碎石打在树上,针叶不断坠落。风声呼啸,卷起她青色长裙。
躲在一旁的阿平探出头来看得目瞪口呆,赞叹似得惊呼,“原来若水姐姐也会功夫。”
风声过后,满院寂然,若水毫无戒备地进了房门,对一旁的阿平使了个不要擅入的眼色,房内很简陋,转身灰沉沉方桌上正坐着一个身着褐色短打,行头精练,乌发全然用黑色发带扎起的男子正背对着自己,壁上的侧影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那影子缓缓开口,“敢问姑娘是如何避开那些飞石的。”语气淡而苍凉。
若水听到那熟悉久远,略微苍凉的男声,片刻,从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如同初春夜里的雪,凉薄中带着对逝去的冬的怀念。“一退一侧,一弯腰一抬足,三退两侧,一俯身一起跳,切勿以指挚石,恐指节断裂。”若水此言更像是在重复谁的话。
墙上人影又是畅然一笑,如层层霾云风开现明月皎皎光华。人影缓缓起身,面向若水,剑眉星目,硬气铮铮,男子紧抿双唇,眼里刻满风霜,二人静默,无语凝咽。
须臾,“青。。枫。。”若水顿顿开口,声音嘶哑微弱,眼里清泪喷涌而出,这泪是几年来孤寂雪夜对故人的思念,或是与昔年故人重逢的喜悦,亦或是那遥遥欲坠的希望被重燃。
“属下参见大小姐。”青枫铿然下跪,强忍眼中泪水。
若水笑着擦去满面泪花,扶起青枫,带着哭腔冷漠道:“这里没有大小姐,昔年的林家大小姐早已湮没于那夜刀光剑影,尸横遍野的深雪里。”若水面如死灰。
“青枫,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坊绣娘,她姓箫叫做萧若水。”若水平静凉薄的语气中带着如冰雪般令人颤栗的绝望。
“不管姑娘是谁,在青枫心里永远是当年林府的大小姐。”
若水清冷一笑,语气渐渐平静:“青枫,这段日子你还过得好嘛。”
叶青枫腼腆一笑,“青枫很好,现在在帝京皇商崔二爷府上谋了个侍卫差事。”
若水却注意到青枫强压在那双星目里的酸楚。
“你是如何得知我还尚在人世,如何认识江青月”若水道。
叶青枫收敛笑容,灰褐色眼睛蒙上透薄一层幽白日光光晕,笑着用袖子插去桌上灰尘恭敬请若水落坐。自己又从柴薪后翻出一张沾满灰尘的长凳坐下。
开始讲诉起了那夜叶青枫为护林逸与黑衣人缠斗,身重数刀,晕倒在雪地里,过了许久,在凌冽寒风里苏醒,刀口处涌出的鲜血染红一大片白雪,叶青枫满面血迹,一眼望去,满目尸横,有的已被大雪覆盖,呼啸雪风劲吹,如幽灵哀嚎,一夜之间御史府惨遭灭门,叶青枫精神全面崩溃,为找林逸疯狂将被雪掩埋的尸体找了个遍,因痛因严寒感觉不到伤口的痛,眼里布满血丝刨雪的手指被雪冻得通红血口子里鲜血直流,最后在廊柱角落里找到身受重伤已经僵硬的林逸,叶青枫轰然跪倒在地,强忍悲伤想是萧若水定然遇害拖着满身血迹爬出了林府,不辨方向跌跌撞撞爬到了一座小山丘上,失血过多一脚踩空滚到了山脚下,直到第二日才被上山采药的江青月发现,把重伤昏厥的叶青枫带回竹屋。
叶青枫仿佛重置身于那夜的悲怆中,急问:“那夜大小姐是如何活下的。”
萧若水沉沉吁了口气,对叶青枫讲起了那夜的事。说完后,忙问:“江青月可知此事。”
叶青枫沉声道:“大小姐放心,当日青月救下我,未问及我来历。”
“后来我也问过她为什么不探究我的身世,她只默默说了句,若我不愿说,她也不需问。”
“青月是个明事理的人,久而久之此事也就作罢。”说到这儿叶青枫铮然面色柔和明朗。
若水听后,眉目郁色舒展开来,话锋一转道:“青枫,你是从阿平口中得知我行踪的。”
叶青枫道:“自从我伤痊愈后,阿平就日日缠着我教他习武,那日阿平对我说在帝京街上碰到一个头戴兰花簪的姑娘,送给他一支风车,当时我恍然想起大小姐当年就喜佩戴兰花簪,听阿平描述样貌也同大小姐有七八分相似,才一直让阿平打探下落。”
“只是为什么这些日子阿平一直没在街上碰见大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青枫虑道。
萧若水望向青枫,眼里有说不完道不尽的意味,“世事变迁,林府灭门,父亲遇害后,发生了很多事。”
萧若水满目哀伤一一对青枫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能解心事者,世间唯青枫一人,若水字字低鸣更像是在宣泄,阳光渐渐灿烈,破旧灰暗的小屋,敞亮开来。多年郁结倾释,若水心清如浮云悠悠,随风飘散。
青枫听完若水几逢遭经后,握紧拳头重重捶打桌子,震得茶杯一晃,咬牙不平道:“可恶,若让属下找到对小姐下毒之人,定将他碎尸万段!这两年也是苦了小姐。”青枫满是自责。
若水哂笑,摊手道:“青枫,没事你看我这不挺好吗。”
青枫一脸苦笑,随后警惕左右环顾,“大小姐是阿平带你来的吗?”
若水恍然想起阿平还在外面,道:“你不说,我还真把阿平忘在门外了。”
青枫眼底冷褐色寒气消散,“阿平性子皮,哪肯乖乖呆在外面,定然玩儿去了。”
若水半信半疑,又跑出去看了看,果不其然院子里空空如也。
青枫又道:“阿平虽然小小年纪,性子却如同她姐姐一样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若水清婉一笑,“江姑娘气韵脱俗,难怪流莺总说阿平像个小大人。”
眼见青枫掀开桌面,若水正当费解却赫然瞧见桌下还有暗层,青枫翼翼揭开中间暗格,伸手取出一方黑黑的小木盒,木盒很薄。青枫目光灼然打开木盒。
红色雀型玉雕在日光照射下流朱溢彩,熠熠生辉,剔透如血丝暗浮。
青枫取出玉雕递给若水,“大小姐,这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