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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躲不过,也不用待在这养伤,直接拿条面线上吊还差不多。」
银狼虽然才出道三年多,排名却已窜至前头,紧追在安列德之後,实力坚强到许多前辈都不敢小觑,就凭她那吓唬人成分居多的飞刀,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一丝一毫。
「再者,我虽不太屑加入悬壶济世之流,却从未侮辱过我的执照,除非我下想医,否则至今还没有抢不赢死神的纪录。若你真那么想死,行,我很乐意拎把西瓜刀,一刀斩断你的颈动脉,保证让你死得痛快无比。」
「那多劳烦你的玉手啊?扳机一扣不就得了?」他对她自豪的枪法一直保有好奇。
她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你刚刚说什么?」转眼间,她的手上又多了把手术刀,速度快到连雷杰也没发现她是从哪儿摸出来的。
「没什么,是你幻听。」
两人刚才皆以对方的母语交谈,也就是德国人说中文,台湾人讲德文,你来我往,倒也十分通顺,双方皆能接受。
卓月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她真欣赏雷杰能用他那听起来已经够冷的语气要冷,效果简直比蒙古冷高压遗强,「想不到你也有幽默细胞。」
「月圆之夜我还可以嚎叫几声助兴。」
「我是不反对啦,可惜月圆之夜刚过,你得再等上一段时日。」
长年结冻的嘴角掀起一道优美弧线,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还没忘记什么叫做笑,「你很懂得如何和危险份子打交道。」
「或许是我一向和普通人的频率合不来吧?」她自嘲地说。
她的生活圈里除了两位大学死党外,几乎不再和旁人有交集。
她喜欢静,更爱一个人漂泊,这也是她在医院团队里工作总是待不久的原因。
「也或许,我和你们这种人比较合得来……」
「你认识其他杀手?」
「只认识一个。」卓月榛撇撇嘴,继续动笔。
「是谁?」其实他心中早有了底,因为她的生活圈,真的很小。
「一个……比你更孤单的男人。」她从不认为杀手就该无情无欲,放下枪时,他们也是人,也会有喜怒哀乐与爱恨嗔痴。
他们都只是等待去爱与被爱的灵魂。
即便在众人眼中,他们来去无踪,操弄著他人生死,然而,她很清楚,他们永远不会是厉鬼,更不会成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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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姊,你当年的大学笔记还有留著吗?」男声怯怯地开口。
「要干么?」女声一贯的冷调。
「你一定要救我,我快被当了。」
「读不下去就别读。」
「爷爷奶奶说卓家一定要再出一个医生,才对得起列祖列宗。」男声的语气近乎哀求。
「已经出了。」女声凉凉地回应。
「你不算啦!」
「我和你一样姓卓。」女声蹙起眉,冷凛的语调倏地又降温几度。
「但……你是女的,奶奶说你迟早会是别人家的……」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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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
头痛欲裂的雷杰在心底偷偷替卓月榛起了个代名词。
明明伤患不可以碰含酒精的饮料,她却拉著他常饮波尔多的珍贵葡萄酒,只因她接到一通令她心情不好的电话,想找人乾几杯消气,而他,具备一切狙击知识的狼,能够冷静地猎杀任何目标,就是应付不了乙醇。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醉得一塌胡涂,最後的下场就是被她像垃圾一样地给扔回房。
这下可好了,经过这番折腾,他的伤不恶化才怪。
「真不耐操,才几杯就让你瘫了一整个早上。」
门口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男音,雷杰顶著痛得发昏的头,勉强撑起自己沉重的身躯,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虚弱的一面,却忘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早就被他看光了。
「这招看来挺管用的,不枉我亲自传授给贝亚娜。」
除了不常笑、声音听来冷了点,小家伙其实真如贝亚娜所形容的,是个社会化不充分的大男孩,既单纯又很容易相处。
「你传授的?」隐藏多日的狼爪已隐隐展露,雷杰心想自己的资料是否外泄,否则怎么会连他不善喝酒的事都知道。
「收起你的爪子,小笨狼,这里还轮不到你当头。」
安列德将醒酒药递给他,当玻璃杯递交的瞬间,另一只手一闪,只见他左袖下半部被俐落地截断,而里头的皮肤却完好无伤。
好个高手!
「你的医生执照该不会也是个幌子吧?」雷杰皱起浓眉,不确定地问。
「我的确是个医生没错。」安列德微笑地亮出手中的凶器,竟是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扑克牌。
鬼牌上,小丑笑得讽刺。
「她说我待在这里养伤会非常『安全』。」
「那是因为我对你没意思,否则早在几个星期前,你就该见到上帝了。」只要他在开口时前面加个「不」字,这小家伙一定会被巴黎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冻成冰雕了。
娃娃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亲切无害,但他却感受到他话里的慑人气势,可以在他身上嗅出与自己类似的气息,隐隐约约,却又不是很清晰。
「我是否有荣幸知道前辈的名号?」雷杰有礼地问。
「你何不自己问她?」不过,只怕还没问到就挨刀子了。
贝亚娜自私归自私,对於诺言却可比之泰山,重得很。
「我没兴趣成为剌帽。」那女人,太冷血。
「算你有大脑。」和善笑颜未变,但安列德泛著精光的双眼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无害。「给你个忠告,想成为顶尖杀手,永远别忘了在枪管里替自己留一颗子弹,尤其是绝望中的最後一颗子弹。」
「这她提过了。」他的确是太不懂得留後路了,才会耗尽子弹上演逃命记。
「以後接任务时小心点,黑吃黑是既有规则,可循前例甚多。」
「我也不希望自己的肚子再被开个洞。」
提到肚子,雷杰决定回德国後一定要找个时间去照X光,看看那位画家小姐有没有用他的肠子打个漂亮的中国结,毕竟开刀的是她,发生这种事也不无可能。
「哼!那群脓包技术这么差劲也有人敢聘请,要是换我去,啧啧,你的心脏保证会很通风。」一洞贯穿前後背,让他体悟「寒风彻骨」是怎么样的滋味。「还是你觉得脑袋比较闷,想开个洞透透气?」安列德微笑地问。
「多谢提醒,我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非常满意。」雷杰快速过滤所有可能名单,按照年纪於脑海中筛选出适当的名字。
「以後说话记得要客气点,你待在这里的性命究竟安不安全,是就我的心情而论。」安列德甩出扑克牌,床头前的布制灯罩马上裂出一道笔直的缝。
「卓小姐的飞刀是你教的。」雷杰用的是肯定句。名师果然出高徒!
「她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害他不得不将她归类於暴殄天物一类,因为贝亚娜完全具备成为杀手该有的一切条件,资质更是上选中的上选,简直就是当他接班人的料。
「所以海关出境资料,以及那群人的死,是你做的?」
「我刚好要去马赛拜访友人,顺便温习一下杀人手感。」老头那天还很沉重地告诉他,很後悔教会他杀人。「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带你去找贝亚娜复诊。」
脑袋勉强恢复清醒的雷杰,跟著安列德走到那扇他从未有机会进入的门扉前并打开。
砰!
虽然只听见一记枪响,但发声的子弹却不只一发,只是扳机扣下的时间只差了几毫秒,於是两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只见半途被擦撞,原先应当射中安列德胸口的子弹被打偏,转而扑上门边的隔音板,而稍晚射出的子弹则正中靶心。
雷杰这才终於确认卓月榛是真的会使枪的。
「死猪头,打中我的子弹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吧?」摘下耳罩,卓月榛甩掉手上的SIOS—;—;ERP226,蕴著薄怒的眼狠狠地瞪向出现在门口的某人。
差一点她就可以击中他了,她一定要摆脱被安列德压得死死的现状。
「也还好啦!但你若打中他,获得的成就感肯定会更大。」比比身後的人,安列德嘻笑地吹凉枪管口的余热。
由於所装填的练习弹只配有足够发射的火药,所以管口的白烟并不多,也没有呛鼻的烟硝味。
「真是希奇,你的随身配枪竟然没装实弹!」
卓月榛诧异地扬扬眉。这实在是太叫人感到惊讶了。
「这把没有,不代表我真正的配枪没有。」将手中的枪枝抛上待保养枪械的木架上,安列德悠哉地自腰间摸出另一把枪。
有别於一般制式手枪的乌黑漆亮,这把银色金属外壳的枪置身於灯光之下,层层银波轻缓漾出,色泽华美得无可挑剔。
「啧!小家伙实在该换把枪,既然代号叫『银狼』,枪就应该换把银色,上头最好还有狼纹雕饰。」卓月榛著迷地看著好友的配枪说道。
「很不错的建议,你可以好好和小家伙一起研究研究。」
安列德边说边定至火药柜前,替爱枪换上练习弹,然後背对著枪靶,将手往後…举、在连续三记枪响後,两眼视力皆二·;○的雷杰确认底端靶纸上,只残有…个枪洞。
好准的枪法!真希望自己也能练出这等实力……
才这么想,一把枪便飞至眼前,雷杰赶紧伸出左手接住,是把奥地利制的葛拉克17。
「可以换一把吗?这把我不习惯。」葛拉克对他而言太轻了。
他的眼光在枪械架上浏览一圈,只见贝瑞塔、葛拉克、SIG、华瑟、H&;K……世界各大手枪厂牌一应俱全,足以号称是座小型枪械博物馆,一旁还有一大堆品牌型号的狙击枪及突击步枪任君挑选,而在最尽头的墙角,一排排子弹根据其半径规格与厂牌整齐地陈列於电脑自动化除湿、调温与衡压的保存柜里,只怕恐怖份子的军火库都没这么齐全。
「现在你的骨头还没完全硬化,沙漠之鹰对你来说後座力太强。而质量轻、消化後座力功能也不弱的葛拉克,比较不会造成你的负担。」卓月榛脱掉耳罩,朝雷杰走来。
「你的枪使得不错。」
他没忽略她刚才瞄的靶,所有弹孔都在红心范围内。
「入境随俗嘛!想当好邻居,就得从彼此交流开始。他有兴趣教,我就有兴趣学。」她好整以暇地检查了他的右手。
卓月榛判断短时间练枪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想必安列德也已注意到这点了。
「开几枪让我瞧瞧。」放开他的手,她命令道。
「有他在,我会有压力。」那把枪太过特别,而纪录上惯用银枪的人并不多,他几乎可以判定安列德是谁了,只是年龄上好像有些不符。
「怕的话就用你手上的葛拉克17轰走他。」她深信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撂倒是最直接的方法。
「我怕我的脑袋,真的会很通风。」
光从那男人刚刚露的那一手来看,雷杰便明白现下的自己是不可能胜过他的。
小虾米终究无法对抗大鲸鱼。
「没关系,我和几名法医交情不错,他们会容许你插队。」她一副好商量的语气。
「我可以请问蒙尼根先生的代号吗?」雷杰话才刚说出口,一颗子弹立刻自他的颊边掠过。
而行凶者照样没有回头。
卓月榛冷笑道:「你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猜,答错不扣分。」承诺是不容许背叛的。
现在的亚当早已身心俱疲,她绝不容许自己成为粉碎安列德最後一丝平静的凶手。
「以後有时间就自己过来练习,门我不会上锁。切记不要练习超过半小时,扳机尽量用左手扣。」
「我以为你会坚持我初来时的警告,要我在养伤时期远离这玩意儿。」雷杰甩了甩枪,感觉有这东西在手中的滋味,真好。
正准备踏出门的卓月榛缓缓回头,唇际忍下住勾起招牌式冷笑,很轻很柔的那种,「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吗?」
「不像。」
「知道就好。」
随著她纤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有一瞬间,雷杰以为自己有部分的注意力已追随她的脚步声离开了地下室,前往那间四处飘扬著自信与自在的画室,沉浸在她专注绘制的画作里,从此不再离开。
不远处,安列德默默将雷杰的怔愣收入眼底。
当年,同样是在这种恍惚及混沌不明的氛围里,他爱上了她—;—;自己生命中无可取代的女人。
而今,他已失去了挚爱,小师弟也会失去贝亚娜吗?
「还在那发什么呆?小鬼,快点滚过来练习。」甩了甩头,安列德不愿再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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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有脚步声接近,雷杰反射性地举起枪瞄准门口,托右手复原良好之赐,他终於领回了自己的沙漠之鹰,也重拾了过去的戒心。
「这是你面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朝对方丢去一串钥匙,瞄准她眉心的枪口丝毫激不起卓月榛的恐惧。
刚认识安列德时,他也时常这样对待她。
「这会儿又是什么差事?」接下飞来物,雷杰将枪收回腋下。
自从右手可以不用再以三角巾固定後,他发现自己被她奴役得更加彻底,完全把他当成佣人来使唤。
「冰箱空了,我得出门补货。不幸的是,安列德几天前回南部去了,你是我唯一可选择的提重物人选。」
「你还真当我是免费佣人?」扫地、煮饭、洗衣、脱光光当模特儿,样样都由他包办,明明以「骨骼未完全硬化」为由扣留他,却指使他做一堆杂事,利用得未免也太彻底了吧?
「我向来秉持著『物尽其用』法则。」
没错,她大小姐自己就会开车,只是巴黎的交通状况实在令她不想坐在驾驶座上,否则总有一天,她会开去撞前面那台一直不动的车。
她这人最讨厌塞车了,可惜巴黎的车况三不五时总是让她觉得讨厌。
「去哪儿?」
其实只要是她开口,他都只有听话的份,反正他的男性尊严早在摔墙那日全摔光了。
「先上车再说。」上回因为天气太冷,她只拉了隔壁的死人头到附近的小超市随便买些生活必需品,但今天天气好,又有搬运工,当然要到更远的卖场。
於是银色保时捷沿途驶过塞纳河、香榭丽舍,一路往北郊开去。
车内,雷杰始终维持惯有的沉默,冷酷的脸色和窗外灰霭的天气正好相符合,偏头观察这样的他,卓月榛忽地想起在不久前的某个阴郁冬日。
「怎么了?」或许是因为车内安静得异常,也或许是她盯著自己瞧的眼神太过灼烈,让他不得不打破沉默,带著些微腼覥;地发问。
「你在塞纳河边逗留过吧?」
「似乎有。」他微皱眉。
为了那该死的任务,他好像有在塞纳河畔跟踪目标过。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天那位瞪了我两眼的黑衣人就是你。」卓月榛漫不经心地说著。
「那天是哪天?」他来巴黎的第三天就出手了,不过前两天都在确认环境与跟踪,所以与塞纳河接触的次数并不少。
「你摔进我家院子的前两天,地点在塞纳河左岸,时间下午三点半,一个穿了一身黑的男人光临一家露天咖啡座,那时我正巧坐在他旁边的位子,根据那天的素描和你给我的感觉,我猜那人就是你没错。」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最後你遗留了张纸给我。」雷杰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嗯哼,请问先生,你瞧过那张纸吗?」
「没有,我直接将它扔了。」
「的确像是你会做的事。」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她并未因为他的回答而出现不高兴的脸色。
「上面有些什么特别的吗?」她会提起,必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了自己的小命,问一问总是比较好。
「笑一个吧,帅哥!眉头皱久了小心解不开。」她很自然地伸手戳向驾驶座上总是舒不开的眉头。「我在画旁是这样写的。」
雷杰没听进她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接受卓月榛带著温暖与不造作的碰触,惊讶自己接受她的速度为何会如此迅速。
他身边开始有女人的日子不过才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