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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铁虎毫无心机地大笑起来,“莫说镖头,咱们总镖头现今刚好在此地。二位稍等,我为你们引见。”
笑三少伸了个懒腰。“若他们总镖头不在,咱们又怎会刚好来这里托镖?”
名剑吹了吹茶上的浮沫,略闻了闻便放回去。
笑三少赶忙从怀中摸出名剑常喝的几小包茶叶,“我给你重泡个龙井?”
“我不渴——”名剑展颜一笑,“小心。”
“小心什么?”笑三少莫名其妙。
忽然便知道了。
大殿粱上陡然几把滚刀斧劈下来。
笑三少暗骂,赶紧眼疾手快地将茶叶收好在怀里,然后把名剑拉过来,再好整以暇吹了吹自己的茶水,然后才拔出阿难。
钉地一声,几把滚刀斧的机枢所在均被刺中,斧头停在了半空。
“你们在做什么?”
名意的声音急匆匆自门外传来。
铁虎委屈地在汇报,“总镖头,点子扎手,怎么办?”
“什么点子?”
“生面孔,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你怎么知道是来闹事的?”名意问着,一面已经跨入厅堂。
见到笑三少和名剑二人,名意愣住了。
铁虎还在聒噪,“总镖头千万小心,刚才小的听见他们说,就是专冲着总镖头您来的——”
名意苦笑,看了看铁虎,只好指了指半空中的滚刀斧。
“这玩意我说了几次了,对高手来说实在慢得无用,对普通人而言又太凶险。还不撤除?”
“总镖头……”
“撤了,然后去门口看着。这两位是我……朋友。”名意的眸子里洋溢起温暖而快乐的神情。
“朋友?”铁虎掴了自己一嘴巴子,“该死,该死……小的这就撤了,撤了,然后去当看家狗……唉唉……”
掩好门,名意才撩衣一拜。
“二叔,笑前辈。”
“起来起来。”笑三少赶紧扶他,“好小子,这总镖头当得着实不错嘛!”
名意俊脸飞红,“每个月也就一两票生意,倒是养了一堆闲人,他们实在无聊,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叔和笑前辈。”
笑三少故意正色,“我是无所谓,要是伤了你二叔可要怎么办?”
名意神色一凛,又要跪下赔礼。
却见名剑道,“三少捉弄你,莫要理他——我们从峨眉来。”
名意啊了一声。“今次采办到破阵所需物材了?”
名剑点头,“我逼着师无尘去翻遍了峨眉秘库,四公子所需之物才终于办齐。正好托你镖队,运去小洞天。”
名意眉梢一扬。“再好不过,终于能为谢前辈尽一份心意——谢前辈可好?”
笑三少不甘寂寞地插进叔侄对话,“他已经开始抓蝙蝠吃了,你说好不好?”
名意啊了一声,露出担忧神色。
名剑叹口气,“我同你说了莫要理他。小洞天内贮千人食量,四公子就算待上十年二十年也不至饥寒。他只是太过无聊,所以捉来蝙蝠,研究其身法,新创了一套武功。”
“是是,”笑三少又来凑趣,“他传音给我们,说以后哪日名意你若是聋了瞎了,他就把这套武功传给你。”
名剑懒得理会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周姑娘托我们带给你的。”
名意眼中光芒一柔,伸手接过书信,却不拆开,藏到了怀中。
名剑望他道,“周姑娘人品武功皆是上乘,你若有意,无需踌躇。”
名意低头笑了笑,“多谢二叔。暂时……不必了。”
名剑没有再问。笑三少却看不过,“为什么不必了?人家姑娘明明对你也有点意思。小子你该不是学你二叔挑肥拣瘦,非第一美人不娶吧?”
名剑瞪了笑三少一眼。
笑三少嘿嘿笑着,也不改口。
却听名意略带惆怅地开口。“她是峨眉掌门。她有她的事要做。——我,也有我的事要做。”他忽然精神一振,“此事也该当禀报二叔和笑前辈一声。……我带你们见一个人。”
镖局后院。
一间密不透风的房子,四面围着棉帘,还有四名大汉看守。
大汉见到众人,恭敬地向名意行礼。
名意掀开帘子。
屋内躺着一个盖住棉被的年轻人。
他形容憔悴枯槁,但一双眼睛却瞪得很大,且转来转去。
看他神色,一会儿悲,一会儿喜,一会儿兴奋,一会儿紧张,好像身临其境,正经历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故一般。
但他眼睛瞪着的,不过是一片黑洞洞的屋顶而已。
名意走到他跟前,手掌在他面前摇了摇。
但床上的人,虽睁着眼,却不知道为何,根本没有看到名意。
他仍然变幻着极其投入的表情,全然不为外界所动。
名剑与笑三少都已明白过来。
“你从哪里找到的陆小七?”
名意叹口气,“我命剑卫严密寻访坠崖之人,没寻到肖氏,却寻到了他。”
笑三少道,“看他模样,似是无休无止,永在幻觉之中?”
名意点头。“他内功不足,七倍剂量的罂粟子令他一次成瘾,但后续又无法获得罂粟子补充,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名意轻轻掀开陆小七所盖的被子。
右手本已断去。左手当日被名意刺中,现今萎缩在胸前,不得伸展。而双腿同时被小鬼割伤,筋脉已断,再难走动。
这已是个四肢全废的废人。
名意颇为难过地轻声道,“山民见他可怜,收留他,将他放在猪圈当中。他因四肢全废的关系,伤不了人也伤不了己,每日饿极了就扒拉几口猪食,竟活了下来。”
名剑与笑三少亦觉不忍。
名剑问,“要不要找薛红叶为他施针?”
名意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认为他现今这样,活得比较快乐。”
众人皆都是无语。
笑三少忽然叫起来,“你照顾他归照顾他,跟你找不找周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名意讪然笑道,“倒也没有十分关系……但,”他神色略静,“江湖路上,我实在还未做好准备,究竟要与什么人一世同行。所以……”
“我明白。”名剑点头。“不必勉强。”
名意垂眸,“多谢二叔。”
月华如水。
原本名意要留名剑与笑三少在镖局过夜,笑三少却执意带名剑去了附近诡丽八尺门的据点。
说是据点,不过是一栋建在荒野里的小草屋子。
四面通风,却也四面漏风。
笑三少费劲地糊好了一面墙,又生了个火盆给名剑取暖。
“天越来越冷了。咱们不如回山庄去,把你的白狐裘拿出来?”
“哪一件?”
“白狐裘啊。”
“我有七件白色狐裘。”名剑站在刚擦干净的桌子前面,将笑三少买的一大堆点心一样一样拆开来。
笑三少气馁,“我一件也没有,你分我几件吧。”
名剑笑了笑,“送你几件黑貂,耐脏易穿。”
笑三少叹气,“算了算了,我还是穿我的老棉袄得了。你歇着,别动,我来烧水冲茶。”
才被名意请客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吃过好酒好菜的两人,便坐在三面漏风的破房子里,喝茶,吃点心,看月亮。
“你说,名意到底忘记了哪些东西?我怎么觉得他什么也没忘?”笑三少忍不住好奇。
名剑想了想,不答反问,“那你呢,你究竟控制不住什么东西?”
“我……”笑三少脸一红,赶紧低头吃点心。“我是真的有。”
“是什么?你说出来,也好提防。”
笑三少连连摇头。“不能说。”
名剑想了想,“那你若发作,我无能力阻止,只好与你有责同当。”
笑三少一口点心差点呛到气管里,先前吃饭时喝下去的几杯酒咕噜咕噜往头上冒。
“那我告诉你。”
“嗯。”
笑三少看着月亮下的名剑。
名剑的精神平静。
这种平静与从前名剑那强大杀气强大控制力下的平静不同。
从前的名剑,是块冻结万年的寒冰;万丈波涛汹涌都被他自行封闭在冰面之下,只余肃杀寒气,逼人四散。
现今的名剑,寒冰已融,一池秋水,无风自平。
若是对着从前的名剑,笑三少大概不敢说。
但他每天做梦,都在说。
面前的名剑,似乎,也许,大概,可以说。
但是笑三少心中犹如毛毛虫爬痒——如何说?
“你不是要告诉我吗?怎么不说?”
将一壶茶和一桌子点心全数吃完。
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上。
笑三少还在酝酿。
“唔……先不说那个,我们……不如,咳,闲聊闲聊。”
“闲聊什么?”
“名剑,你觉得,如果两个人,我的意思是,两个男人。”笑三少偷偷看名剑一眼。“若是江湖上生死换命的兄弟好友,就好像……”
“好像我跟你?”
“是。……这样是两个人。另外呢,那些,那些什么断袖、分桃、龙阳……这些也是两个男人。”笑三少的声音越来越小,“前两个人,与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笑三少不敢看名剑。
他的鼻子几乎埋到了空茶杯里。
名剑却认真又随意地答他。
“区别大概是,若你有美人在怀,我会不会吃醋吧。”
“你有美人在怀我当然吃醋。”笑三少不管不顾地道,“但我又怎么会说出来。”
“哦?”名剑挑了挑眉。
笑三少心知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有些时候,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之间也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绝非你所想的那般龌龊……”
“错了。”
名剑的两个字令笑三少心脏停跳一拍。
“我知道我错了。但……”笑三少咬牙。
被名剑打断。
“你答错了。我问的是,若‘你’美人在怀,‘我’会不会吃醋。”
“若‘我’美人在怀,‘你’会不会吃醋?”
“或许会。”
笑三少瞪着名剑。
名剑也看着他。
月色下,名剑的神情中,微含波动。
似是水面被风吹动。
如此温柔。
笑三少重复了一遍,那或许是世上最为动听的三个字:
“或——许——会——?”
他忽然仰天狂啸。
啸声令名剑皱起了眉头,笑三少也顾不着。
他伸手抓过了阿难,就从草窗里跃了出去。
一面舞剑,一面哈哈大笑。
笑三少这一生,竟从未觉得有哪一套剑法,能舞得如此畅酣淋漓。
也从未觉得有哪个夜晚,能令人如此快乐。
武学上的一切艰难疑点,都随手中心动意转而融会贯通。
人生中的一应悲苦哀愁,亦被这绝美月色晒得轻轻飞走。
晃眼间,见到名剑靠在门上,看他舞剑。
笑三少撮唇吹了一声口哨,背剑,纵身,扑过去。
名剑被他一扑之力撞得不稳,要后跌时又被紧紧抱住。
笑三少大笑着,抱着名剑,滚到了屋外的小草坡上。
“你说——或许会。”
笑三少压着名剑。
名剑的呼吸声在笑三少耳边缭绕成烟。
“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他还是痴痴地,再问一遍。
名剑将头别过去。
“或许是。”
“不能是或许。”
笑三少伸手捏住名剑的脸。
触手的肌肤微热。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快点告诉我,是不是?”
名剑不说话。
笑三少忽然知道薛红叶诊治出来的那部分失控,正在发作。
“必须说……你看着我。”
一片细云缓缓遮住明艳月色。
名剑不说话,脸上有细细的影子,错错落落。
“不说的话……”
笑三少缓缓俯下去。
“要罚你了……”
罚他吸不到气。
笑三少似被一团火包围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果?!
紧紧贴下去。
劫掠名剑。
劫掠他。
咬他。
撬开他的唇齿。
狠狠舔舐他。
笑三少一面吻他。一面将真气略微度一些过去,以免名剑真的窒息。
心里想,霍锦也好,蝶舞也罢,谁能吻得如我一般漫长?
任性而孩子气的念头攫住他。
笑三少忽然觉得有异样感觉,从身下传来。
他低头。
自己早已经热情抵着名剑。
但先前的感觉……感觉竟是……
“所以……我们可以……试一试……男人和男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法子……”
笑三少的声音在喘息中破碎。
他实在没有脑去想明日要穿什么这样的话题。
随手,名剑身上的锦帛袍子被他撕成一条一条的布片。
“你不是问我我控制不住的念头是什么么?”笑三少贴着名剑的耳朵,吹着气。“我常常想,常常想要摸摸你。”
手指抚摩在名剑的身体上。
遇到疤痕,便是一滞。
名剑身上有许多淡淡疤痕。
薛红叶用药如神,但也不能够清除这十多年江湖岁月在名剑身上留下的痕迹。
每一处,笑三少都忍不住低头去亲吻。
“……三少。”
名剑低低的声音。
“嗯?”
“回……屋子里。”
“不。这里多么好,有月,有你。”他喃喃说着情话,手滑到了名剑的腿上。
“不……”
“不许说不。”笑三少猛地堵住了名剑的唇。
身下一荡。
忍不住,不轻不重咬了名剑一口。
名剑吃痛,将笑三少推开些。
浮云略散,月色照下来。
笑三少开心地撑在草地上,看住被压在身下的名剑,面上浮着薄薄红晕。
他手指轻抚名剑的下唇,“痛?”
名剑看着笑三少,点点头。
笑三少胸中似有无数指爪在勾来勾去。
“听说……等一下会更痛。”
名剑笑了。
他笑得犹如一池的水面上,都开出了花。
“所以你要好好忍耐。”
名剑在笑三少耳边,轻轻说。
然后名剑便从笑三少手中滑了出去。
——内功虽失,不代表灵活的身法亦无法施展。
笑三少忽觉得一冷。
自己衣裳已被名剑剥除。
“喂……”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法子,便是用些唾沫。”
名剑的声音从笑三少身后传来,
笑三少身子一窒。
名剑伸手向前,抓住了他。
然后另一只手……另一只手……
笑三少仆倒草坪之上,高声惨呼。
声音惊飞树上飞鸟。
“名剑——名剑你轻一些……呃……啊……不……不行了……”
“不许说不。”
名剑温柔地从后环住笑三少。
“应该也不会那么痛……还有很久。多忍一会就好……”
“名剑……”三少几乎哭起来。
如此难耐的感觉,不是痛或者忍可以解决。
陡然,三少一震。
“多忍一会,就会好的,对吧?”
名剑凑在笑三少耳边,轻轻咬了他一口
“不仅会好,还会变得很妙,很妙……”
月色掩去。
浮云一波一波流动。
荒野中有好奇的野兔路过,警惕望了两眼,便无聊地跳走。
万物静谧而柔媚。
暗夜里的欢好声,一声一声,和着风吹野草的响动,不止不歇。
等到下一个天明,这相爱的人,又会如何?
偌大江湖,偌大天地。无限个故事,一个结束,一个便会开始。
有情,便已足够。
第三部 名剑之光
(1)
名剑披着白色浴衣,躺在太阳椅上。
阳光明媚而可爱。引擎声哒哒哒震动船体,随着海浪起伏,让游艇上的人如躺在母亲怀里一样舒适。
“不怕被晒瞎?”
从扶梯爬上来的笑三少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细小的汗珠。
名剑眯着眼睛看他,然后笑三少扔了一副飞行员墨镜过来。
名剑微笑着把长发从脑后拢到一边,架上墨镜,懒洋洋向着笑三少伸出手。
笑三少跪坐在他身边,把冰冻的红酒递给他。
名剑微抿了一口,便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继续躺下来,望住船头和他们嬉戏了不断一段航程的海鸥。
笑三少跪立起来,在名剑嘴唇上轻啄了一口。
名剑被红酒杯镇到冰凉的指尖,从笑三少腹肌上划过。
笑三少忍不住深吻下去。
一口红酒度过来。
笑三少皱住眉。
“真难喝。”他喃喃抱怨。“这见鬼的时代,根本没有一口好酒。”
名剑揽住他脖颈。“莫要抱怨,这时代也有不少好东西。至少这艘船,难道不比你的木船强些?”
笑三少哈了一声,“这艘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