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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大颀长的背影孤单而落寞地倚窗而坐。桔黄的光晕投射在他的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寂廖和凄清。
“阿呆!”我兴奋地叫了一声,他掉过头来——怀远?!我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掉头想跑,可两条腿却有自己的意志,不肯听从我大脑的指挥而移动分毫。就连我的目光都有了自己的主张,痴痴地凝望着他——他憔悴了好多,带着满身的倦意和仆仆的风尘,看起来就象是已跋山涉水,走过了万水千山。仿佛过了一千年,又好象只在一瞬间。等我清醒过来,已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晴儿!我好想你!”他紧紧地拥着我的腰,满足地喟叹,温热地气息吹拂在我的耳际,柔软得象一片羽毛在我的灵魂轻轻地拂过。
我眨了眨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怀远,居然就在我的面前?不再是我眼前出现的一个幻觉,不再是我梦里的一抹影子?!我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是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下巴……我喃喃地低语“是真的呢,不是幻觉,是真的!”
“晴儿!”怀远猝然低叹一声,轻如蝶翼的吻如雨点般落在了我的眉峰,我的眼睛,我的鼻尖……最后锁住了我的双唇,热烈而碾转地吻里清楚地传达了浅浅的责备,淡淡的忧心,深深的思念,浓浓的挚爱……
我温顺得如一只小猫般蜷伏在怀远的胸膛,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腰——我真的好傻,这么真切的感受,这么明显而浓烈的爱意,我为什么会感觉不到?!为什么要钻进牛角尖里去承受那份吞心噬骨的疼痛?!如果,我真的爱一个人,是不是表示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缺点?!我突然不想再坚持下去,我好累,我好想拥有现在这份握在手里的幸福!
“想什么呢?”怀远的声音从头顶轻快地飘来——他的快乐表达得如此明显,我还固执地坚持着自己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理想,有意义吗?爱一个人,难道不就是要让他快乐吗?!
“我在想,也许我可以试着接受你和如眉在一起的事实。”虽然非常艰难,但我总算是说出来了。怀远——应该很高兴吧?!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怀远将我从他怀里拖出来,神色间好象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兴奋?!
“我说,也许我能接受如眉。毕竟她是你的未婚妻,她已经等了你六年。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我再次将头埋到他怀里,闷闷地说着——这种话,说一次都会针扎般疼痛,如果再让我大方地重复无数遍,我怕我会崩溃——果然,我还是做不到啊!也许,我对怀远的爱没有想象中那么深吧?!
“我跟如眉怎么了?你说下去啊,怎么不说了?!”怀远将我自他怀中拉开,剑眉紧拧,冷冷地斜睨着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你别装了,我全看到了!”我也生气了——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我肯原谅他,他就应该偷笑了,凭什么还摆脸色给我看?!
“就在你从牧场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全看到了!”我泪飞如雨,伤痛欲绝,豁出去的大喊“你跟她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你就象刚才对我那样吻她。不!也许比对我还要更热情!说不定刚才你就是把我当成她了才……”
“啪”的一声脆响,怀远甩了我一个巴掌,打断了我愤怒地嘶吼。我怔怔地捧着右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远,居然打我?!
“你的不辞而别,就为了这个?为了你”亲眼“看到的这件小事?!你才留下了这件让我几乎发疯的鬼玩意!”怀远红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丢到我的脚底,他冷冷地瞪视着我,毫无愧色“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马都骑不好,居然还敢跑到战场上去玩命?!你以为那里是你家后花园吗?你存心的是吧?如果不是我扮成阿呆,跟着你,你还想跑到哪里?到燕山府去找你的好大哥吗?!”
“你倒真提醒了我,也许我的确应该去找我的大哥!”我又痛又惊,又气又急,又恼又羞,开始口不择言“颜大哥比你温柔一百倍,比你真诚一千倍!我真后悔认识你!你这个假情假意的伪君子!大骗子!你走,走,走啊!”——我心碎神伤,怒不可遏,顺手抄起一个茶杯,对着他扔了过去,他居然眼睛也不眨的任那只杯子飞上他的额头,砸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我蓦地一惊,惊慌失措地向他望去,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胶着了一般停滞不前。夜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怀远久久地凝视着我,目光里满含着心疼、懊恼、痛楚、伤心、失望……终于,他长叹一声,拂袖而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我颓然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不想的!我明明不想发脾气,明明想他想得快发疯,为什么?!明明是他对不起我,明明是他做错事!为什么反而他会这么理直气壮?他凭什么要伤心?要失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幸福真的就象是握在手里的沙子,你抓得越紧,它跑得越快?!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一章 往事疑惊猜
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我终于倦极而睡。却睡得极不安稳,我不停地在一片黑暗里奔跑,怎么也找不到尽头。我大声地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四周涌出无数青面镣牙的怪物,向我扑过来,撕咬着我的衣衫,啃噬着我的血肉,我满身是血,挣扎着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早已冷汗涔涔,湿透了衣襟。
我漠然地看着最后一丝暮色从窗棂上消失殆尽,四周慢慢被黑暗吞噬,夜色渐渐加深。我瑟缩着拥紧了丝被,仍然感觉到那份侵入到骨髓的冰冷寒意,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略有点耳熟的轻柔的女声。推门而入的是一个身着雪青色,上绣银白色梅花裙衫的少女。
“秀玉?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略有点惊讶——想不到她会一直呆在汴京,我还以为她早到江宁去了。而我的声音却更让我吃了一惊——象是刀刮在朽木上的那种暗哑、低沉,全没了往日的清脆和圆润。
“青阳姐,没有等到你回来,我怎么会走?!”秀玉笑得温柔,走到窗边,熟练地点燃了一盏油灯。再回身端起一碗粥,轻快地向我走来“病了两天,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我,睡了两天吗?”我微微惊讶——难怪全身疼得象要散架一样。
“恩”她喂了我一口粥,随即抿唇一笑“青阳姐,你这一病啊,可把江大侠给急坏了,他现在魂不守舍的,后悔得不得了,也让柳大哥骂了个狗血淋头。呵呵,头一次看江大侠吃瘪的样子,真好玩。”
“别跟我提这个人。”我眼里泛起了泪花,推开她的手,抬脚便要下床——我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
“青阳姐,你这个样子,风一吹就会倒,还想跑到哪里去?!”秀玉微微一叹,伸手按住了我。她轻瞟了我一眼,小心地试探着我“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恨江大侠吧?其实他……”
“我说过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面带愠怒,打断了秀玉的话。赌气地背过身“如果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那请回吧,不用白费功夫了!我不想听任何理由!”
“青阳姐,你放心,我不是来当说客的。”秀玉扳过我的身子,严肃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勇敢、善良、通情达理的女孩子,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胆小、残忍还蛮不讲理的人。”
“秀玉?!”我愕然——我怎么招她惹她了?!
“我说错了吗?当初我遭到不幸时,是你及时伸出援手。告诉我要勇敢面对现实,走出过往,坚强的生活。”她拉着我的手,轻声却坚决地说道“可是你看看你自己,当你发现江大侠背叛你时,你居然连当面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选择一走了之,当个逃兵。只因为你害怕面对失败!这不是胆小是什么?”
“我……”我张开嘴巴,却发现无话可说——她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害怕听到怀远会对我说他喜欢的是如眉,才没有直接去向怀远当面求证——可是,我亲眼看到的,还会有错吗?!
“在你选择不告而别,任性地伤害了江大侠之后。你还嫌不够,居然留下一封遗书来折磨自己的心上人,让他陷入痛苦自责的万丈深渊里不可自拔。这,不是残忍是什么?!”秀玉大大的眼睛里已带上了不可错辩的责备之情“当然,我可以了解姐姐当时万念俱灰的那种感受,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
“等一下,什么叫留下一封遗书折磨他?!”我举起手,打断了秀玉的长篇大论“我有留遗言吗?或者,我有说自己是要去死吗?!我只是选取择了离开而已!”——难道,怀远把那条手帕四处拿给别人看?一念及此,我“豁”地抬起头恼怒地向秀玉看去。
“对不起,那天我来打扫,发现地上有一条手帕,捡起来看了。后来,江大侠来找我要了去。你不要乱怪他。”秀玉淡淡的解释。
“你知道那段日子,江大侠揣着那条手帕发疯一样在通往汴京的所有路上四处找你的样子,看起来有多无助和可怜吗?他毫无头绪,只能赌你是要来京找你的结义大哥,却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能走到汴京来?!要在茫茫人海里去寻找一个可能连本人都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里的白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煎熬,你想过吗?!”秀玉一脸的气愤填膺,听得我胆颤心惊——我的行为真有这么恶劣吗?
“你怎么知道?那时你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凭空想象罢了?”我讷讷地反驳着她,语气却软弱得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
“秀玉没有骗你。”无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神情复杂地瞅着我“那段时间,是我这一辈子看到的最痛苦的江大哥。他的冷静,他的睿智,他的精明,他的骄傲……好象统统都被你给带走了。”
“好容易给他遇到我,知道你的确安全到了汴京,还来不及见上一面,你就又突然消失不见。”说到这里,秀玉不禁哂然一笑,斜睇着我,无奈地摇头“青阳姐,你这门”神形无影“的轻功绝学,还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啊!害得所有的人几乎把汴京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那得怪赵构,可不是我的本意。”我低着头,只敢小小声地嘀咕。
“是啊,那得怪康王。可是,是谁不顾康王的挽留,执意要到战场上去的呢?”秀玉明亮的眼睛带着嘲弄的微笑看着我“又是谁左一句不肯原谅,右一句痛恨欺骗,害得江大哥跟你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相认,只怕你一气之下,真的跑去嫁个胡虏,做个番帮妇?!”
我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心里早把姓江的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你个江莫回,在我面前半个字也不讲,却跑到你们面前大吐苦水,说了我这么多坏话?什么意思啊?存心想破坏我的形象,好推卸你的责任是吧?!
“说真的,刚看到那会也许的确是无法承受。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以青阳姐对江大侠的了解,这期间你难道一次也没怀疑过吗?”秀玉困惑地看着我“你难道真的相信江大侠是那种用情不专,没有担当的男人吗?他对你的感情,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怎么你自己反而毫无信心?你完全没想过,你问都不问就判定江大侠有罪,是对他多大的打击吗?”
“我怎么知道?他从来也没有对我说过。”我轻轻地申明。
“这还用说吗?!”秀玉失声叫了起来,优雅的形象破坏殆尽“难道你认为用嘴巴说的感情,会比用心表达的更能令你安心吗?!我想不到……”
“秀玉,别说了。”怀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制止了秀玉的下一轮演说“是我不对,我不该打她。”
无风微叹了一声,拉了秀玉离开。秀玉走到门边,突然回过头来向我扮了个鬼脸,笑得诡异莫名“青阳姐,知道这两天江湖最大的新闻是什么吗?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本事把绝情剑江莫回打得头破血流,嘻嘻!”
“腾”地一下,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我的脸红得发烫,狠狠地瞪着秀玉——这个没有良心、背信弃义,重色轻友的家伙,居然从头到尾都不帮我说一句话,一边倒地站到了姓江的那边!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绝对不会去多管闲事!
“晴儿,对不起。”怀远一脸疲倦,用求饶的眼神望着我。
“你真有本事!在我面前装得老老实实,一句话都不帮自己辩护。原来只会在背后暗箭伤人吗?!”我把所有的气全撒在他的身上。
“我没有,一个字也没有对他们说,真的!”怀远连连叫屈“难道你连这个都不了解吗?!”
“其他的我不管,在磁州的事,他们怎么知道的?”我不依地逼问他——哼!看你怎么狡辩?!
“这个,呃,好象是你自己对周管家说的。”怀远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我,摆出一副“真的不关我事”的无辜表情。
“好,就算那个人可以是别人假扮的,可那块玉你怎么解释?”我吸一口气,决定一次解决我的疑惑。
“什么玉?”怀远一脸茫然。
“那天,我看到你跟如眉亲热,后来还把那块我在你书房里看到的那块玉,亲手送给了她。”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本来也不相信,所以才会问你要玉。结果你根本就拿不出来!”
“你说这块玉?”想不到怀远立刻从身上掏出了那块“罪魁祸首”,递到我的眼前“你确定没有看错?!”
“恩,就是它。”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既然开了头,索性一次问个明白“你说那不是你,那么那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接到我的信,为什么没有呆在蓼汀院等我?!”
“我一直在院子里等你啊,明明就是你没有来。”怀远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你是在哪里看到他们俩个人的?”
“当然是在你的房里了!还会在哪里?我听到如眉的声音,就躲到门后去了,她没看到我。”这下子,我也觉得奇怪了。
“不可能,我一直站在大门口等你,只要你来了,我一眼就能看到你。”说到这里,怀远突然斜着眼睛怀疑地瞟着我“你是不是又迷路,走错地方了?”
“才怪!你的住处离得那么近,我怎么会迷路?!”我大声反驳,在他怀疑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不情愿地说了实话“本来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我的确是有点糊涂,可那天晚上的事,我回忆过无数遍——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有看路牌,按它的指示走到蓼汀院去的。肯定不会走错。”
“原来如此。”怀远略沉吟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冷冷一笑,目光如冰般寒澈入骨“我原本以为只是个小小的误会,解开就算了。现在看来,这还是个看准了你的弱点,精心设计好的一个圈套。我江莫回如果不找出这个人,又怎么对得起他的这一番苦心……?!”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二章 夜阑更秉烛
“什么叫专门针对我设计的圈套啊?”我越听越是糊涂——谁那么无聊,制造这种误会,他有什么好处?!
“你有所不知,我们静幽山庄的整体设计是采对称式的。也就是说蓼汀院与椎风轩,其基本结构是一样的,只不过摆设依住的人的喜好而略有不同罢了。”怀远微眯的双眼里闪着冷冽的寒光“我住的地方一向都很简洁,要模仿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