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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有河内太守辛扈兴、振威将军童厚之(这两位事迹不详),共十二条好汉秘密结盟,大家密切配合,准备起事。反正豁出去了,舍得一身剐,敢把桓玄拉下马!
京口举义上
一个堪称历史上最大胆的政变计划很快被制定出来了,刘裕和他同志们将分成四路,同时起事:刘裕、何无忌、檀凭之、魏咏之等负责杀掉桓修,夺占京口;刘毅、刘道规、孟昶负责除掉青州刺史桓弘,夺取广陵;诸葛长民负责袭杀豫州刺史刁逵,夺取历阳;一旦三处得手,就从东西两面同时进攻,夹击建康,而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则潜入建康,会同刘毅的兄长刘迈共做内应,里应外合,一举消灭楚朝!
虽然是四路起事,但并不代表兵强马壮。刘裕此时手中并无一兵一卒,其他加盟同志也都是光杆司令,只能秘密串联了数量很少的亲属、部曲和部份退役的北府旧军士,即使在京口,串联的人数也不过百余,广陵只有几十人,在历阳和建康的人数不详,但因刘裕等人在此两地没有根基,人数只可能更少,四个地方加到一起,人数也不到庾仄的十分之一。这也意味着,刘裕他们将要在大楚帝国的四个统治中心地带,同时上演空手套白狼!用合计不到今天一个营的兵力,去挑战一个面积二百多万平方公里,拥有几十万正规军的帝国,只要稍有差池,就必败无疑!
尽管失败的概率很大,但物以类聚,敢参加刘裕密谋的人大多具有不要命的赌徒气质,怕什么?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加盟众人全都信心百倍地分工协作:
孟昶是密谋集团的财政部长。在这一群草根英豪中,就数他的家资最为丰厚,但作为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豆腐,他平常也就管管如“阿富汗难民问题”之类的大事,象家中财政预算这样的小事,一向是由妻子周氏说了算。钱到用时方恨少啊,他只好硬着头皮,来找妻子,施展他拐弯抹角的语言艺术:“我听说刘迈在桓玄面前,对我造谣中伤,我这辈子都让他毁了,只剩下造反一条路了。你最好早早和我离婚,免受牵连。将来我万一得了富贵,再重新回来娶你!”但周氏是一个如今已经很少见的贤妻,回答说:“你父母都还在世,连他们都不顾,就要去干造反的事,自然也不是我一介妇人能够阻止的。但我不会和你离婚,就算你失败了,我被没为官奴,也要在奴工营里继续奉养公婆,义无返顾!”
就算放在电视剧中,这也是很煽情的段子了,但孟昶还没达到目的,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怅然若失。到底知夫莫若妻,周氏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心里所想的,恐怕不是那几句话,而是要钱,对吧?”指着怀中的孩子说:“如果他能卖钱的话,我都舍得!”随后,周氏将全部家产变卖,交给孟昶。周氏有个堂妹,怀疑是个布店老板娘,周氏假意对她说,自已做了一个很凶的恶梦,请她将所有红布拿来避邪。堂妹听信了堂姐的话,如约将红布送来,周氏则连夜开工,将它们缝制成战袍。
何无忌是密谋集团的笔杆子。接受任务后,他连夜在家中起草反桓檄文,正当文思如涌,慷慨义烈之时,大概因为太投入,竟没有注意好保密工作。他的母亲,也就是刘牢之的姐姐刘老夫人悄悄踩着凳子,攀到屏风后面偷看,瞧瞧这个儿子大半夜不睡觉,究竟在干什么?一看之下,又惊又喜,激动地热泪盈眶:“我自惭比不上东海吕母(王莽时海曲县一小吏的母亲,因儿子被县令诬杀,她散尽家财,集合民众,攻进县城,诛杀县令,为儿子报仇),不能为兄弟报仇,但能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没什么遗憾了!”便又问儿子同党有谁,谁是领头的。何无忌回答:“刘裕!”刘老夫人大喜:“那你们肯定能成功!”
与此同时,山雨欲来前的大楚帝国一切正常,并没有提升警戒级别,宛如9。11前的美利坚合众国。皇帝桓玄对刘裕等人毫无戒备,仍在一些不急之务上斤斤计较:不久前,尚书台在回复诏书的公文中,错把“春蒐”写成了“春菟”,桓玄发现这么一个卖弄学问的好机会,不由得如获至宝。春蒐(读音:“搜”),意为天子或诸侯在春天时外出狩猎,春菟,只能理解为春天的菟丝子草了。原本冠冕堂皇的动词都让你们这些不学之辈写成了不值一提的名词,可见加强领导干部的文化素质修养,建设知识型社会,是件多么任重道远的事啊!明察秋毫(只是不见泰山)的大楚皇帝决定抓住这个典型事例,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从严、从重、从快的处理,凡是在这份文件上签过字、盖过章或经过手的各级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一律降职的降职,罢官的罢官!
从此,大楚皇帝客串国文老师上了瘾,看文件特仔细,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精神与错别字做斗争!时间,就这样在刘裕等人的精心准备和桓玄的精心抠字眼中,一天天过去,马上,就到二月底了。
京口举义中
二月二十七日晨,春风送爽,阳光明媚,一个看起来平常到令人发指的日子。
在京口,已经泡了十多天“病假”的刘裕,似乎“病体”痊愈了,不过还没去上班,一早起来,他乘着好天气邀上一帮亲戚朋友,出城打猎去了。在城外僻静处,他们又“偶遇”从周边各处赶来的一些“游人”,一百多“猎手”在京口郊外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会合起来,他们好象兴致很高,今天估计要在外野营……
在广陵的青州政府衙门,主簿孟昶提议明天全体放假,外出“春蒐”去。那个时候没有电影电视,没有新马泰,也没有高尔夫,狩猎是中上层人士最流行的娱乐方式之一,并不只是刘裕喜欢。因此这个令人愉悦的建议,得到了参军刘毅、刘道规等一大帮属员的热烈赞同。青州刺史桓弘也想借机慰劳慰劳自己,很高兴地同意了,决定明天一早出发……
在大楚帝国的都城建康,刘毅的兄长刘迈今天一早从床上醒过来后,就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莫名的烦躁。果不其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名叫周安穆,带来了刘裕和他弟弟刘毅的一封信。刘迈看完,差点没惊掉下巴,刘裕他们竟然要造反了,让自己充当内应!刘迈的胆识远不及弟弟,而且他现在正得桓玄宠信,实在犯不着把脑袋瓜子别到裤腰带上,去干这种凶多吉少的勾当。迟疑了半晌,刘迈虽然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但周安穆看出他心神不宁,恐有意外,便又急急奔回。
过了一会,桓玄派人传旨给刘迈,把正提心吊胆的刘伯群(刘迈的字)吓了一跳。还好,不是逮捕令,而是外放他为竟陵(今湖北天门)太守(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写了错别字)。刘迈初感意外,但转念一想也好,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不管刘裕他们成败,都与自己无关了!刘迈立即收拾行装,只等明天一早就动身出发。
夜色降临,如钩的弯月洒下一片淡淡的光茫,照在一个个不眠人的身上:京口郊外的营地里,刘裕等人正在检查伪造的朝服与令牌;广陵的刘毅、刘道规、孟昶等正在一个秘密的地点,斟酌着明天行动的细节;历阳的诸葛长民则被突如其来的琐事绊住了手脚,心急如焚;而在建康,刘迈正打算早早睡觉,他很想把今天这些让人心惊胆战的事,都当作一场恶梦给忘掉,但越是这么想,就越睡不着。正烦躁间,宛如梦魇,桓玄突然派人送来一封信:“北府那边最近人情怎么样?你最近和刘裕见过面吧,都和他说了些什么话?”刘迈看罢大惊失色,幸亏他的身体素质过硬,一天被这样吓了三回也没犯心肌梗塞!桓玄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他已经全都知道了,在等着自己去坦白从宽?刘迈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终于,这个漫长的不眠之夜还是过去了,历史迎来了天翻地覆的楚永始二年(公元404年)二月二十八日。
京口举义下
天色微明时,京口的城门刚刚打开,何无忌穿上山寨版的朝服,冒充传诏的敕使,在刘裕等一百多人的前呼后拥下轻易进了城,直奔徐、兖二州刺史桓修的官邸。不明就里的桓修出来接旨,当场被斩杀,随后砍下首级示众。虽然杀了桓修,但刘裕义兵们仍身处险境,片刻之后,闻之事变的消息,桓修的属下,司马刁弘(豫州刺史刁逵的次子)急率徐州文武官吏及兵士赶来平乱,人数远远超过刘裕那百十号人!
眼看情势危急,刘裕登上城头,对着刁弘带来的人高声大喝说:“你们听好了:江州刺史郭咏之,早已拥戴皇上复位!(因安帝司马德宗被桓玄放逐到江州寻阳,由郭咏之负责看管,刘裕故而如此造谣。)我们接到密旨,诛杀逆党桓氏一门,余者不问。今天,匪首桓玄的人头,已经被砍下挂在了大航(建康城南朱雀桥)!你们难道不是晋朝的臣子吗?还想为他卖命?”不愧是刘寄奴,扯起谎来煞有介事,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当时没有广播、电视、互联网,信息传输又不畅通,刁弘和手下闻之色变,已有几分信以为真,再加上桓玄篡位之后早已大失人心,被刘裕这么一翻忽悠,刁弘和他的人都四散退走。刘裕计划中的第一个要点:京口,被成功夺取!
在广陵,刘毅等人起了个大早,天还没有亮,他们就要叫开了城门,声称刺史桓弘大人要出城打猎(这的确是昨天桓弘同意的)。同时假借桓弘的名义,把城中的卫兵都叫到城外候着,等待桓刺史出城。等把州政府的卫兵都诓出城之后,刘毅、孟昶、刘道规率五六十名壮士直接闯进桓弘的住处,就在餐桌上将正在吃早餐桓弘击斩。广陵也被刘裕的人成功控制。
控制广陵后,刘毅立即集合人手,渡江南下,前往京口与刘裕会师。刘裕等广陵方面的人一到,就派刘毅将已经退回家的司马刁弘和刁弘的叔叔刁畅一起处死(这是刘裕在公报私仇,报复当年刁家人曾将他绑起毒打的往事,不过刁家人一向横行乡里,死得也不算太冤)。
在建康,情况则发生了突变。刘迈一早起来,便急忙赶往桓玄处请见,一五一十,把知道的全向这位大楚皇帝坦白交待了。话说自“春蒐”事件后,那些个官员全学精了,又不懂得体恤上情,要找个错别字太难了。桓玄昨晚上看得腰酸眼痛也未大有斩获,写那封信,不过调济一下情绪,随口问问罢了,对刘裕等人的谋划,其实毫无察觉。不想瞎猫一张嘴,落下一只死耗子!此时接到刘迈的报告,桓玄不由大为震惊,马上封刘迈为“重安侯”以示嘉奖!
可等刘迈刚退下不一会儿,大楚皇帝又发觉有点不对劲,急忙又把他召了回来,问他说:那个给你送信的周安穆如今何在?什么,跑了?那当初你为何不把他抓起来?刘迈一愣,知道坏菜了。果然,桓玄大怒:“你根本就不忠于我,只想两头讨好是吧?”于是,立即下令,将刘迈斩首。
然后,建康城中立即展开大抓捕,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三人都被捕,随即遭到杀害,成为历史教科书中的革命先烈(如果刘宋时代有历史教科书的话),刘裕计划中的建康内应部分完全失败。
在历阳,诸葛长民因为意外耽搁了时间,未能及时发动,消息一经走漏,刺史刁逵立即将他逮捕,后决定用囚车押往建康,刘裕计划中的历阳部份也失败。
世间的事,绝少一帆风顺。在最关键的二月二十八日,刘裕的计划只成功了百分之五十,煮成了一锅夹生饭。因为没能在不惊动大军的情况下迅速推翻桓玄,原本的政变图谋已然落空,接下来只有靠打硬仗了,从总体上看,桓楚帝国在实力上较之刘裕有绝对优势,京口义兵的所处的形势,仍不容乐观。
风云际会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已容不得从容不迫,楚军的反扑很快便会到来,如以现有这一百多号人去迎击,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调动京口、广陵两地的人力物力,组建起一支象样的军队,先发制人!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一个负责的干才,他应该具有高度的专业技巧和非凡的组织协调能力。刘裕问何无忌:“我们现在急需一位称职的主簿(大致相当于机要秘书),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何无忌已**有成竹,回答说:“最合适的莫过刘道民。”
何无忌提到的这位刘道民,大名刘穆之,未来刘宋王朝的天字第一号功臣,现年四十四,长于刘裕三岁。他祖籍东莞莒县(今山东莒县),也是刘裕等人的京口老乡,早就相识,但似乎也并不是特别熟,因此在首批参加密谋的人中并没有他。刘穆之精通《书》、《传》,才华过人,曾做过琅琊内史江敳的主簿,如今天招工广告上常用的话说:具有实际工作经验。但因门第不高,始终不被重视,怀才不遇,现正赋闲在家。
刘穆之的祖上据说是西汉初年高祖刘邦的庶长子齐王刘肥,不过那是五百年前的老皇历了,和刘裕一样,到刘穆之这一代,也破落已久。他年青时穷得经常吃了上顿就没下顿,可我们这位刘爷偏偏是位美食家。他博览群书,想来当读到《论语》中:“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时,定然食指大动,心向往之。心虽向往,可惜掏掏两袖,除了左手胳膊肘,就是右手胳膊肘,气得死小偷,没有钱果然是万万不能的。好在西墙塌了,还可以拆东墙来补,刘穆之虽穷,但他的岳父和大舅子并不穷。
刘穆之的妻子,是中等士族济阳人江嗣的女儿,娘家颇为富裕,于是,刘穆之就每每到吃饭之时,前往蹭之。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随着刘穆之三天两头来吃白食,江家人渐渐不再给这位穷姑爷好脸色看。妻子江氏很着急,劝丈夫不要去江家,但刘穆之既好吃,脸皮又厚,仍常常去打秋风。
有一天,江家举办庆典宴会,事先说好,不请刘穆之: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名流,你个穷鬼来凑什么热闹?谁知等宴席一开始,刘穆之再一次不请自来了,江家人也不好轰他出去,勉强安排他入席。刘穆之不把自个当外人,等酒足饭饱,见有新采的槟榔,就请求拿两个回家,他的大舅子正一肚子不高兴,便当众人的面讥笑他说:“槟榔可是用来消食的,妹夫你跟个饿鬼似的,几时吃饱过,要它何用?”众人哄堂大笑,笑声如掌,狠狠搁在刘穆之的脸上,此后他不再去江家。妻子江氏得知此事,将自己的长发剪下换钱,买来酒菜,谎称是自己哥哥送来的,但刘穆之又岂能不知,见到妻子再也不在自己面前梳妆,其中苦辣辛酸的滋味,难为人道,只有自知。
等刘穆之发达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摆上大桌子,邀请一大班亲朋故旧到家里开饭局,每顿与他同桌共餐者都不下十人,可知“槟榔事件”对他心底留下的痕迹有多么沉重,只是刘穆之心**比较宽大,反应是良性的。他做到丹阳尹时,派人去请大舅子,江氏以为他要报复当年受辱之恨,哭着替自己的哥哥求情,刘穆之笑道:“我对他们并无怨恨,谈何报复?”果然,江氏兄弟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