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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哭,我只是猜测,只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不是还有百分之二十吗?”百分之八十,还要多少的可能,这还少吗?听了医生的话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母亲用力把我拥在怀里哽咽地说:“伊浩,你别这样,医生说的对……又不是百分之百,你别怕。我们先去检查……”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于是我含着泪和母亲走出了诊室。此时,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她痛苦地在空中飘渺着,我看到他是灰色的,在雨中挣扎;是黑色的,在人群中驻足;是白色的,化作一股炊烟……
在这缕缕飘浮着的炊烟中,我看到自己和妹妹来到一个很美的山林中。林中有一条通往山顶的小山道,小道两旁的荆集中开满了五彩缤纷的花朵,有黄的迎春花、粉红的杜鹃花、紫色的牵牛花。我和妹妹在山顶上玩耍,山顶有一大片空地,小草软软地趴在地面上,我们在草地上打滚、翻跟头、大喊大叫。在我们身旁的树从中是各式各样磨菇、棒子树和打着卷的蕨类植物。
山林的脚下是一个有如梦境中的村庄,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清烟,太阳也躲到了山的后面,只剩下了半张脸。远处的青山渐渐地模糊了,如美丽的女神披上了黑纱,村庄就在这样恬静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微风轻吻着我的脸,就像母亲轻抚熟睡的婴孩一样,张开臂、闭上双眼,我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这时,天空突然刮起了狂风,大雨用力冲刷着奶奶家的老房子。我和妹妹站在奶奶家的后门,那扇摇摇欲坠只剩下半块玻璃的苍老木门被风雨摇曳着,像年迈的老头在哼哼叽叽,那半块玻璃就好像没有父母的孤儿,松松地嵌在门框上面。一阵风吹来,那半块玻璃突然顺着我的眼睛刺了下去……
我哭了,泪水中看到母亲抱着我坐在急诊室,母亲哭着说我刚刚晕倒了。我看看外面的天,发现它并没有塌,可我却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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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要怎样坚强才不会绝望(6)
和母亲来到“肌电图”检查室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我静静地看着检察室里除了一张床、两把椅子和一个检查仪器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床是摆在靠窗的位置,上边放了一个只有医院才有的单调的白色枕头,米黄色的窗帘遮住了室外一半的光线,使屋内显得格外昏暗。我躺在床上看着医生准备仪器,可内心的惶惑不安还是处于上风,使得我对于回答医生的问话变得语无伦次。
“你叫什么名。”医生为了引起我的注意问道。
“你有事啊?”
“多大了,现在还上学吗?”
“我想上学……”
直到医生拿着针走到我床前准备检查时,我内心的痛苦才占时被压制起来。现在,我才看清负责给我检查的是个说话软声软气的男医生,整个人看起来比较瘦弱,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脸上的那种表情——似笑非笑,我一直认为有这种笑容的人才是最可怕人,没有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这检查疼吗?”我担心地问。
“把针扎在肌肉里你说疼吗?不过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疼。”男医生微笑着回答。
接着他又解释道:“针扎在身上不同的地方会有不同的痛感。有的地方比较疼,但有的地方几乎不会有什么感觉。”说着他就在我的胳膊上扎了一针,接着就是手上、腿上和脚上。而我必须配合着他的检查——全身跟着用力,每一次的用力都会让我椎心般地的痛,可我没有哭,这样的痛和知道自己已身患绝症比较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结果出来时,男医生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把一张纸拿给了母亲,让我们去找刚才为我诊治的女医生。看着那张除了我的名字和年龄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个字的白纸,我想不到就这么一张一撕就碎的破纸居然就把我的命运定格在了上面,看起来,我的生命就有如这张检查单一样脆弱。
又回到诊室时,女医生显然是不忍心当着我的面将这样残酷的结果宣布出来,她示意母亲让我出去等,我没说什么就出去了。此时,出不出去又有什么不同吗?也不需在解释什么,结果不早已经是众目昭彰了吗!
坐在走廊里,我想着这一切。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我的生活又是怎么了?前一个月自己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得了不治之症。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一切的,生活了20多年的我却要变得不能走路、不能写字、不能穿衣服……我怎么办?我还要上学!我有理想!我还有许多愿望没有实现?我还有没有努力、没有奋斗,我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死去!怎么可以呢?
窗外,一草一木都是无比的清新,汽车、自行车、来往的人群,等等的这一切在我的眼里都是那么的新鲜。我从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是这般地美好!也从没像现在一样喜欢这个世界。远处上空的高压电线像五线谱一样,似乎能谱出绝美的音乐,可此刻它给我谱的却是“生命结束”曲。我知道,这个世界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是灰暗的了。我完了,一切都完了。
死亡!这个词对我来说似乎是太遥远了,那是因为我还太年轻,对于每个正处于青春年华的人来说,死亡都没有具体的意义存在。而我只是在潜意识中惧怕死亡,害怕死人。第一次知道它是爷爷的死,那是我的第一个亲人离开人世,也是我第一次“看见”了死亡,可那时死亡真的离我太遥远、太遥远。
有一天,我对奶奶家门口的蚂蚁洞起了兴趣,我头也不抬蹲在地上扣着蚂蚁洞,一群小蚂蚁被搞得晕头转向,发了疯似地乱跑,头上的小触角不停地动,也不知道要跑向哪。我觉得很有意思,越扣越来劲,一只小木棍儿顺着洞口越扣越深,没几下,蚂蚁洞被掀了个底朝天,那场面简直惨不忍赌。
这时,我突然看到爸爸眼角带地泪从奶奶家出来,之后便是叔叔、婶婶。
婶婶对我说:“伊浩快回家”。
然后她给了我一条白色布带。回到家我找了件带红色彩条的灰毛衣穿上,并系上了那条白色布带。来到奶奶家门口时我听到了哭声,奶奶的、爸爸的、叔叔的,然后就是分不清的哭声。
突然,有个年龄较大的孩子说:“你看他傻不傻,他爷死了,还穿带红色的衣服”。
我不明白爷爷怎么就死了,更不明白红色怎么了。
说起爷爷,从我记事时他的身体就不好。爷爷是所有人中的例外,因为我太淘,所以他不喜欢我,我也就惧怕他,更不敢和他亲近,他从来没有抱过我。爷爷的尸体在厨房存放的时候,我是在我爸的帮助下从奶奶家的窗户跳出去的。爷爷死了,我没有哭。给他上坟时,我努力回想他的好,并试图流出眼泪,可山谷里回荡着的只有奶奶绝望的哭泣,微风吹动着烧给爷爷的纸钱,纸钱便打着转,形成了小小的漩涡。
“你爷爷会在另一个世界收到这些纸钱的,那里会有好的医生给他治病。”我觉得奶奶好像是在和我说话,但更像在自言自语,她擦了眼泪,便领着我走出了山谷。我回头,又一次看到纸钱打着转,没有感觉,也没有一滴眼泪。
后来我上了小学,又听地理老师讲起过关于死亡的事。那天,我们正学习地球的故事。
地理老师抑扬顿挫地讲道:“地球是一个椭圆形的球体,我们人类和世间的所有生物都生活在上面……”
“老师,地球会不会毁灭?”同学A突然打断老师的话。
善谈的女老师开始漫无边际地和我们神侃起来:“怎么说呢,我觉得世间没有绝对的事情,如果人们不好好爱护,地球很可能就会毁灭。”
“老师,地球什么时候能毁灭?”同学B问。
“嗯……”
“老师,地球毁灭了世界上还有人吗,我们能死吗?”这个严肃的话题显然吸引了每一个同学,没等老师回答我就站起来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事儿。
“地球毁灭就像死亡,当然所有的人类和生物都会死。”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到时候世界一片黑暗,就像一个黑洞,没有任何生物。然后经过几十年,甚至几百万年又会有人类,有生灵,就这样周而复始……”
教室里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听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回荡。也许是看到我们每个人紧张、恐惧的面孔,老师突然微笑着说:
“你们干什么,就算毁灭也是几百万年以后的事儿了,那时候我们都早死了,你们又看不到,都紧张什么啊?下面我们继续讲课。地球的北极在最北端……”
那节课的课堂纪律特别好,老师根本不用边讲课边组织课堂纪律,每个人都低头看书,可我知道,三分之二点九的人和我一样,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刚才老师的那一番话还回荡在我们的耳边,我不知道这些话在别的同学的心里是怎样的,至少它在我的心里已经扎了根。
有一段时间,我居然对“死亡”着了迷,甚至杞人忧天地想:如果我老了,死了,要怎么办呢!我死了,这个世界就没有我了,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个世界会变成老师所说的那样吗?有时想的太入迷了,半宿都睡不着觉,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因此而悲观厌世。
毕竟还是太小,没过多久,我就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可现在,它居然开始真真实实地让开始接近我……
“伊浩,我的孩子啊!这是怎么了啊……”母亲突然间从诊室跑了出来抱着我大声的哭。这个世界在我和母亲的眼里似乎已经不复存在了,它已经崩溃了,它不在是蓝色的,不再有阳光了;它是灰色的,是空洞洞的……
“我想,你们可以到上海或其它城市再去检查一下。S市的医疗水平也有限,可以再确认一下,也许不是这种病。就算是做了肌电图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是这个病。”女医生在我和母亲即将离开医院时建议道。
事实就是现实,即使没有治疗的办法,即使我的生命就是要等待“死神”,母亲还是从医院拿了价格昂贵的药品给我吃。由于马上就要毕业了,母亲决定等我毕业后再带我去看病。于是,我又回到了学校。
6月中旬的天气似乎要把油漆马路晒化了,人走在上面粘粘糊糊的。这时的我们到了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往家邮寄物品,校园到处充满了离别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无奈。此时的我呢,也忘了自己有病的事,和郝康、林子健满校园的走,为的是寻找美好的记忆,为的是留念。离别的一天渐渐走进,我们的心就一天天的越发烦躁。
四年,大家在这四年里挥霍掉了怎样的青春。此时此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无知,才发现挥霍的不仅仅是青春,还有自己的人生与未来,我们剩下的只是茫然与惶恐而已。
分别的那天到了,大家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伤感,大概是前些天的心情已透支的缘故吧!同学们一个个走了,我带着病也走了。大家谁也不知道结局,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前途是迷茫的,每个人都没有明确的方向,但大家还有一样东西——希望。可我知道我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我的生命要时刻与“死神”为伍。
总之,毕业了,各奔东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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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谱写生命的符号(1)
8月5日周二阴
我现在总是计算自己得病以来流过多少泪水,又在设想将来还会流多少泪水,可无论怎样,它是不会有透支的那一天!这样的事情就好像让春夏秋冬少一个季节一样,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生活没有了希望。在别人身上的一点点幸福对我来说也是奢侈的,工作、理想、追求、恋爱……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这些却是我最大的奢求。自己穿衣服、洗脸、自由自在的奔跑,这一切的一切对我来说就像古人要登入月球一样痴心妄想,我就像那群无知的猴子要捞水中的月亮一样愚蠢。觉得好可悲,就连做梦的时候我的腿都是不能自由的行走
我的生命就是要在痛苦、泪水、绝望中快速枯竭。
写到这我笑了,那笑声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如何的辛酸、无助与悲伤。
正文
母亲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决定再次检查,虽然结果已经出来了,可我们谁也不愿相信,只是一味的躲避,抱着唯一的希望,母亲决定先带我到北京看看。
走之前,我给林子健和郝康打了电话,林子健让我别想不开一定要活着回去,而郝康却在电话里给我讲了个故事。
他说他有一个姑家的表妹去医院看病。那天正赶上中午休息的时间,他表妹没办法只好在医院前等。当他表妹等得直闹心的时候,有一对母女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过了一会,那母女俩竟和她搭起了话。女的问她是不是看病。郝康他表妹一听是外地口音,又看这母女俩挺面善,也没多想什么,就说自己头总疼,想做个CT。那女人一听就非常惊讶,说自己的女儿和她一样,前几个月也总是头疼。
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孩问他表妹头是怎么个疼法。他表妹说有时像针扎一样的疼,有时又像要裂开了。那女孩突然问是不是有时疼得直发麻,他表妹问你怎么知道,女孩说她以前也是这样,后来她妈带她到某某医院吃了几个月的中药居然就不疼了,还说就在她们市的某医院。郝康的表妹转惊为喜急忙打车去了,走之前还再三谢过那母女俩。可花了三千多块钱病也没好,这才知道是上当受骗了。
她表妹气得成天呆在医院门口,准备生擒那母女。别人劝她说这是医院找来的“医拖”,打一抢,换一炮,别找了。她说死不听,她说自己是百密一疏,在自己家门口居然让外地来的乡巴佬给骗了,她咽不下那口气。可等了半个月也没抓到人,最后也只好作罢了。
我问郝康跟我讲这些干什么,这和我有何关系。郝康说让我去北京注意点,现在干这种勾当的特别多,还说这些人专门骗外地人,就她表妹点儿背,本地人让外地人给骗了。说像我这样没心眼的人就容易上当。
北京,不仅代表了繁荣和昌盛,她也是权威的象征,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核心,是中华儿女都一心向往的城市。而我此刻就坐在前往那里的列车上,心情是激动的、是雀跃的,可在向往的心灵中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一种潜在的忧愁。
如果是从前,至少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我是没有机会去北京的,可就因为有病我就提前去了北京。让人感到困惑不解的是,有那么一瞬,我居然会想有病也很好,这种想法让我认为自己一定脑筋出现问题了,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列车向北京全速开去。外边的夜已经漆黑,车厢里的乘客早已熟睡,对面的母亲也紧闭着双眼,我知道母亲和我一样无法入睡。透过窗帘的一角,不时有昏暗的灯光一闪而过,过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