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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揽住他脖颈。“莫要抱怨,这时代也有不少好东西。至少这艘船,难道不比你的木船强些?”
笑三少哈了一声,“这艘船一百多万美金,我那艘大船不算流通费用,光建造就耗了三千两白银。孰轻孰贵,还真不好说。”
他一面抱怨,一面毫不手软地将名剑拖到甲板上,把浴衣剥了个精光。
名剑懒洋洋平躺着,享受笑三少娴熟的指掌服务。
片刻笑三少便兴奋道,“你可知道,这时代最好的是何物?”
等不及名剑回答,他便从小桌下的第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瓶润滑剂。“我最喜欢这个了,若有朝一日能回去,一定带一卡车备用……”
“还有更好的。”名剑调整了下姿态,朝着第二格抽屉努了努下巴。“有个小袋子,你打开看。”
笑三少好奇地从黑丝绒袋子里面拿出一条项链。
项链是白金镶钻,很低调的男士款,但吊坠却很大,是如一管口红一样的金属管子。
略晃了晃,笑三少便旋转着将管子打开。
乳白色的膏体略有一点点极其清淡的兰花香气。
“这是什么?可以随身携带的防晒霜?”
“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固体润滑剂。”名剑将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一点点就等于你手里的半支KY。”
笑三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三百多美金一支……”名剑含着淡淡的微笑,“送给你的。”
笑三少面上略微飞红,“送给我做什么,你戴着就好。”
“……也是,我给你涂些试试。”名剑撑起身体。
“嘿!”笑三少尴尬地往后挪挪,“——好东西当然你先用。我给你涂些试试,好不好?”
名剑眯起眼睛,“哦……”
笑三少赶紧贴上去,“苍天可鉴,达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谁用就谁用,我全部都没有意见。”
名剑噗嗤笑了出来。“把ipad拿过来。切一局西瓜,看看谁赢。”
剑客的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划过,水果和着血红的小小蝴蝶,掉落下来。
名剑连续十五局bo。
笑三少有些愤然,忍不住俯首,正想去咬名剑的耳朵。
名剑忽然切到一个炸弹。
笑三少大喜。“这样让着我?”
名剑笑而不答。
Ipad放在甲板上。
引擎的哒哒声,海浪的微微摇晃,和旁边有节奏的起伏,融合成颇为和谐的旋律。
名剑好好地伏在船板上,忽然抬身叫。
“三少,看,海豚——”
一只漂亮的浅色海豚,从船头跃了起来。
夕阳如画。
景色美得难以想象。
笑三少一时忍不住,全数射了出来。
名剑轻哦了一声,静待片刻,便抽身平躺回去。
笑三少讪讪然和他并头躺下。“……会不会嫌我不好?”
“你很好。”名剑柔声道,“我很喜欢。”
笑三少嘿嘿笑了一下。“今次不算最好的,明天……”
名剑忽然皱眉。
“哎,明天我乖乖任你蹂躏,行不行?”笑三少最怕名剑嗔怒,连忙求饶。
“不是……又一条海豚……附近怕是有鲨鱼。”
笑三少精神一振,“再好不过,我去弄鱼翅来,你等着。”
他冲下旋梯。
片刻后,抓着阿难剑的人影,从一楼舷窗里跳了出去。
名剑目送他没入海涛之中,微笑了笑。
恰逢两条海豚同时跃起。
名剑起身,披上白色浴衣。
天地之间,艳阳碧海,兽类环伺。
游艇上相伴相对,纵情纵欲,快活快乐,似已到了极限。
乌云聚起来。
一场海上的阵雨,就要前来。
船身摇晃。
名剑随手从最下格抽屉里取出青丝。
软剑卷在手上,安静而多情。
船体摇晃得愈发厉害。
附近海域,这样吨位的游艇,就算遇上台风,也不应如此。
名剑随着船体的摇晃,身体舒展。
天地间的风声如一曲轻歌。
叮地一声,青丝舒展。
名剑出剑。
一套基本的太极剑。
一招一式,都流传到了至今,每个武术学院的学员,都可以像模像样舞上一套。
但若是有人见到,名剑是如何将这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准确合上海浪的颠簸,便知道,武术此事,实在不适合做一个奥林匹克的表演项目。
暴雨倾盆而下。
名剑站在雨里,长发被海风吹起,又被暴雨打湿。
一艘巨大巨大的军舰,出现在视野之中。
海燕飞舞。
军舰停在某一个范围,看起来如雄伟的城墙。然后城墙上吊下来一只小艇,向着名剑游艇的方向而来。
小艇侧边的白底红日纹样俨然。
名剑嫌恶地看着。
——六百年前如此,六百年后依然如此。
手段卑鄙。
(2)
六百年前。
饥荒。
令当政者头皮发麻,令百姓横尸遍野的大饥荒来临了。
北方大水。
南方大旱。
天气倒错,不知何因。
之后,便是蔓延全国的蝗灾。
共有十三省上报了百年一遇的特大灾害,向朝廷求援。
朝廷又能怎么办?
宫中建起了蝗神庙,皇帝下了罪己诏,太后做了女道士,种种办法用下去,都无效。
掏空了国库,各处放粮,还是民不聊生。
伴随饥荒,必起匪患。
资源紧缺,人们要活,便只得弱肉强食。粮饷不足,官兵有气无力,自身难保又如何剿匪?
乱象纷呈。
又或有各地乡绅富豪,自力更生,组建营寨,庇佑乡民。但桃源一开,各地饥民纷来,只能保住一时。
纵然一时,也让无数求生的弱者看到希望。
笑三少站在附近的小山坡上,望着潮水一样向着山谷进发,拖儿带女,瘦骨嶙峋的灾民,愁眉紧锁。“名剑啊,这百练河谷内存的粮,到底可养活多少人?”
名剑亦望着下方灾民,淡淡的口气掩不住无限叹息。“按千人计算的话可以吃一年。”
“现今你们已经收了五千多人。每日还有上百人跋涉到此——这样下去,个把月,就能把你的家底吃空了。”
名剑淡淡道,“我在锦城还有些黄金。我正想和你商量此事——可否联络你相熟的西域各国国主?或是大商人也可。我想以金换粮。”
笑三少一惊。“有多少?”
名剑沉吟片刻,“十万两上下。”
笑三少果断摇头,“这个数字,至少找好几个下家。沿路运送更是大问题。”
名剑道,“名意的镖局负责,先运一万两出去,解燃眉之急。剩下的……”他犹豫片刻,“我去一趟京城,找‘他’解决。”
笑三少气急,“这本来就是他的事情!我不信国库就没有黄金,要换粮他不会换?要你操个咸鸭蛋心。”
“千金散尽复还来。”名剑拍了拍笑三少的肩膀。“等今次过后,我就靠你养活了。”
“唉唉。”笑三少捶胸顿足,“你当你是观音,普渡众生去?——还有,大几百号剑卫,你不养活了?”
“去江湖上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好?”名剑反问,“我教授他们武功文字,若不足以自养,那便种田去。”
“吃人啦,吃人啦——”
下方的灾民潮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笑三少心中一紧。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饿急了,红了眼睛,只想吃些什么。路边倒毙的饿殍尸体上,常有鹰鹫啄食,灾民见状,便也去吃。
饥荒之后不仅易生匪患,更易滋生的,便是如此而来的瘟疫。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去。”
“你武功未复。”
“灾民手无寸铁。”
无奈下,笑三少只得携着名剑掠下矮坡。
便是一惊。
一个极瘦的女人,倒在地上,衣衫不整,白白的大腿露出来,上面被咬了一圈鲜血淋漓的牙印。
两个男孩,大的看起来不到十岁,小的也就六七岁,挥舞着树枝,正和一名牙齿上还沾着血的饥民对峙。
那饥民蓬头垢面,呲牙咧嘴,眼露凶光,看来是饿昏了头,失了神智,竟去咬活人之肉。他手脚都饿成了麻杆,只剩下肚腹挺起,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气势态度,却像是有功夫底子在身。
“住手!”笑三少拦在两名孩童面前。
他高大威武,手中持着长长似兵器的包裹,顿时吓得那人连退几步。
但他一回头,返身又向另一个体弱瘦小的饥民冲过去,口中还吼着,“牛羊都可以生割肉,活啖血,人也可以,人也可以,人也可以!”
那被他盯上的饥民神情麻木,也不闪避,就那样被他扑倒。
倒地才见,他赤着一双脚,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脚底已经全部溃烂,几乎见了白骨。
——如此的行尸走肉,不如死去。被人啃了,也算是一桩善事?
名剑推一把笑三少。
笑三少长叹一声。
寒光一闪。
长剑现处,一众灾民,吓得一哄而散。
而那名疯子,见了剑光,竟是疯狂笑着,冲了过来。
“我金刀王六竟有能死在剑下,而不是倒毙路旁的下场。”
笑三少本欲收剑,闻言竟是不忍。
刹那犹豫之下,那疯子已撞上了剑尖。
笑三少从未试过剑能如此之快地刺入人体——他所有的血肉都已似被饥饿完全消耗掉了。刺穿他,就似刺穿一张纸一样轻飘。
名剑过去,俯身查看那名脚上溃烂的年轻人,片刻后叹口气,起身。
“怎么?就这么推一下,就没命了?”
“本已极度衰弱,也没求生之念。便也算是解脱吧。”
笑三少黯然。
“他们再坚持半日,就能到河谷吃上饭了。”
“半……半日。”
背后的女子,悠悠醒转过来,竟是重复着笑三少的话语。
她挣扎起身,抓住两个男孩。“走……我们走……”
“大嫂。”
名剑拦住她。“你几日未曾吃饭了?”
那女子佝偻身子站着,眼睛里却还有光,言辞竟是异常清晰。“上个月就没有饭了。十日前还有糠饼给孩子吃。后来就只能吃草,吃土了。”
名剑从怀中掏出一张烧饼。
那女子麻木的脸上竟是浮起一丝生机。
两个男孩也鼻尖闻到了油腥味,嗷地一声,就要来抢。
“你们现今的肠胃,暴食必死。”名剑将饼撕成狭长细丝,又将腰中悬着的水囊给到女子,“慢慢吃,定要细细咀嚼,吃一点,我给你们一点。”
笑三少见此场面,忽然眼眶一酸。
——三日前,也是怀中的几张烧饼,也是在此地。他与名剑不明所以,想拿出来帮饥民多捱一程,结果却致使上百名流民相互撕咬恶斗,而最终抢到烧饼几口吞下的,却在片刻之后,捂着肚子翻滚而亡。
天地不仁。
日头斜斜的,不再那么毒辣。
分吃了半张烧饼的女子和两名男孩,似是恢复了一些力气。
女子一手拉着一个男孩,扑通一声,跪在了名剑与笑三少眼前,端端正正三跪九叩,礼仪一点不差。
名剑与笑三少对望一眼——在这场大灾之前,这多半是读书人家的夫人与公子。成群灾民,看起来均是一样狼狈,读书人与江湖客,大灾面前,前生已如浮云,共谋一条最艰难的活下去之路。
“贱妾胡白氏,来生结草衔环,必报恩公大德。天色晚了,我们要赶路去河谷……”
“慢慢走,半日功夫尽管够的。”名剑柔声安慰。
女子惨然一笑。“我将大宝二宝送到了河谷,就要立即往回赶。我的两个儿子,被我扔在了一个死人镇里……三天了……我要回去找他们……”
笑三少听得脊骨一寒。“你有四个孩子,却只带两个儿子走,把另外两个弃下?”
女人忽然大哭了起来。“我只有两个孩子,我只有两个孩子啊……”
两名男孩冲上来,用混乱的言语喊着,“白婶婶,别哭,弟弟们没有事的……大海小海不会死……”
“他们,”笑三少震撼地看着白姓女子,“不是你的孩子?你亲生的孩儿,在三日路程之外的死人镇上?”
白婶收了悲声,紧咬住牙。
多日未修剪的指甲刺入手心里,脏脏的血丝流下来。
“我们在家断了粮,男人都不见回来,听闻河谷有生路,就和隔邻大宝二宝娘一起出来。走到半路,遇了土匪……大宝二宝娘为了保住我们,主动跟土匪走了,换了两个馒头回来。”
白姓女子的眼眸里,射出的有悲,更有恨,坚定之中,又带着哀凉。
笑三少与名剑俱都为那种目光所震慑。
“两个馒头,一个给了大宝二宝,一个留个了我的两个儿子。……我想带四个一起走的,但是,不能啊……我的大海才三岁,小海才一岁多,抱着他们,我再有十天也走不到这里啊。”
她眼眸血红。
“一个馒头,孩子顶不了几天,我只能先带他们来,再回去找……能保住一个,便保住一个,能保住两个,便保住两个……”
笑三少听得全身发麻。
名剑扶住白氏,示意笑三少输入真气,令她平静,才道,“嫂子,你来此走了三日,回去再要走三日。六日过去,一个馒头,两个孩子,仍活不了的。”
“活得了,活不了,都要去找。”白氏的乱发遮住脸颊,仔细看来,颇为清秀。“就此拜别恩公了,我们,耽搁不起了……”
“你听我说。”笑三少紧握双拳,“我带你去找你的大海小海。我用轻功,带着你,一日之内就能到。”
白氏惊喜地看住笑三少,膝盖一弯,跌了下来。
“菩萨……两位菩萨定是见我平日里吃斋念佛……天可怜见……”
笑三少温暖地望着她,“至于大宝小宝,你放心,便交给我这位朋友带去河谷。他们也大了,不会有事的。”
名剑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剩余半张烧饼。
两个男孩子立即扑过来。
名剑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男孩乖乖闭嘴,跟在名剑身后。
“明早河谷见。”笑三少颇为恋栈地望了一眼名剑。
名剑点头,“明早河谷见。望有佳音。”
“天无绝人之路。”笑三少握紧剑鞘,抓起白氏,“我们走。”
“前面便是河谷入口的粥摊了。”
名剑向两个男孩指了指。
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长长的人龙排出来。
米粥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两个男孩子都吞了口水。
“叔叔就送到这里了。” 名剑不欲粥摊上的剑卫认出自己。 “你们自己慢慢走过去,小半柱香功夫,就能到。”
两名男孩哥哥扯扯弟弟,然后双双又在名剑面前跪了下来,磕头。
“起来。”
名剑伸手去扶两个男孩。
忽然神色一变。
若不是饥荒。
若不是一场一场从人变成饿殍的惨剧。
若不是那两个妇人携儿带女却相互死守仁义的故事。
若不是两名男孩已经闻到了粥的香气。
若不是河谷就在眼前。
若不是名剑失去了内力。
若不是笑三少离去。
名剑未必会着道。
——两枚长针刺入了名剑的指尖。
奇异的痛感随之而入,汹涌而诡异的力量,在没有内力保护的血管中肆虐冲撞。
喉头冲上一阵腥甜。
无余力对抗,只得任凭自己吐出一口鲜血。
“叔叔,你和那位叔叔都是好人。”
男孩笑嘻嘻地起身,嗓音却已变了。
并不是什么孩童,而是成人。
名剑勉力站立。
“……你们是……倭寇?”
“可不是,”另名男孩也恢复了原本的成人嗓音,“你们汉人骂我们矮,说我们是倭寇,那我们便装小孩装给你们看看。”
粗犷的笑声。
不远处的粥香飘拂。
“那个白氏……也是你们的人么?”
“那倒不是。”男孩诚恳地道,“若她是假的,你们不会被诓进去。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会认隔壁邻居孩子的脸认得那么仔细。”
“所以……所谓的遇上土匪之时,也就是调包之际?你们怎知会遇到我们?”
“你们每天站在那里,谁人不知?那个咬人的王六是我们的人,必定会引得你们关注。”
两名男孩嘿嘿笑着,“名大侠,乖乖随我们走吧。有快马在左近等很久了。”
长针猛力刺入到底。
名剑眼前一黑,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