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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里,他让自己什么也不想,一心地处理公事,而当—切圆满解决,他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的时候,他知道他已经避无可避了。
“我知道,好的,我明天就回去了。”酒吧中,韩谦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把玩着面前的马克杯,意兴阑珊地讲着电话,“随你说……明天下午,对,好。”无意回应简晟暧昧的调笑,他草草结束通话收了线。
“真的决定回去了?”身边的桃花眼男子即时地靠了过来,半好奇半认真地问着。
他睨了他一眼,又转过了头,“你不是都听到了……”
“可是,”靳毅笑眯了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可刚捅了一大堆娄子,连收拾都不收拾就急匆匆地跑路,很不像你的作风啊!”虽然几个当事人什么都没有说,但光凭那晚几个人异常的反应,他就已经猜出了大概,戏才刚开始,谦却要离开?
“你想太多了。”冷冷一句阻住了靳毅狡猾的打探,韩谦始终不习惯与人分享自己的感情。
靳毅了解地笑笑,拍上了韩谦的肩,“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语重心长,“感情的事容不得逃,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别让自己后悔。”
韩谦的眼神一颤,然后他笑了,“你觉得我会逃?”
笑容和往日一样飞扬跋扈。
知道韩谦已经有了决定,靳毅的眉眼又恢复了平常的万种风情,“不敢,韩少爷什么时候逃过?”笑着捶上韩谦的肩头,靳毅不再纠缠那个他无以插足的话题,“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这次回来他终于得到了家里人的谅解,以后便可以更加无所顾忌地在外闯了,“很久吧。”这片土地上没有他的追求,他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是吗?”靳毅拧了眉,笑骂开了,“你小子,好,今天不醉不归!”
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选择的路,如果真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离开了那些关心自己的朋友,韩谦执起杯,也笑了,“好,不醉不归!”
和靳毅在酒吧门口分道扬镳的时候已经是入夜,韩谦独自走在街头,让微寒的晚风吹醒有些醉意的头。真的喝多了,连他都有些醉了,不过靳毅比他更惨,想起桃花眼临走时摇摇晃晃的样子,他不禁肆意地笑了。
正是夜。尽管路边依然亮着灯火,夜却仍然是真实的黑。街道上人不多,却让他遇上了不该遇的人。韩谦眯起眼,酒醒了大半。
“我还可以叫你谦吗?”傅澄昕一身合体的长裙,在夜色下越发的楚楚。那种柔婉甜美的气质在此刻淋漓尽致——或许是因为她纤巧的眉宇间不再有以往决绝的执着,相反锁着一种化不开的忧伤。她站在他的面前问,依然是忧伤的。
她果然还是来找他了,“在你彻底死心之前,叫我韩先生。”面对她的请求他直接地回答,那一晚过后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找他。
“韩先生,”她还是不能死心,“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她还是没有打算这么快来找他,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但他却从来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他又要走了,她这一次别无选择。
“对。”他点了点头,不想始终停在原地,他径直越过了她又向前走去,甚至没有回头去留意她是否跟上。
从一开始,就是她执意地跟在他身后,“那一天我问你的,我想要个答案。”她的步子远不及他的,因此她追得辛苦,在他身后喘息着问。
是那一天他没来得及回答的……他转过了身,黯了眼神,沉默了。
“我并不讨厌你,从来没有过。”对这个执着于他的女子,他第一次坦白自己的心情,“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没有把你当做恋爱的对象,也不可能会爱你,无论试不试结果都一样,你的纠缠让我厌烦。”
“厌烦?”她一颤,抬起晶亮的眼,很忧伤,“我让你厌烦了?”
“没错,我厌烦了。”他不是没有看到她的受伤,但该说的总是要说,“我厌烦所有人都认为我绝情,厌烦身边的人都来劝说,更厌烦你总是以受害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他并没有欠她什么,但她却总是他负了她的样子,这令他反感。
是她用错了方法吗?
“可是我真的爱你……”她只是一心想爱他,错了吗?
“你爱错人了。”他只能这么说,“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爱的人,你放弃吧!”他深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她,“我永远不会接受你的。”
“你……”她似乎费了很大的努力才将接下去的话说出口,“爱她?”
他知道她想要怎样的答案,但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浪费了太多时间,但现在的他不会再迷惑。他爱沈瞳,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爱上了那个冷漠的女人,“她明明不是我爱的类型,”想起她淡雅的容貌和冷泉般的声音,他的目光柔和了——酒般温醇的颜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忍不住会去在意她,怜惜她,爱得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他自嘲地笑了。
而她,静静地听他说着,然后低下了头,“我明白了。”轻到几不可闻的语调,或许是因为不甘心……爱了十几年的人,从来没有得到过注意的一瞥,到现在连最后一点希望的机会也失去了,她还能不放弃吗,在他已经有了爱人以后。
“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吗?”她忽然抬起头,对他露出了甜蜜而又伤感的笑容。
他挑眉,没有应声,知道她要的只是一个倾诉的对象。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刚上小学,你是聿庭的同学。”她的眼神是朦胧的,像是坠在了遥远的记忆里,“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怕你,明明还是个孩子你却总是离着群,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心里想着要离你远一些,但却总是不自觉地去在意你,只有把你从一大堆人中找出来才会觉得安心,到最后见你竟然就成了一天中最大的期待。”她笑了开来,浅浅淡淡漾出花一般的颜色——她一直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漂亮也温雅,“你一定不知道,”她俏皮地眨眼,黑白分明的眼里却有可疑的亮光闪烁,“有一段时间我总是由聿庭接送上学,那时的我每天都要花好多时间去打扮,因为跟着聿庭就能见到你,我希望哪一天你终于转过头看我时,我是最漂亮的。”
她的感情比他所知的还要深远……“你不必这样的。”她是一个好女孩,却因为他浪费了太多时光,以前的他不会觉得愧疚,可是现在他知道了爱一个人需要的勇气和毅力,所以也懂得了她执着下的认真,虽然他仍然只能说抱歉。
他果然变了,或许是因为爱了,所以温柔吧……她黯了眼神,然后笑了,“其实,我以前也不懂让我这样迷恋你的原因,可是后来我想通了,”她抬手比出一个小小的圆状,“因为你的眼睛,我喜欢你的眼睛。”
眼睛?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乍看之下好像无底的深海一样,没有一点光亮,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溺在里面。你的眼睛,有一种寂灭的沧桑。”她眯起一只眼,透过手比成圆筒单眼看着他说,“一开始我害怕的就是它,那里太空了,什么也没有,但后来却觉得空无一物的海才是最好的盛载,因为虚无所以惟一。”她放下手,背在身后,对他笑着,“你可以说我自不量力,但我真的想住进你的眼睛里,一直这样想着。”不是只有男人会想征服女人的,女人也是一样,因为可以想象得到韩谦爱上一个人后的专一与痴情,所以才会扑火般地跌了下去,也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会在今天决心放弃,爱上了就不会冉回头,她知道他就是这一种人,而她是不会再有机会了。
对于她的比喻,他只是拧紧眉,心里并不大明白,女人的想法,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
她又何尝不知他的不解风情,看着他的表情,她笑开了,笑声散开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绝,“简单地说就是我想成为你惟一心动的人啊!”她执意地解释给他听,在这个夜里,她一心想把多年的心情悉数告诉他知道,“你从小就那么骄傲,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想成为你在意的人,让你为我驱策,那样多痛快。”知道他不会懂,于是她开起了半真半假的玩笑,“现在也不错,能看到你被女人俘虏的样子。她也很痛快吧?”不想问的,明明决定不问的,可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她能这么对我。”会因为他的在意而得意,会对他呼来喝去,会像对恋人一样……
对他……
“她还没有接受你吗?”傅澄昕却一愣,“为什么?”她是真的诧异了,“总不会是因为聿庭吧?”她纯粹猜测。
韩谦没有回答,无语地站在原地。
“真的是这样吗?”傅澄昕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了肯定,难掩惊讶地反问过后她笑了,她、韩谦、沈瞳、莫聿庭四人怪异的关系,真的很奇妙……“我可以帮你。”她忽然说,“你知道的,聿庭喜欢我,只要你拜托,我可以让她对聿庭彻底死心。”
就像当初沈瞳希望他拒绝傅澄昕一样吗?韩谦不禁地想,似乎是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威胁诱拐过沈瞳,当时她的回答呢?“感情的事外人是没法左右的。”现在他已能体会她当时的心情,更何况如果沈瞳的感情是那么容易被左右的话,她也不是她了。
“聿庭对你的感情是真诚的,你、我都不能把它当做交易的筹码。”那是一种侮辱,“如果你接受了他,我会很高兴,但即使你拒绝了他,那也不是我该去改变的。不过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他会是个好的对象。”他所能给的只有建议,别的他不会勉强。
“朋友?”她眼神一颤,说不清是喜是悲。最后,笑了,“好吧,听朋友的话,我会考虑的。”
“再见。”他该走了,去下一站——离开前必须面对的另一站,“保重。”对她,他只能这样说。
“保重。”而她,重重地点了下头,“谦。”艰难地,也坚定地,她说出了口。
她终于放下了。他松了口气,释然地转过身,离开,在他隐没在街角的瞬间,她失声痛哭。
她知道,她永远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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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轻微的叩响之后,门从里面打了开来,“韩先生?”是两天不曾见过的冷淡眉眼,那清泉般的冷音依然独一无二。她站在门边,带着盈盈的笑意道。
“沈小姐。”他轻轻颔首,神情是一贯的冷漠,放在裤袋中的手却极轻微地颤动着,“我能进去吗?”他问,虽然明知她不会拒绝。
她侧开了身让他进入,又随手关上了房门,仿佛毫不在意深夜两人共处一室的尴尬。紧闭的房门仿若她坦然心境的写照——因为无畏,所以反而不需要有大开房门的欲盖弥彰。
她是真的对他放心,还是压根毫不在意?在明明知道了他的心意之后?看着她平静淡然的笑脸,他不禁去想。
“请喝茶,韩先生。”她为他泡上了一杯茶,送到沙发上的他面前,仪态从容。
那一晚以后,他们似乎更加生疏了,他就好像真的只是她的客人一样,他皱了眉,“我听说你正在考虑再次留在这里?”他还不想这样提起那一晚的事,所以只是问。
“嗯,家里有这个意思。”她在他对面坐下,手在面前的另一只杯面上划动着,静静回答,“他们不希望我离得那么远,所以希望我能回来。”
那个曾经将她锁在高楼的家又要束缚她了吗?尽管心里不悦,他却知道他没有立场说些什么,那是她的家人,而他什么都不是,“你的决定呢?”他问,话出口后觉得似乎意有所指于是又补上了一句,“你决定留在这里了吗?”
划动着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然后浅浅地笑开了,“不,还没有,虽然家里人这么说,可是南方有好多东西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所有还在考虑。”
那些令她放不下的东西里是否有他?他看着她清透到发亮的眼神想到,“是吗?”然后垂下了眼,“我明天就回去了。”他突然转了话题。
“是的,我听说了。”她的回应是轻轻地点头,“韩先生的话,应该是会留在南方了吧?”
她的问句是出于礼貌还是有一些真正的关心?他不愿再费力去想,“嗯,这次过去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干脆放弃了单向的猜测,径自说着,“家里都已经谈过了,大家也都接受了,所以这次应该是真正地离开。”如果以前只是任性地流浪的话,那么这次是真正地告别了。
“是吗,已经得到理解了吗?”相处两年,她知道他身上背负的家庭压力,“很好啊。”那笑意是真诚的,她为他的解脱而高兴。
对啊,她有把他当做朋友,她说过的。隔着茶杯感受茶水的温度,他沉默了。
原本宽敞的房间因为他们间诡异的安静莫名狭窄了,谈完了该谈的,聊完了能聊的,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他们谁也不想提起那个敏感的话题。
“那一天,”他始终低着头,没有看她,声音由下而上地传出,是闷闷的,“我是指靳家订婚宴的那天。”他终究不是逃避问题的人,更何况他的时间已经有限了,“那天的事让你困扰了。”她是不愿引人注目的人,但他却使她莫名成了焦点,“可我不会道歉,虽然很突然,但我不后悔,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计,然而始终会有这一天的,他希望她能明白。
她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最后,“我知道。”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他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答案呢?我想知道,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又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他的心都快停窒了,那冷到澈寒的声音才缓缓飘散了开来,“我不知道。”她的回答竟只是如此。
他一怔,原本决绝的心情一时空落了,然后他垂下了目光,“不知道……吗?”果然像她的回答啊!
她或许冷淡,却不冷漠,因为知道他的认真所以才会无从回答了吧!毕竟她也曾经像他那样,惴惴地去请求一个渺茫的机会,她得到了,然后又失败了。因为真实地感受过,经历过也痛过,所以更加谨慎而无所适从。究竟是给对方一个爱的机会却最后失败呢,还是狠下心来罔顾对方的执着一开始就拒绝呢?哪一种才是温柔的做法,哪一种会更痛?即便是她,也会迷惑吧?如果让她重新选择,恐怕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希冀的是哪一种对待。
或许他该庆幸遇到的是同样经历过两难的她,如果换作是像他当初一样坚持快刀斩乱麻的人,他无法想象自己此刻的心情。
“虽然这样说没有什么立场,”缓缓地,他说着,“不过我希望你一起考虑,回南方的事也好,我的事也好。”这并不是全不相关的两件事,事实上两者根本无法分开考虑,“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那么就回到南方,相反,如果你会为了家人而留下的话,那么直接地拒绝我。”这是一个赌博,自不量力的赌博,他要她在家人和他之间作出选择,几乎是以卵击石的决定,在她连对他有无感情都不能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