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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年年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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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丑八怪就没人爱?!”
  响亮亮的清喝暴出,窦大海只觉掌下一空,没留神,自家的闺女儿已溜出掌握,提著两柄八角铜锤跃进“战区”。
  “呃呃……”快、给、咱、儿、回、来!可惜窦大海像被人掐住脖子似地,瞪大一双铜铃眼,话全梗在喉头。
  “咦?这姑娘怎么跟咱们家金宝儿挺像的?”一名随队镳师已看得出神,喃喃自语著。
  “喔──就是正宗小金宝啊!赵师傅,你帮帮忙好不好?!”
  窦金宝突兀大喊著,浅青身影挟著两道金光飞跃入场,不费吹灰之力已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小宝?”
  年永春先是一怔,随即抬眼望去,终于在围观人群中察见四海镳局的旗帜,旗帜下全是几张相熟面孔。他微微笑著,颔首招呼,瞧见窦大海便对他抱拳拱手,眼神又瞄了瞄窦金宝,似是请他多多包涵。
  而这一边,窦金宝已挡在年永春面前,眼眸直勾勾地瞪著姚娇娇。
  “师傅别怕,这个什么娇娇娇的姑娘交给小宝搞定,咱儿可以陪她说说话。”
  她心想,骂人、凶人、烦人、缠人,都不是师傅的强项,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人,太讲理的人通常要吃亏。
  而师傅的事,就是金宝儿的事,她不要和他有丁点儿隔阂,现在不要、未来不要,永远永远都不要!
  “小宝退下。”年永春心中叹气,欲将她拉回。“你乖……”
  窦金宝还没动作,姚娇娇眸光已轻蔑地扫过她的劲装打扮,随即冷哼两声──
  “哪里来的粗蛮丫头?还不快滚!”
  一听,年永春脸色如同川剧变脸般,陡地风云变色。旁人辱骂他,他可以一笑置之,可如今牵扯到金宝儿身上,他竟是轻易动怒,没法按捺。
  然而,挡在他前头的姑娘却呵呵笑开,略带憨气地道──
  “你怎地不知自己打哪里来?唉唉,难怪没法儿快快滚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呀!唉,娇娇娇姑娘,莫不是迷了路?”
  “是姚,姚娇娇!”
  “什么?摇摇摇?你喜欢唱外婆桥吗?”
  众人皆是一楞,连那红衣姑娘也怔著一张俏脸。
  少顷,不知谁先爆笑出声,之后,笑声即迅速传染开来,哄哄回响,终知这浅青色劲装的苹果脸姑娘举重若轻,将了对方一军。
  姚娇娇涨红著脸,几要咬碎一口贝齿。
  “你、你──好……好你的!报上名来!”
  “好哇,你也好啊!初次会面,咱儿是四海小金宝。”
  她眼睛笑得眯眯的,四朵涡儿在颊上和嘴角跳舞,露出亮晶晶的白牙,末了,抬起一柄铜锤即朝人群里一指──
  “你想不想见见我阿爹呀?咱儿顺道介绍我家阿爹和众位镳师大叔给你认识,就在那儿。瞧见没?那个落腮胡大汉便是。”
  所有目光全跟著窦金宝一指,瞧将过去──
  “哟,好大的旗子,十分威风呀!”
  “窦氏的镳局大旗?落腮胡大汉?咦,莫非是在鄱阳一带开张立柜、雄霸一方的九江四海大镳局?!”一见识颇广的江湖卖艺男子说著。
  “是、是,肯定是。瞧,那落腮胡汉子朝咱们挥手致意啦!笑得多有气度啊!唉,大镳局的头头风里来、浪里去,果然不同!哪像他们姚家,土霸财主一个,把闺女儿宠成这副德性。唉……家教不好,家教不好啊……”
  一时间,开封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把姚娇娇气得几欲晕厥,她脚一跺,气呼呼对著窦金宝叉腰怒问──
  “你是想替那个丑八怪强出头吗?”
  “姚大小姐若是有教养的人家,就该注意言词。”年永春目光锐利,尽量持平语气。“我族弟虽然皮相不好,但心肠如雪。顺便提醒你,我家永劲族兄与永澜最亲,你自己想想。”
  姚娇娇俏脸微白,颤著唇,硬是不肯示弱──
  “丑就是丑,难道还要我说他生得俊俏吗?!有哪家的姑娘,会喜爱他这个丑八怪  ?”
  被拿来当话题的年永澜始终静立一旁,面无表情。
  窦金宝见他右颊的鞭痕已渗出血来,他擦也不擦,似是无谓。
  唉,再这么闷下去,不得内伤才怪。
  想也没想,她左臂一张,江湖好兄弟似地搭在他的肩头上,小脑袋瓜还在男子的胸前蹭呀蹭地,道──
  “呵呵呵,你别伤心难过,你虽然丑,可是一定很温柔,我瞧得出来喔,你的眼神跟咱儿的永春师傅有些相像,都是顶温和的人。呵呵呵,咱儿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咱家三姐同我说的,这年头啊,姑娘家都喜欢找温柔相公,愈温柔愈抢手。别怕别怕,只要你多笑,肯定有许多姑娘争著嫁你;如果你不喜欢笑,那就摆摆忧郁的神情,肯定会迷倒成千上万的大家闺秀,呵呵呵──
  “但是呀……偏偏有一种人啊,生得一张美脸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却是找不到人爱。唉唉唉,咱儿永春师傅教过,那是因为这样的人,外表瞧起来像镶上金玉似地,可脑子和心里装的都是臭草、烂棉花,可怜呵,咱儿也同情她……”叹著,不知有意无意,她眼睛直瞄向姚娇娇。
  众人先是教她突来的搭肩举动吓了一跳,接著听她这番率真言语,神情那么认真坦然,都不约而同地往年永澜那张受损的面容瞧去。
  好像……嗯……真的可以察觉出,他眼底暗藏的温柔,距离近些的几个姑娘家,还不知不觉红了脸蛋。
  “小宝。”
  年永春在此时开口唤她,见苹果脸微微侧过,灵活大眼询问地轻眨,他唇掀了掀,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
  “师傅唤我做啥儿?”
  不做啥儿,她当众维护永澜、替永澜做足面子,他应当欢喜才是,但心里头却怪怪的、不太舒畅,极想将她的手臂从永澜肩上拉开。
  大庭广众之下,她的头不该贴得那么近,手也不该揽得那么紧,永澜是男子,而男女──授受不亲。
  未思先行,他跨去一步,已稳稳地握住金窦宝的手腕,扯来自己身边。
  “乖。”
  “我很乖啊,不乖的是师傅,什么都没说,就跑回家乡。你知不知道金宝很、很……很不高兴?”
  本来想说“很伤心”,但惹她伤心的最大因由,倒不是他溜回河南开封,而是他回来的目的──
  师傅要成亲了,就要跟姑娘共结连理了。
  呜呜呜,她不伤心,她应该要开心,要哈哈大笑才对,可是,她笑不出来。
  呜呜呜……
  她为什么笑不出来?
  为什么那么伤心?
  瘪瘪嘴,她眸光带著指控地瞅著他,年永春心脏微拧,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瞧见那双髻上系著他送的缎带,一时间爱怜横溢,嘴角扬起熟悉的笑。
  然而却在此际,围观的百姓们突地发出惊呼。
  姚娇娇怒至极处,软鞭当空一甩,直取窦金宝背心──
  “阿宝小心!”
  耳边传来窦大海和镳师们的吼声,窦金宝反应甚迅,正欲提锤对应,可才刚旋身,肩胛竟黏上一股阻力,她被倒拖了回去,紧接著,三个高大身影已挡在面前,分别是将她塞到身后的年永春,还有提刀窜上前来的窦大海,和那名沉默的丑颜男子。
  窦金宝正愁英雌无用武之地,挣不脱师傅的五指山时,挡在最前头的年永澜,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啪”地一响,将半截软鞭甩在地上。
  哇!莫不是徒手折鞭?俐落有劲,原来又是一个高手。
  窦金宝硬从年永春身后挤出一颗头来,再从窦大海擎刀的腋窝下穿过,瞧得啧啧称奇。
  “你们好样儿的!一个个排开阵仗,欺负人吗?年永澜,你毁我软鞭,你、你你给我记住,我姚娇娇跟你没完!”红衣姑娘眼眶泛红,把手中所剩半截软鞭发泄似地掷在地上,脚一跺,掉头就走。“走开!走开!”
  围观的群众不敢惹她,皆自动让路出来。
  此刻,一场闹剧总算落幕了,客栈前的人潮也渐渐散去。
  未料事情竟比预期的还要棘手,年永春正暗自叹息,窦大海已领著四海镳局的众位过来拜会。
  “永春师傅你好哇!适才一见,咱们还不敢相信,原来永春师傅深藏不露,文也通、武也行。呵,实在好生佩服。”
  “窦爷谬赞了。”他拱手作揖,文质彬彬。
  一名镳师紧接又提:“对啦,永春师傅不在学堂教书,怎地来到河南开封了?”
  “这儿是师傅的老家啦。”一旁,窦金宝声音有点闷闷的开口,把贴身兵器慢吞吞地系回腰间。
  “老家?!”众人瞪大眼,跟著才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永春师傅是河南开封人氏,回家乡探亲。”
  那闷闷的声音继续抢白:“不是探亲啦!师傅是回乡成亲。”
  耶?!
  这会儿,不只四海众人瞠目结舌,连年永春自个儿也挤不出话来,深幽幽的眼瞳定定地瞅著金宝。
  他哪个时候说要回乡成亲了?怎没人知会他?
  这爽朗的姑娘有著奇怪的忧郁,与她相处多年,年永春是第一次发觉她眉心如此深锁,似为著某事忧愁。
  “小宝。”
  苹果脸猛地一撇,瞧见来人,又微微落寞地垂下,玩弄著手中的铜锤。
  轻叹一声,他绕到她面前。
  “你在生师傅的气吗?”
  “我──”她再度抬起脸容,双颊晕红,嘴微嘟,流露出俏丽颜色。“我还在不高兴。”
  够坦率呵。
  年永春静静注视著她,连自己都未察觉目光是何等温柔。
  窦金宝陡地心跳加快,埋头又玩起自己的铜锤,低声道──
  “师傅一句话也没说、一封信也不留就跑回家乡,那、那也就算了,原来师傅还是河南开封‘年家太极’的人,那也算啦,谁知道你你你──还是‘年家太极’第十九代的掌权主子?”
  今日街上相逢,年永春将四海众位请回年家大宅,一番言语交谈后,已将自己与“年家太极”的关系说明,还费了番工夫解释,自己是被召回来帮忙处理一些要事,并非回来成亲,至于婚约一事,他倒不否认。
  “我可没说我是掌权的主子。”伸手拨了拨她的缎带,心中柔软一片,他不能否认,见到她红润可喜的脸容、听到她坦率憨气的话语,他真是……真是好生欢喜。
  “年家族众共三百一十六人,开封大宅这儿只三十七位,其余分布在其他各省,时时互通有无。没错,我是年家第十九代永字辈的子孙,但那掌权的担子不用我挑,是我那可怜的永劲族兄,明日老太爷的大寿上,将会当众宣布‘年家太极’新一任掌门。”呵,他命可没那么糟。
  听见他主动解释,窦金宝不知不觉抬起苹果脸,水亮大眼定定地望著。
  此时夕阳将落未落,霞红满天,朴实的庭院笼罩上迷人的光芒。
  年永春近距离俯视著,就觉那张脸微泛光辉,嫩呼得教人想张口咬下。
  老天!他在想什么呀?!
  假咳了咳,他连忙宁定,暗暗调息。
  窦金宝英眉飞扬,似是联想到何事──“师傅的永劲族兄,就是那位娇娇小姐爱慕的男子,对不对。”
  他微笑颔首。
  “那位姚大小姐主动同永劲族兄提亲,要我族兄娶她为妻。”
  “你族兄不喜欢她吗?她生得很美啊,唔……不过有点坏脾气就是。”
  “唉……即便永劲族兄喜欢她,真要娶她为妻,恐怕也有人不允。”他低喃,苦苦一笑。心想自己清闲日子没得过,匆匆忙忙被召回,不就是为了这事。
  “不允?!为什么不允?!若是两个互相喜爱,天塌下来都不管了。”
  果然是四海小金宝,就算是女儿家的柔软情怀,亦充满豪气。
  道完,她脸容一热,瞥见师傅正冲著她露出好看的笑,双目若有所思,她的心一下子跳得浑没节奏,又开始变得不太像窦金宝了。
  回想今日在大街上,他信誓旦旦地对四海众人解释,说自己绝不是回来成亲,她胸口一抹无形的郁闷仿佛瞬间消散,隐隐欢喜。
  怎么可以这样?!
  好似……好似师傅不娶亲,正合她意?
  但无论如何,师傅到底是会成亲的,他提过,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订下一桩姻缘,在家乡,有个姑娘等著他呵……
  思及此处,那些消失的悒郁再次回笼,压上心头。
  年永春下知她心中转折,许多事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明,他摸著她的头,轻叹──
  “‘年家太极’第十九代掌门的婚事,早在几年前就订下了,那是为了偿还一段恩义,任谁也不能违背。”
  “那么,那个娇娇小姐怎么办?”
  年永春唇角微牵。“今日,永澜和我在永丰客栈巧遇姚大小姐,便趁机上前劝阻,就是希望她别再对永劲族兄怀抱希望,可惜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还教永澜受了一鞭。”
  “喔……”窦金宝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奇怪,她以前挺爱师傅这么抚著她头的,感觉自己是个乖孩子,喔,不不不!她是大姑娘,她不要再当乖孩子了。
  忽地将铜锤往腰间一塞,她拉下他的素袖,两手握住他单掌。
  “怎么?”这一次,年永春没想太多,竟也反握住她的小手,语气轻松起来:“不生师傅的气了?”
  “如果师傅以后还蒙小宝、藏著事不说,那小宝还是会生师傅的气。”
  瞧著她晕红晕红的颊,他笑叹,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天知道,这几日为了周旋永劲族兄和姚娇娇的事,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就怕永劲赌气,真点头答应姚家的提亲,果真如此,年家非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可一见到眼前这姑娘的苹果脸,心一暖,什么忧愁、烦恼都不重要了。
  她随他阿爹前来,来到他身边,真是挺开心的。
  “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便是,师傅没想蒙你,若惹你生气,咱们年家的墙虽广,也怕你的八角铜锤。”
  窦金宝圆眸憨憨地眨了两下,这才听懂他在笑话她。
  “我、我才不会乱发脾气,更不可能把这儿的墙打坏的,师傅别胡说。”
  他呵呵笑开,心中是涨满欢愉,竟还不愿放开她的手,反而牵著她慢慢步向阶梯沿著廊道散起步来。
  此时日阳已西沈,天色幽暗而下,年家已有好几名仆役出来点灯笼,因明儿个便是老太爷大寿。红纸大灯笼上,堂堂正正写著暗红的“寿”字,透过火光,一百二十个“寿”字完全挂起,气象万千。
  看著忙禄的众人,窦金宝收回视线,忽地问出──
  “师傅……为什么要离家、独自一个在九江办学堂?”害她一直以为,他从来就是孤孤单单一个,没想到家族却如此庞大。
  英俊的轮廓被火光镶上淡金,他看进她的眸,笑意温柔。
  “我喜欢九江,喜欢教书,喜欢平淡的日子。”
  心“咚”地一震,热潮猛往头上冲,窦金宝连忙垂下脸容,脑中尚待弄清的问题还有好多,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两泓亮眸瞬也不瞬地瞅著两人交握的手,竟觉快要不能呼吸。
  老天,师傅真的好英俊……好英俊喔……
  第七章 怀春已浓
  “年家太极”在江湖上享名已久,今日老大爷作一百二十岁大寿,寿诞自然安排得万分隆重,武林各大派皆遣人前来送礼祝拜,由于这个岁数著实惊人,亦为年氏太极独门练气之法作了最佳见证。
  随著阿爹和镳师大叔们进人开敞大厅,窦金宝暗暗呼出一口气。
  这年家大厅约莫有自家厅堂五倍大,十根乌木柱顶天立地,厅里边已黑压压一片,全是受邀前来拜贺的江湖英雄。
  窦金宝拉长脖子又踮高脚尖,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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