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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割破,滴血。我把他们烧了,只是希望红楼里的女儿命运永远是鲜活明亮的,可是我又无法给这个故事安上一个完满的结局,因为那不是事实。既然这样,我又怎会再提及呢?”
我无语反驳,只是将孟婆汤递上,看他坦然喝完,我想到他故事中的一首诗:“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原来,能写出这样话语的人也同样不是什么都能潇洒的放开的。
第十五章1毛子
看到他,我的眼睛湿润了: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他随着队伍向我走近。我张了张嘴,想让他过来,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我弓着腰,崎岖着身子向他靠近,拉住了他的衣角,示意让他随我过来。
他来了,我却坐下,因为不敢站着,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支持住不。我很想和他说话,可依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我看他,细细的打量他,唯独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知道一些事情。
“婆婆将我叫到这又不开口,不知毛子是否有什么地方得罪婆婆了?”他开口,言语上算是恭维,但我明显的听到他语气中的不屑与吊儿郎当。
我将自己的尘封已久却又突然复苏的感情艰难的隐去,说:“你叫毛子?”
“是!”他答得简单却又不耐烦。可我不在乎,我握住他的手,颤抖的摩挲,但他却抽回,顺带着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我心一寒,顿时也静了下来。
我端坐好,却依旧不敢望向他的眼睛,只是机械似的问:“不知年龄,籍贯,高堂,婚配……”
我想问的太多了,我想知道他的所有,他的一切,可是我的话未完,便已被他打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说。是啊,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凭什么要告诉我呢?我的职责只是守望在这望乡,熬着这一锅锅孟婆汤,有何权利问他的家庭爱恨呢?
“我……”我语塞,对他,我不能像先前经过的许多魂魄一样,看他的眼睛洞悉一切。我不能胸有成竹的在他们的诧异中将他们的身世娓娓道来。我感到了悲哀,属于自己的悲哀。我低头,不语,看见正熬的汤沸了,咕噜咕噜的翻滚着泡泡,但我懒得理会。
“对不起!”看到我如此的神色,毛子似有愧疚,语气诚恳了不少,他说,“不是我不想告诉婆婆,只是我自小成孤儿,靠着偷鸡摸狗为生,实在难以启齿!”
我心一惊,不相信原来他只是一个小偷。再看他,的确,那狡诈之色在脸上清楚的映现,虽然很淡。
我不敢再问有关他的情况,只是说:“请你为我讲个故事,请你务必为我讲个故事。”我带了恳求,怕他不愿。我想听他讲个故事,讲个家喻户晓的故事,讲个许久许久之前的故事,讲个我愿他永不相忘的故事。
“我,讲故事?我可不会。”他许是真不会,许是怕麻烦,连忙推辞着要离开回到队伍中。
我忙拉住他的衣角,问:“《孟姜女哭长城》你也不知吗?”
我几乎哀求了,我多害怕从他的口中说出“不会”两字,终于,他抿了抿嘴,说“知道”。
“那就看在婆婆这把年纪的份上,你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吧。”我忙抓住机会说道。
他无奈的叹口气,才说道:“孟姜女其夫范喜良被魏王征召修筑长城劳累而死,埋于长城之下。孟姜女寻夫哭至卫辉池山段长城,感动天地,哭塌长城,露出丈夫尸骨。秦始皇得知此事,要处置孟姜女,但见到其后,贪其美貌要强抢娶之,孟姜女最后跳海自尽。”
他说的简短,寥寥几句话。我心却哀伤,我说:“姜女寻夫,饿了,啃口凉饽饽;渴了,喝口凉水;累了,坐在路边歇歇脚儿。有一天,她问一位打柴的白发老伯伯:‘这儿离长城还有多远?’老伯伯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幽州,长城还在幽州的北面。’孟姜女便心想:‘就是长城远在天边,我也要走到天边找我的丈夫!’其情其景,你都略过不提了吗?”
“我本就说自己不会讲故事!”他说的理直气壮,我也不会辩驳。
思忖了下,我说:“那么就由婆婆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脸上尽是不屑,但我不理会。我要给他一个故事,一如既往是个痴情小妖的故事,只是我不再从香囊取出,而当着他的面,在他的诧异中慢慢的结成一个梦境。
他安静下来,看我手中对他来说奇怪的工作,看我许久后终于长舒一口气,我说:“好了,你去看看这个故事吧!”
第十五章2第十五个梦魇:姜拂晓—姜女(上
我姓姜,名拂晓,因为出生之时便是拂晓时分。父母疼我,将我当成掌上明珠,因为我自出生后便向来是笑的,从未哭泣过,他们便将我看成姜家的福星。
我问将我带大的苏嬷嬷,辨别事情的真伪,她便抚摸我的头,叫我小姐,说我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又怎会有眼泪呢?
因为过份的溺宠,我素来胆大,常常瞒着爹娘带着丫鬟素然逃出后院去街上玩。我留恋街道上鼎沸的人声,留恋街上出售的各色玩意儿,留恋街道上的自由自在……但我最喜去的,还是后街的书画市场,那有许多还未取得功名的书生文人,为了生存而出售的各样字画。当然鱼目混珠,那些字画中,有糟粕亦有精华。而我喜欢一个书生的字画,他的字清俊有型,他的画洒脱自然,我常常会买些回去,素然付与他钱时,他总会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像个女子般,这时我便常会藏在素然的身后偷偷的笑,有着数不尽道不明的快乐。
从他画中的题字上,我知道了他的名——冷岩栖。然后想着他的模样:明亮却带着羞涩的眼睛,冷峻却带温和的面容,洒脱却又谨慎的性格。觉得他与他的名,那样般配。慢慢的,他在连我都不知觉的情况下住到了我的心里。
再次看到他时,他却是落魄。只见他抱着几卷字画匆匆的逃跑着,而他身后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终于,他逃跑的路给堵截了,围观的人多起来,却个个胆战心惊,安静的看着眼前的热闹,我也挤在人群中,为他开始焦急不安。
“小子,你天天来摆摊,不知要交保护费的吗?”那群人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体粗壮的男子看着无路可逃的岩栖冷笑了两声问道。
“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我摆摊卖卖字画,哪来的钱交这什么保护费!”岩栖边说边将手中的字画搂得更紧了些。
“好小子,给我打!”那男子显然无道理可言,命令着自己的手下人。
“不要!”不知怎的,也不知我哪来的勇气,从人群中挤出,不管素然身后急急的呼唤,将已被打倒于地的岩栖扶起。
“哟,这是哪来的没人啊,正好当我的四夫人!”那领头的男子戏虐的调笑着,我拽紧了拳头,怒目朝他望了一眼。
“拂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快回吧。”岩栖小声对我说道,他叫我拂晓。
可这时的我又怎能脱身,别说我不想,就算是我想也无济了。四望了一下那群流氓个个不怀好意的眼光,心里不由的有些发怵。他们动手了,围观的人无一敢上前劝阻,只有岩栖以他瘦弱的身躯为我抵挡那群恶霸,很难相像他一个文弱书生,在这一刻怎会有如此之大的爆发力,但毕竟是势单力薄,我只看见鲜红的血不住的从他的身体流出,我的眼睛湿润了,泪珠落到了口中,慢慢感到天旋地转,我晕了过去,忘却了一切。
我再醒来的时候,爹娘都坐在床头,怀着担忧的神情望我。而我的头却是昏昏沉沉,素然则欢快的叫道:“小姐,你醒来啦!”
我点头,想朝她笑,可是任凭我怎样努力,笑容却挤不出来,只好对着一个个满怀关切之色的人说抱歉,说自己累了,想休息。
人群散去,我躺进被窝,想起曾经的自己,笑容往往在不经意间不由自主的落出来,可现在,我究竟怎么了?我记得我又与素然溜出去玩了,可是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拼命拼命的回忆,可是只有一阵阵的头痛向我袭来,我什么也想不起了。
病好了,身子也倦懒了,整日只在院中转转,再也没有走出府中的欲望了,我常常看着随风飘逝的落英叹气,眉头锁住。
素然说,小姐不像小姐了,曾经整日欢声笑语的小姐死去了。我没有辩驳,也毫无辩驳的理由,我不想告诉她,我也怀念从前的时光,想念曾经嘴角边时常出现的酒窝。可是现在,任我怎么努力,却已笑不出来。
素然有时还会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名叫冷岩栖的书生,看着她那模样,心里稍稍的有些笑意,因为从她的言语神情上我觉得那个冷岩栖定是她心仪之人。那个人,我怎会不知道,家里便有他的许多字画,只是他的容貌究竟如何,却不得而知。素然问得多了,我有时也会情不自禁的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冷岩栖,觉得他的名字虽是显冷,可我愈读心愈觉得温暖,可温暖过后,一阵心疼。
爹爹的一场生意失败,回来后恰巧碰见在园中散步的我,他瞅了我一眼,带了严肃。我心里一紧,只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他却叹气,拍拍我的肩,又似对我又似自语道:“拂晓怎么不笑了,你是姜家的福星,可是现在却不会笑了,难道姜家会有什么劫难?”
我只低头,许久,素然拉拉我的手说:“小姐,老爷已走远了。”这时才抬头,看见爹爹的背影,那样沧桑。
我问素然,为什么自己不会笑了,知道是徒然,还是问得热烈,我想笑,不为自己,也为素来疼爱我的爹娘,我是姜家的福星,我怎能不会笑。可素然却被我吓倒,最后逼急了,才说:“小姐,你将冷公子忘却的时候便不会再笑了!”
冷公子,指的会是冷岩栖吗?可冷岩栖不是素然的心上人吗?难道是我多想了,可是,他究竟是谁?我为何要将他铭记于心,又为何会将他忘却,忘却后我会连怎样笑都忘记吗?
我闯进了爹的书房,未料爹爹有客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青公子。我刚想抱歉的退下去,那青年却开口,他说:“拂…姜小姐,最近可安好?”声音幽幽的,带了几分关切,几分哀伤。
我微微点头,暗示感谢,这才退出。心里那个年青书生的影像却不住缠绕。他会是谁呢?自己问自己,哪会有答案。
后来,爹爹来后院问我找他何事,我便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平静的说:“爹爹,我要我的过去,我不要我的生命中的记忆残缺不齐。”
“你,你,拂晓,你已全都知晓?”爹爹问。
我点头!
爹不语。
我便又说:“爹,我要笑,姜家也要我笑,我是姜家的福星,不是么?我不要变成姜家的灾星,那样我又有何面目见您与娘亲呢?”一字一言,句句肺腑。
爹答应了,自此常常会有奇奇怪怪的人出入姜府,我整日整日吞下苦涩刺鼻的药水,可是,这些只有让我的眉锁得更深了。苏嬷嬷来看我,将我搂在怀中,说我是傻丫头,说我这样又何苦?我难过,却也没有眼泪,只能带着木然的神情说:“嬷嬷,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定是要来历劫的,这便是我的命,我又怎能逃脱得掉!”
徒劳了半个月后,姜府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他太老了,老得胡子头发全变白了,但这样倒显得他的超凡脱俗,他脸上洋溢着笑容,很和蔼可亲的样子,但我却能看到他层层面具下的肃穆。他说他叫闫惘,被带到了我的床头,我却别过脸不看他,冷冷的说:“我认识你!”他只一笑显示他阔达的胸襟,爹爹却在旁赔礼道歉。
我看着他拿出银针扎入我的穴道,我不拒绝,眼前却慢慢模糊。
再醒来已是四日之后,是素然告诉的。难得的是爹、娘还有那个闫惘居然都还在,素然手里拿着一个碗,顺眼瞟过,里面竟是腥红的液体——血。难道,我扶手擦擦嘴角,果然,那血是给于我喝的。我不敢相信的望着闫惘,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笑,毫不介意我怒气的眼神。我无奈,只有别过脸,却又再次看到素然碗中的血,想到了那日,冷岩栖为了护我而忍受着那群流氓的拳打脚踢,我大声的喊“救命,救命!”可是无人搭理,他的血不住的涌出,将他的青衫长袍染得一片鲜红……
第十五章2第十五个梦魇:姜拂晓—姜女(下
“怎样,小姐恢复记忆了吗?”那闫惘不怀好意的摸摸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将我的回忆打断。
我的记忆开始复苏,我将曾经忘却的岩栖重又记起,甚至甚至我还记起了……
眼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闫惘身上,他还是笑,带着玄机,他在爹娘的到道歉声中告辞,又稍稍挪前一点,用只能让我听到的声音说:“拂晓,你记住了岩栖,可岩栖却会将你忘记,你们终是擦肩!”
未等我答话,他的影像已不见。
我又会笑了,却只是勉强的结果,但无论如何,姜家的生意复又起色。
后来我问素然,那次闫惘究竟是如何治我的,她开始始终缄口不言,但最终还是开口,她说闫惘先将银针将我进入睡眠,因为我忘却的是岩栖,所以要用他的血复苏我的记忆。
“可是,岩栖怎会无缘无故的答应给我他的血呢?毕竟我们无亲无故!”我纳闷,急急的问。
“那么小姐又为何为了冷公子而不怕那群流氓,奋不顾身的向前呢?”素然反问我。
因为,我爱他;那么素然的意思便是——岩栖也爱我。心笑了,脸上也显露了笑容,不再是勉强的了,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的。
素然看出了我的心思,又道:“在小姐失忆的那些日子,冷公子常常来,可都被老爷拦住了。”
我记起来了,那回我误闯爹爹书房不就碰见他了么?
“现在为了小姐,冷公子都不惜以血相献,相信老爷不会再难为你们了,小姐与冷公子便能在一块了!”素然说的高兴,满脸的喜悦。
可我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我生来只会笑,不会哭;可为了岩栖却流下了泪,流下了让我忘却岩栖的泪,岩栖又为了我而以血相救,哪怕不惜将我忘怀。素然不知道,爹娘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岩栖将手腕的血将我饮服时,他已将我忘却,彻彻底底的忘却。而岩栖不知道,我将他忘却伤心的人是他,但他将我忘却伤心的人却是我,这样在旁人看似伟大的奉献对我来说却是那样的残忍!
忘却,忘却,忘的是自己,伤的是别人!岩栖,你明不明白?
我又会带着素然流连于书画市场,爹娘知道我是去找岩栖了,也不再阻挡。他的字画依旧那样的出类拔萃,我常常会买许多带于家中。去的次数多了,岩栖再次与我熟识,客气的叫我“姜小姐”,可是我却怀念曾经叫我“拂晓”时的情景,心暗淡了下去。
见我如此,关切的问:“姜小姐没事吧!”
我强打精神,我问他:“冷公子,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否有心仪的女子呢?”我知道这话在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嘴里说出来是那样的不合适,但我却顾不上。
他只礼貌抱拳道:“小姐说笑了,在下一心在心思上,儿女之事待到功成名就时再做打算。”
我努力的微笑,搀扶着素然艰难的转身,心一点一点的变凉。岩栖,未想到你将我忘得这样的彻底与干净!难道这是报应吗?报应我曾将你忘却!岩栖,我要怎样才能唤起你曾对我的情?
再过三月,便是科举之日,那日去岩栖摊前买画,他向我辞行。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跌跌撞撞的回府,之后一场大病一场,三个月便在混混沌沌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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