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呵呵,如果是借来给一个绝代佳人使用,那是琴的荣幸啊。”叶洪生笑道。
杨素心羞得满脸通红,正要起身出去,林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素心,丁一出事了,你快去看看。”林月自顾自地说着,她显然没有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窘迫,只顾拉着杨素心就往外走,边走边丢下一句:“洪生你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今晚不排了。”
被林月这一顿拉扯,杨素心如释重负,跟着林月跑了一阵,她突然想起:“不对呀,丁一昨天还是好好的,再说他病了我这么着急做什么,人家要笑话的。”林月一边喘气一边说:“丁一刚才正要去接你,过宿舍的时候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的茶杯砸到了头,头顶开了一个钝三角口子,流了好多血,他还急着要去接你哩,我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医务室去了,正在包扎,我就来叫你了。”
杨素心被林月连拉带拽地拖到医务室,丁一正呲牙咧嘴地被校医摆布着,一个女孩局促不安地在解释着什么。丁一见到杨素心,立刻收起那副痛苦的表情,做出满不在乎的笑容说:“对不起,我本来是要去接你的。”
杨素心抿着嘴看了看丁一的伤口,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血还在慢慢地浸染着纱布。杨素心上前扶住丁一的手臂:“好了,我自己会走啊,你先不要说话。”
闯祸的女孩在一边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当时,她和男朋友在吵架,她生气起来把那个男朋友买来的茶杯扔了出去,结果丁一正好从那里经过。
丁一幽默地说:“算了,不是茶杯不好,是我的头不好,谁叫我的头要在那个时候从那里经过呢。”
林月这时才注意到,叶洪生并没有跟过来看丁一。
经过了这一场小小的风波,排练还是在继续着。杨素心每天早早地来到排练室,第一件事就是仔细地擦拭那把雷氏古筝。
叶洪生依旧每天找借口在排练室磨蹭着,但是林月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丁一和杨素心往一起凑,然后在两人尴尬的时候拉起叶洪生就走。
每天的排练,几乎就是丁一和杨素心两个人了。有时候杨素心正专心演习,丁一却发呆一样地看着她,等她发现的时候又赶忙把目光转开,然后顾左右而言他。
他们的感情在林月的撮合下,在林放的取笑中,慢慢地发展着,只是谁也不肯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6
演出非常的成功。温婉幽雅的古琴,婉转悠扬的大提琴,一曲春江花月夜将整个演出推向了最高潮。台上兴奋的一对年轻人,台下热烈鼓掌的观众,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人的眼睛湿润了。
林校长看着台上那个小巧单薄的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简直是太像了。
林月最近一直向他提起的女孩,名叫杨素心。
林月的母亲安娜,还笑林月说那肯定是位天仙,才能让我们迷人的林小姐如此崇拜。当林月提出要借雷氏古筝给杨素心演奏的时候,连不苟言笑的林校长都说:“能被我们家林月夸奖的女孩,才是真的迷人啊。”
杨素心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旗袍,肩披浅绿色的轻纱,长发挽了天仙髻披散在肩背上,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全场安静极了。她和身穿黑色礼服的丁一携手向观众致意,然后从容地坐下来,前奏如水般地荡漾起来。
燕儿,台上的杨素心像极了燕儿。林校长喃喃地唤起了一个在心底埋藏了20年的名字:“燕儿,真的是你么?”
林月和叶洪生,丁一和杨素心,两对年轻人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的杯子。
林月兴奋地看着杨素心:“素心,你可把大家都镇住了。”
叶洪生也起哄:“来来来,我们为这对才子佳人干杯。”
几杯下来,林月和杨素心的脸上都泛起了桃花。
杨素心也高兴极了:“丁一,你上台的时候那么镇定,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哩。”
丁一凑到杨素心的耳边轻轻地说:“你不知道你的头发披散下来有多美,我都看呆了。”
杨素心的脸迅速地红透了,她羞涩地瞪了丁一一眼。
林月在一旁不停地倒酒,要求大家干杯。叶洪生看出林月有些醉了,于是提议:“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林月咯咯地笑着:“今天高兴,我要好好和我素心妹妹聊聊哩。”叶洪生不由分说,连招呼都不打,扶起林月就往外走,留下杨素心和丁一愕然地站在那里。
杨素心照例和林放挽着手下课,却发现林月站在教室外面,一副等了很久了的样子。
看到林月,杨素心真心实意地高兴,自从上次醉酒以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林月和叶洪生了,她还一直惦记着要去谢谢林校长借她古琴的。
“素心,我爸请你去我家吃饭。”
“啊?你是说林校长?”林放大呼小叫。
“林月,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和叶主席啊?”杨素心高兴地说,“我还要去谢谢你爸爸哩。”
林月的反应却是反常的冷漠,她重复道:“我爸请你到我家吃饭。”说完转身走了。
杨素心疑惑地看着林月,回头对林放说:“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杨素心一路小跑追上林月:“林月,你不要走那么快啊,发生什么事了?”
林月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没什么,我和叶洪生分手了。”
“啊?为什么?”
这下轮到杨素心发愣了。
7
林月的母亲林夫人安娜,穿着一套白色的洋装,金黄的卷发披在肩上,显出一副极雍容的笑脸。
林校长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穿着灰色长衫,头发向后梳着,显出充满了智慧和宽容的前额,浓黑的胡须像个“一”字,更加显出一种威仪。
杨素心看着这对看上去怎么也不相称的夫妻,突然有些明白林月性格的与众不同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除了开始林月奇怪的态度。
安娜热情而又不失风度地劝杨素心不要客气,而她只是稍微喝了些汤就回卧室去了。
林月不声不响地大口吃饭,好象饿了三天的模样。
林校长吃饭吃得很慢,不时地沾一沾面前那一小碟小磨香油拌的红辣椒。令杨素心惊奇的是,她的面前也有一小碟,显然是为她和林校长特别准备的。这令杨素心感到一些安心,原来林校长知道她和他是同乡。
杨素心小心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和那小碟红辣椒。
“听林月总是提起你,那天的演出非常好啊,看来你也是出自琴学世家,令尊和令堂都好么?”林校长说话的声音和蔼而又浑厚。
“是的,家母是衡阳人,外祖见家母从小体弱多病,便送她惜福养神,师从云游到衡山的岭南派大师云中子,所以自小受些熏染。”杨素心很恭敬地回答。
“难怪,岭南派从道光年间创立以来,讲究的是清和淡雅,你小小年纪,手法便有几分神似了,不简单啦。”林校长微笑着放下筷子,啜了一口茶,“令堂今年也该四十了吧?”
“恩,今年整好四十。”
“林月啊,你陪你学妹好好坐坐,素心你慢慢吃啊。”
林月和杨素心都愕然地楞了一下,林校长刚才称她“素心”?
卧室里,安娜抱着白色的波斯猫丽丽,正在专心地给它梳毛,见丈夫进来,轻轻地把猫放到地上:“丽丽,自己去玩去。”
林中立背手站在落地窗前,没有说话。安娜用俄语问:“是她吗?”
“是她,是她,衡山云中子,24年了。”林中立的眼圈红了,“她的女儿也这么大了。”
安娜温柔地拥着丈夫宽阔的后背,把脸帖上去:“这就是缘分啊,这个女孩子长得一定很像她的母亲。”
林中立感激地转身搂住了妻子,深情地说:“安娜,谢谢你。”
8
1927年5月24日,驻长沙的中共第三十五军第三十三团团长许克祥叛变,许多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遭到了迫害,史称马日事变。
作为参加过中共在上海召开的第四次代表大会的民主人氏、当时的中共湖南省委执委,林中立被迫在革命同志的掩护下离开了长沙。面对当时危急的形势,他没有来得及向父母告别,更没有来得及向他的未婚妻王燕儿告别,转移到广州。
同年十二月,震惊中外的广州起义失败,党安排身受重伤的林中立取道日本前往苏联医治。
苏联的春天,美丽的黑海之滨,旖旎的海滨风光却无法抚慰林中立心中的郁闷和孤独。
他照例靠在海滨的法国梧桐下,看着天空发呆。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他挺拔魁梧的身形笼上了一层金边。他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照例有一位蓝眼睛的姑娘在看她,她就是安娜。
安娜是莫斯科美术学院的学生,她喜欢在有太阳的傍晚来海滨写生,因为她喜欢夕阳,血红的一轮红日在高楼和群山间挣扎,那种绝望的美丽动人心魄。在某一天的黄昏,她发现了一个英俊的中国青年,她着迷于青年眉宇间那种来自灵魂的专注和忧郁,于是她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画架。
咖啡馆,林中立看着打着雨伞匆匆来往着的人们,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迎面走来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女孩金黄的卷发湿淋淋的,大衣的肩膀和袖子也湿透了。
女孩径直向他走过来,微笑着放下怀里抱着的一叠纸:“你好,我可以坐以下吗?”
林中立只好点头:“当然可以。”
“我认识你,忧郁的王子。”安娜说,“不请我喝杯咖啡吗?”说完不等林中立回答,招手对侍者说:“两杯咖啡,加牛奶。”
安娜继续说:“我看到你每天都去海滨看风景,你在思念一个人,是一个东方女子。”
林中立扬起眉毛笑了:“你是女巫么?”
“除了没有骑扫帚以外,基本算,因为我的祖先是吉卜赛人。”安娜调皮地答道。
美丽聪慧的苏联女子安娜,就这样理直气壮地闯入了林中立的生活。
黑海之滨的傍晚,从此多了两个年轻人的身影。
与其说安娜像一个女巫,不如说她更象一朵解语花,从不会在不该讲话的时候多讲一句,甚至她会知道林中立下一句想说什么。安娜的热情和善解人意令林中立感动而又不安,所以他常常在安娜眉飞色舞的时候想起燕儿柔顺美丽的眼睛,然后就黯然神伤。
“林,我爱你。”相识以近两年的安娜,终于还是先说出了这句话。
“安娜,对不起,我有爱人,她在中国。”
安娜沉默着,然后认真地说:“你现在不能回去,等你回去她已经结婚了你怎么办?”
“中国人讲究承诺,安娜你不懂的。”
安娜大声地吼了起来:“我懂的,你想为她守着,这样可以显示你的爱情有多么高尚!”
她惊讶地发现,林中立的眼睛里有两行泪流了下来:“燕儿等了我5年,她从16岁和我订婚,我却忙着上学忙着革命,婚期一拖再拖,现在她连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知道一个中国女子没过门死了丈夫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将永远被人看不起,会被人骂作克夫的丧门星。”说到这里,林中立已经是语不成声了。
王燕儿出嫁了。
整个王家坳的族人们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可怜王家坳最漂亮贤淑的姑娘,未婚夫定婚5年却不成亲,然后干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这对于21岁的王家小姐乃至整个王氏家族,是一件多么奇耻大辱的事情啊。
职业媒婆三喜娘,经过重重寻访,终于访得她姑婆家有个远房表侄杨士杰,28岁死了老婆。杨家在长沙城也算得上书香门第了,祖上八百年来还出过一任将军两个进士。虽说是做个填房,好歹没有儿女,何况还是明媒正娶。所以,王念祖王老爷虽然没有当场表态,却在当夜命令夫人王余氏提了丰厚的礼品到了三喜家。
王燕儿面对父亲的叱骂和三喜娘的花言巧语都是一言不发,她却是最见不得母亲王余氏的哭闹。新婚当日,她不哭也不笑,只是紧紧地纂着林中立送给他的那片本来是用来装饰琴额的龙凤玉石。
日子过得如同流水一般的惊人,1930年9月,中共六届三中全会在上海召开,林中立在苏联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抱着安娜痛哭了一场,然后丢下了深爱他的安娜毅然回国。
次年2月,安娜逃离家庭,直身追随他来到中国。当时的林中立已经知道了王燕儿已为人妻的消息,面对这个执着痴情的苏联女子,林中立终于决定接受她的爱,并于1931年春天在家乡衡阳举行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异国婚礼。
1938年,林中立应著名教育家蔡元培先生的邀请,带着苏联妻子安娜和十四岁的女儿林月到天津大学任教中国历史,1945年来到北平担任北平音乐学院的校长。
当林中立发现杨素心长相气质都酷似王燕儿的时候,安娜就在他的身边。安娜从丈夫的表情上,立刻就意识到那个让她丈夫梦萦魂牵的女人已经从幕后走到台前.
第三章1-4节
第三章
音有奇特处,乃在呤逗间,指下取这。当如千岩竞秀,尤壑争流,令人流连不尽,应接不暇。至於章句顿挫,曲折之际,尤不可轻易草草放过,定有一段情结。又如山随人面转,字字摹神,方知奇妙。
――明&;#8226;龙阳子<<琴声十六法>>
1
杨素心的大学生活过得美丽而又充实,战争和政治,丝毫也没能带她的心里留下阴影,可是这一切都弥补不了她对母亲的思念。
在她的记忆中,童年里的父亲和蔼而又亲切,三十岁的杨士杰中年得女,被父母捧得如同掌上明珠。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因为姨娘李惠的到来,亦或是姨娘生下的两个弟弟,也许最主要的是鸦片。父亲变了,他不再大声地唱着戏词让小素心骑在脖子上玩高马了,也不再给母亲和她买好看的衣料和香甜的糖果了。
父亲只会在过足了烟瘾之后来母亲的房间里坐一坐,然后母亲就会低声地哭泣,然后父亲不耐烦地骂上几句,偶尔还会打上两巴掌,再然后必定是母亲大声地叫父亲“滚出去。”
小素心惊恐万状地趴在门槛上往里看,在被父亲绊到了然后挨两巴掌之后,她总是在父亲来到她和母亲住的小院的时候,躲得如同惊弓之鸟。
其实让小素心最痛苦的并不是父亲,而是姨娘的两个儿子。他们永远有玩不尽的花样和掏不尽的雀鸟毛虫,每次都要把小素心吓得哇哇大哭才罢手。到后来小素心连哭都不敢哭了,因为她一哭,奶奶就会在里屋骂,骂的内容之丰富令人叹为观止。
直到去年夏天父亲要拿祖屋的房契去换鸦片来过瘾的时候起,奶奶和姨娘才开始真正恐慌了起来。经过她们俩一番紧急的磋商,最后决定由奶奶来和母亲说,将十八岁的杨素心嫁给茶商李万的儿子,以便搭上李家的万贯家财。这样不仅可以保住祖屋,更为杨士杰的烟资找到了后盾,说不定以后杨家两个少爷还可以跟着大舅子跑跑码头做生意。
半辈子温柔和善的母亲,这次却是真的被激怒了。她披头散发,手里举着菜刀恶狠狠地说:“谁愿意谁去卖,我的女儿不卖!”
李家的那个儿子是人尽皆知的浪子,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仗着自家有几分产业。弄大了东门刘家闺女的肚子,刘家姑娘上吊死在了李家大院门前的槐树上,最后刘家还吃了个敲诈的罪名。
离家往北平上学的钱,是母亲变卖了她那经过父亲多年的扫荡之后仅存的一点首饰。
动身的前一夜,母女两个说了一夜的话。
从母亲无奈而又温和的眼神里,杨素心感觉到的却是深刻的坚韧。
母亲说:“女子的命,要自己掌握。当命运压到你的头上,企图让你喘不过气的时候,你就要学会忍。就像大风地里麦子,柔软成熟的麦子往往可以躲过大风的摧残,因为它们懂得弯腰。”
丁一和她的感情,她很珍惜,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顺从。所以,每次她坚决地反对她不同意的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忽视了丁一的惊讶和意外,似乎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