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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翅膀硬了的小鸟,总是要远走高飞的。霞光走到了今天,已经不再是蹒跚学步的小孩,而是一个膀大腰圆、财大气粗的大汉了。它现在的志向不是紧紧靠在母亲的怀里寻求保护,而是雄心勃勃地想去闯荡江湖寻求独立了。” 我看着被激怒的瑰湄,两腮挂上红晕,便把从简攸敏和成达处了解来的相关的情况一并向她作了汇报,并把我心中的谜团也展露出来:“对于他们两个人,我不知道是谁说了真话,也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不久后,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瑰湄看着我,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意,“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最好是别出什么问题。”我忧心忡忡地说,“偌大的一个红红火火的家业,若是真的一夜之间出了什么故障,委实可惜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瑰湄叹道,“人心深似海,表面的平静掩藏的是深层汹涌的潜流。每个人都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欲火焚身,这不是古人编出来吓人的,而是有活生生、血淋淋的例证的。真希望霞光的人和霞光背后的人能够及时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正在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我摸不透她的心思,却知道霞光肯定某些地方不对她的心思。便哂然笑道:“我能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你一点儿也帮不上忙,最好也别掺杂其中把自己给搅晕了,还沾上一身洗脱不掉的污迹。”她笑道,“当然了,你跟成达要钱也是无心之举,算不上什么深层次的问题。再说,钱也没有装到你自己的口袋里,也算是帮他们做点儿善事,积些阴德吧。”
我羞愧难当,摸着头说不出话来。
“今天找你来是原本不想批评你,而想和你通报一个事情。”她目光幽幽地盯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我们政府的一把手孙市长的秘书放到县里挂副县长了,他的身边缺人。看你文才好、腿脚勤、嘴巴牢,对你倒挺感兴趣。前两天秘书长找我商量过,问我能不能割爱。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领导秘书的位子人人眼红,一把手的秘书更是让人眼红得喷血。给领导干秘书本身就是一份能进能退的工作,“进”的榜样眼前就有,孙市长的秘书五年间完成了化蝶进程,堂而皇之地变成了海城辖区里最年轻的副县长;要想“退”的,跟在领导的身边几年下来便会结交一些很有用的人,为自己积攒下大量的人脉资源,几年过后,或辞职下海或跳到大企业里去,保证如鱼得水。再说了,领导既然是领导,他本人的素质和能力必定高于常人不知多少倍,他的秘书也一定是千里挑一的优秀者,其才能也一定高于常人。按照这样的推理,领导人的秘书升官的机会多也似乎是顺理成章的,领导者提拔自己的秘书也似乎是“内举不避亲”,是选贤任能了。但若是转换一个角度,用老百姓的眼光来看,领导人的秘书升官发财的背后似乎有更多的“任人唯亲”的嫌疑。程维高与李真、陈希同与陈健,这些不太光彩的搭档之间,高官身边的秘书便成了高官贪财的二传手、贪色的皮条客、作恶的打手,纯粹沦落为主人身边的奴才了。
就好象樱桃红艳艳、甜蜜蜜,人人看着垂涎欲滴,却不是人人都能吃一样,领导的秘书位置是块大肥肉,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对一把手孙市长我一来缺乏足够的了解,二来我很清楚地知道,顶多还有半年的时间,他老人家就届满了。半年的时间里,我能不能很快便适应他老人家,能不能做到处处让领导放心,而他能不能给予我充分的信任,充分利用半年的时间就象爱护他原先的秘书那样“爱护”一下我,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他老人家为什么偏偏在离“到点儿”仅剩半年时间之际,急火火地安排了原任秘书?可能性极大是因为他的秘书已经发觉他这持有的这只曾经的“绩优股”已经探底,万般无奈之下才来了个末路狂奔。
而眼前的这位领导兼大姐兼“情人”――如果她认可这层关系的话――却是一蓝筹股。在她的身上,具有稳定的盈余记录,已经和还将为我定期分派优厚的股息。萧条时期,她能够制订出保证发展的计划与措施;繁荣时期,她能发挥出最大能力创造利润;通胀时期,她实际盈余保持不变甚至所增加,其良好的抗跌性、复原能力和升涨能力,不正是我追捧和追随的目标吗?在我的人生进入到一个平稳的平台期的时候,跟定她不失为可稳定获利的一种选择。
“谁给谁干秘书,这是组织的决定。”我闪烁其辞道,“在尊重和服从组织安排的前提下,我保留自己的想法。”
“但说无妨。”瑰湄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她脸上显现出一种戏谑的表情,歪着头不停地眨着眼睛。
“让我去伺候一个老头子,这不明摆着涮我吗?”我戏笑道,“放着自己人不跟,巴巴地去拿自己的热脸碰人家的冷屁股,我还没有这种傻呵呵的想法。”
“跟一把手这可是干秘书的最高境界啊!”瑰湄的心情好象好了起来,继续戏谑道,“多少人打破头抢那个位置,难道你王良就没有看到那位置之后的巨大潜力?”
“一个人能吃几碗干饭自己心里有数。”我正色道,“我知道自己那点儿本事,尤其是搞人际关系和综合协调的能力。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我运气好遇到你,而你又以宽容之心原谅我的失误和过错的话,能干成今天这样,纯粹是痴人说梦一枕黄粱。我在想啊,如果真的安排我去跟了孙市长,那我肯定会完菜的。第一,孙市长的严厉和严格是出了名的,我散淡和疲沓的个性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跟了他肯定整天屁股上挨脚;第二,我根本就不了解他的性格、爱好以及思维方式,一头雾水地去侍奉一个人,肯定不是盐放多了就是水放少了,跟了他肯定整天脸上挨巴掌;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曾经跟过您,贸然地再去跟他,肯定会有很多的不适应、不习惯,一旦我原形毕露,就离卷铺盖回老家不远了。”
“那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吧?”她的眼中露出调皮的神情,挑衅似的望着我。
我大起胆子,走到她背后,从老板椅后面将她揽住:“那是我今生最大的心愿。”
“唉!你这孩子!”她没有拒绝我的抚摸,慢慢地合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着,“其实,我也真舍不得你……”
6
其实,舍不得我的还大有人在。
就在我平复了躁动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约上王魁晚上再去那个神秘的所在听琴的时候,又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破坏了我蠢蠢欲动的心境。那个电话好象一盆冷水浇下来一般让我从心燥难耐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除了工作、单位和自己之外,还在扮演着另外一种角色。
来电话的是洁如科里的一位大姐。她略带责备的口气告诉我,洁如已经进了待产室。如果我工作不是很忙的话,是不是马上过去看看。
我狠狠地照自己的脑袋擂了一拳――洁如曾告诉过我,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想来我们两个也够惨的。我没有母亲,她的母亲也早已过世,没有女性长辈在身边指导,洁如怀孕以来,都是靠看有关这方面的书,以及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地听过来人的经验介绍,今天大吃一顿虾皮子为胎儿补钙,明天放块录音机在她肚皮上来半个小时的海顿小夜曲,这才一路不断膨胀着肚子,摸摸索索地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医院的后勤科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职工发发福利、收收水电费之类的相对轻松的事务,一家人都知道她的老公在市府办多少还干着点儿职务,又加上整天挺个肚子不是很方便,于是大家情愿不情愿地都让着她几分,所以她的工作不是很忙,有较多的时间来照料自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每日里迎来送往如同陀螺,忙忙乱乱如同苍蝇,除了晚上回家后摸着她的肚子大喊几声“臭儿子”外,根本就没有心思没有精力跟她一起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扪心自问,在洁如和我们的孩子身上,我付出的太少,关注的也太少了。
待产室里,洁如平日穿的那件漂亮的白色孕妇裙已经被换成了一套皱皱破破的产妇服,屁股下面还垫上了一个大大的尿布垫。她神情疲惫地冲我笑了笑,边上守护她的大姐冲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待产室里,一字排开大约有七八个产妇,或轻声地呻吟或声嘶力竭地喊叫,不时有人被推往产房,不久后便从里面传来宝宝清脆的啼哭。有护士过来检查,说洁如虽然羊水已破,但是骨缝却只开了一指,还要耐心地等待。
时有时无的阵痛随着宫缩袭来,洁如的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却咬着牙强忍着不出声。我抓住洁如的手,她尖利的指甲掐入了我的肉里,我咬着牙不出声――也算是对我长期以来忽视她们娘儿两个的惩罚吧。
半个小时过去了。待产室里,一声声尖锐的嚎叫此起彼伏,我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浑浊起来。洁如的嘴唇被自己咬得肿胀起来,我的心也渐渐焦灼起来。宫口开得还没有多少进展,医生还在建议不用催产素,说是她完全能自然生产,你们需要的就是等待。
傍晚时分,洁如进入待产室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她的心跳一度高到一分钟120下,阵痛的间隔慢慢近了,她两眼含泪,咬紧牙关,默默地看着无助而又焦躁的我,眼里露出很复杂的神情。我不着边际地乱说些安慰的话,她只是惨然地笑,面色苍白。
好容易熬到了晚上七点,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中,洁如的骨缝开到了十指,通往手术室的推车终于出现了,洁如即将被送往手术室。我拉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她牵着嘴角很勉强地笑笑:“王良别担心,我会坚持住的。”我知道痛楚已经牵动了她的每一根神经,说话的力气也是挤出来的。
十几分钟后,“哇”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从手术室里传出来。一个头戴方巾的护士从里面探出头来:“那位是王良?”
我的心悬了起来,忙不迭地应声道:“我是王良!”
“恭喜你了!一个胖小子!”
我当地转了一个圈儿,拍着巴掌连蹦三个高。
“还有,马上去收款处交钱,孩子的母亲需要输血!”护士并没有象我这样高兴,却泼冷水般地接上了一句。
“输血?”我一个愣怔。
“丁姐她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了。”护士面无表情地道。
病房里,一袋紫红的血浆慢慢地往洁如的血管滴注,我吻吻她的额头,凉凉的如同她的双手。然后,我又推着婴儿车把儿子从产房接到洁如身边。长长的走廊里,灯光柔和地照着,小小的婴儿车里我的儿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珠黑黑地看着嘿嘿傻笑的我。那是一张多么可爱的小脸啊,圆润清秀,虎头虎脑,几根稀疏的黄毛挂在脑壳上。在他的身边,一个小牌牌说:丁洁如之子,出生于1997年11月23日19时36分,体重3。7km,身长49CM。
从产房到病房,长长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我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婴儿车缓缓地滑动着,脚轮细微的转动声异常清脆而又悦耳。从产房到病房,几分钟的路程,却好象跨越了整整一个世纪。
当我将儿子从车筐里抱出来,笨手笨脚地抱在怀里的时候,洁如已经醒了过来,虽然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一种母性的光泽已经布满了她的脸庞。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抱着儿子转圈圈儿,没有说话,却向我伸出了手。
我将儿子放到了她没有输液管的右手边。疼爱地看着沉沉睡去的儿子,她潸然泪下。
“王良,我给你生了个儿子。”这是洁如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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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照顾她们娘儿两个。”瑰湄市长在接到我请假的电话后,静静地说道,“你欠他们的已经不少了。”
我欠他们的?我欠洁如和我刚出世的儿子已经不少了?我欠他们什么?是感情还是金钱?
我搞不懂瑰湄市长话里的意思。难道我娶了媳妇之后就开始欠媳妇的,有了儿子之后就开始欠儿子的?
那我呢?谁又欠我的?
没有人欠我的。虽然成达送来了一笔不小的贺金,虽然王魁送来了一个很充实的信封,虽然还有很多的人送来了林林总总不少的补品和十个孩子也穿不过来的婴儿服。但是,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欠我什么,送来这些礼金和东西并不是他们来还帐,因为,在他们的身上我没有一分钱的投资。他们送这些礼金和礼品是让我欠他们的,让我除了欠洁如和儿子的以外,再欠上一圈其他人的――感情和经济上的债。而这些债,需要我付出更多的“利息”去偿还,关键的时候,甚至搭上我的原则和人格。所以,除了感觉到我王良后继有人外,儿子的出生并没有为我带来更多的欢乐,这是实话。
也许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儿子的出生,既是我巅峰状态的标志,也是我开始败走麦城的开端。
第二十二章 一错再错
有两个年轻的经济学天才经常为一些高深的经济学理论争辩不休。一天饭后散步时,两个人为了某个数学模型的证明又争了起来,正高下难分时,突然发现前面的草地上有一堆狗屎。甲就对乙说,如果你能把它吃下去,我愿意出五千万。五千万的诱惑可真不小,吃还是不吃呢?乙掏出纸笔,进行了精确的数学计算,很快得出了经济学上的最优解:吃!于是甲损失了五千万,当然,乙的这顿加餐吃的并不轻松。
两个人继续散步,突然又发现一堆狗屎,这时候乙开始剧烈反胃,而甲也有点心疼刚才花掉的五千万了。于是乙说,你把它吃下去,我也给你五千万。于是,不同的计算方法,相同的计算结果——吃!甲心满意足的收回了五千万,而乙似乎也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
可突然,天才们同时嚎啕大哭:闹了半天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却白白吃了两堆狗屎!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只好去请他们的导师――一位著名的经济学泰斗给出解释。
听了两位高足的故事,没想到泰斗也嚎啕大哭起来。好容易等情绪稳定了一点,只见泰斗颤巍巍的高举起一根手指头,激动万分:“1个亿!1个亿啊!我亲爱的同学,我代表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你们仅仅吃了两堆狗屎,就为国家的GDP贡献了1个亿的产值!”
这虽然是一则黑色的幽默,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结局让一家人在捧腹之余,也在为中国经济研究者理论与现实严重脱节而担心。
但是,中国经济的实践者是否就会面对现实了,有着相对明智的选择了呢?
基于一种无知之上的惊人勇气和盲目自大,所导致的后果往往只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话用在霞光集团现在似乎为时过早。但是,无论简攸敏还是成达,他们作为当代新型经济形式的代表,似乎正象上面故事里的甲乙两学生,在相互设防、相互猜忌中,为海城的又一个财政年度,用吃狗屎的方式显而易见地为海城的GDP增长添砖加瓦。
瑰湄市长不是那位号啕大哭的经济界泰斗。与之相比,瑰湄没有那么多的术语,也没有那么多的激动。她有着基于实际的考虑,也有着超前的设想――在她的思路中,霞光集团的所作所为,也许不过是海城经济转型的急先锋,不过是一盘经济大棋中试验性的一招棋而已。
这是在我从初为人父的忙乱状态摆脱出来之后不久,瑰湄市长不经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