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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鬼差首领闻言看向了杨树林。
杨树林此时仍坦然站在原地,面带讥笑的看着白骨精的表演,见鬼差首领向他看来,他不但没跑,反而缓步朝鬼差首领迎了上去,几名鬼差见状立刻朝他围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那个府的?站住”
杨树林却并不理会,仍旧不急不缓的往前走。
白骨精见状急了,尖声叫嚷:“他真是越狱犯,大人们赶紧把他拿下,千万别让他跑了”
他身边的鬼使首领闻言皱起了眉头,越狱犯自己送上门来?难道壮着胆子想蒙混过关?被人揭穿了他还不跑,还敢主动往前凑?
“你说的就是他?你确定他是越狱犯?”
白骨精极为肯定的连连点头:“对,就是他,是他亲口承认自己是越狱犯”
鬼差首领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拿下”
围着杨树林的鬼差立马就要上前动手,杨树林却笑着抬了抬手:“等等。”
众鬼差一愣的当口,杨树林深深看了白骨精一眼,缓缓抬起了左手:“我是奈何镇鬼使秦汉,奉通判大人之命去阳间公干,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手心里那枚散发着浓浓阴气的灵台柬但凡鬼差对这东西都十分熟悉,围在他身边的鬼差们手上也都有一个,但吞天兽纹的灵台柬,他们却只在阴司派发的公文上见过,见过实物者少之又少
灵台柬是无法作假的,尤其是灵台柬上附着的那一丝凌厉气息,是个鬼差就能感受到。
原本跃跃欲试的鬼差们一见此物,尽皆吓得一个寒颤,全部当场跪倒
鬼差首领眼中闪过一抹惊色,紧忙抢前两步,大礼参拜:“鬼门蓝衣颜强率属下人等拜见通判大人刚才不知大人驾到,多有冒犯,万望大人恕罪”
杨树林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白骨精,没理会他,转头上前搀起颜强:“大人不必如此,你我本是同级,我只是奉上令行事罢了,何必如此认真”
“不可不可,见令如见人,卑职不敢僭越。”
杨树林稍一用力,将颜强扶了起来:“我本来只是路过而已,想不到却出了点小插曲,倒是给大人添麻烦了,弟兄们当值辛苦,快叫他们起来吧。”
“如此,颜强替弟兄们拜谢大人。”颜强这才起身冲众鬼差挥了挥手,让他们站了起来。
杨树林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中的森寒之意却毫不掩饰,目光越过颜强停留在白骨精身上,拍了拍自己的腰包,不带一丝感情的道:“你不是要带路钱吗?怎么还不来拿?”
白骨精此时已经吓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平平常常,孤身一人进入鬼门关的阴魂,竟然是个鬼使这回可惨了,对他这样的鬼民而言,得罪鬼差都足够他喝一壶的了,得罪鬼使会落个什么下场他根本不敢想象
而他这次得罪的,还是一个奉有上令,持有通判徽印的鬼使
他一身骨头架子瑟瑟发抖,传出一阵剧烈的喀啦声,但他自然不甘心就此丧命,急中生智,颤抖着声音嚎叫道:“你扯谎,你一个连阴身都没修成的鬼魂怎么会是鬼使?”
说着他朝向颜强:“大人,颜大人呐,你不要被他骗了……”
然而这一回,不用杨树林开口说话,颜强等鬼差就不约而同的冷笑起来。
谁说鬼使就一定得是修成阴身的阴灵才能担任?地府之中虽然奉行实力至上的原则,但实力可不等于职位,要是按这么说,那些流窜于阴阳之间,甚至已经修成了鬼王的阴神岂不是都可以当一城主事了?
颜强等鬼差奉命把守鬼门关,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像杨树林这样的例子不说是司空见惯吧,可也不是绝无仅有。更何况,人家手里可握着吞天兽纹灵台柬呢
颜强顿时翻脸,怒不可遏:“大胆冒犯了大人,还敢强词诡辩”
说着,他冲手下鬼差一摆头:“还不把这个冲撞了大人的刁民给我拿下”
十数名如狼似虎的鬼差顿时一拥而上,将白骨精锁了个结实,不知哪个鬼差一脚踹了过去,当场将他腿骨踹断,啪嚓一下跪倒在地,疼得他立马哀嚎起来。
颜强这才堆笑问道:“大人您看,该怎么处置这个犯上作乱之人。”
杨树林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那就不要怪他心狠了。
“我看三头犬的眼珠子都红了,想必也饿了几天了吧。”
颜强能做到现在的位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早已炉火纯青,闻言也面露冷笑,抬手指向了早就在后边虎视眈眈的三头犬。
鬼差们顿时会意,不由分说的将白骨精拖了过去,往三头犬脚下一丢,三头犬低吼一声扑了上去,场中顿时响起了刺耳的尖叫,间中还夹杂着白骨碎裂的喀嚓声
如此惨厉的场面,看得周遭的阴魂不寒而栗,纷纷向后退避。
而杨树林却不失时机的冲颜强一拱手:“兄弟有命在身,不能多做耽搁,这次承颜大人的情,回头通判大人问起,我自会如实禀报。”
颜强面露喜色,尽管他不归奈何镇统属,但能给一城通判留下个好印象自然是有好处的。
“多谢大人成全,大人快请”
说着,颜强亲自在前引路,朝还阳门走去。
杨树林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看起来脚步不急不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的身子都感觉有些僵硬,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能不能顺利还阳都在此一举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了三头犬,想抵达还阳门,不可避免的要经过三头犬身前,这畜生的鼻子超级灵,万一嗅到他身上的生魂气息就糟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事情正如他之前计划的那样,三头犬正低头大嚼杨树林送给它的美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杨树林就那么从从容容的从它面前几米外走了过去不但没再接受鬼差的盘查,连例行的搜身都免了
杨树林暗暗冲着已经被三头犬嚼碎的白骨精瞥了一眼,心里冷笑:“承情,多谢了”
二人来到牌楼前,颜强含笑拱手相送:“大人走好”
杨树林如释重负,不慌不忙的回礼:“告辞。”
说着,他转身大步踏进了还阳门后方的光圈之中,只觉身子一震,一股暖意直透天灵,天灵中那一丝被阴气层层包裹的阳气澎湃而出,眼前一阵模糊,恍恍惚惚间,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似乎穿行在一片虚空中,片刻之后眼前才见到一丝光亮。
不须他刻意动作,身体就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着飘向了光亮处。
转眼之间,他身子一震,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四周天光昏暗,一条冰封的大河就在面前,河对岸是笼罩在黑暗中的山峦,夜风呼啸着刮过,掀起阵阵雪沫,让本就不高的能见度越发模糊了几分。
杨树林愕然以对,难不成还阳失败,他又掉进了地府的某处?
他急忙扭头四顾,看了半天他才松了口气,敢情他出现的位置竟然是岩石镇的南大河边上,面对着没什么人烟的河南岸,时间又是晚上,乌漆麻黑的看不清东西,乍一看跟地府的景象还真有几分相似。
但转过身来就看到了镇子上稀稀落落的灯光,他这才放下心来,来不及多想,调头就朝家的方向狂奔。在地府的时候他根本就是强行按捺着心里的焦急,唯恐心急之下出现疏漏,此时回到阳世,他哪还耐得住性子,他失魂已经有三四天了,家里人怕是都急疯了吧?
疾驰之下他才发现,此时的他竟然是在半空中飘飞
在地府的时候他几乎像常人一样,虽然身子轻灵,赶路却只能靠走,显然作为一个完整的生魂,在阴阳两界的不同规则之下,能力也大为不同。
尽管他很享受这种在半空飞翔的感觉,可他不敢有丝毫贪恋,笔直的飞过镇子上空,中途还看到一户正在办丧事的人家,院子上空也有个阴魂在徘徊,显然就是刚死的人。
那阴魂也看到了他,吓得赶忙躲了起来,也不知是发现了他阴差的身份还是没适应已死的状态,仍旧本能的怕鬼,杨树林对此一笑置之,很快飞到了自家院子前。
但刚一靠近院子,他就悚然一惊,身形晃动隐没在黑暗之中,沉着脸俯看向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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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乌皮朱漆镇活尸()
院子里竖起了招魂幡,看上去就是一根细木头杆子上挑了一长串西瓜大小的红灯笼,只不过在灯笼上用蝇头小篆写了他的生辰八字,里边点的不是灯泡,而是掺有阴风香的白蜡烛。
这样的情况是杨树林早已料到的,他一失魂,刘希东肯定会用最强的手段给他招魂。
但让他心里一沉的是,招魂幡下竟然还铺设了供桌香烛,刘希东此时正端坐在供桌后方闭目凝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刘山宗正手持长刀站在一边给他护法,更让杨树林惊讶的是,右边护法的竟然是吴擘
这是干嘛?就算要给他招魂,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吧?
这架势不像是招魂,反倒像是要跟某个妖人斗法了
关键是,在岩石镇这片地界,能跟刘希东斗法者又有几人?更别说还有吴擘和刘山宗两人在侧护法了,这样的阵容,就算是薛光左再生,甄玉鸾复活,也绝不敢轻易来犯。
偏偏刘希东等人又全都是一脸严肃,摇摆不定的红光映照下,三人的脸庞时明时暗,大半院子都笼罩在红光之中,夜风拂动着供桌上的香烛,灯影频动,却又寂然无声,颇有几分诡秘恐怖的感觉。
杨树林同时也清楚的看到,刘希东身后,用两条长凳架着一口油光锃亮的乌皮棺材,棺材应该是新做的,走了一十八道朱漆,盖子错开了一条缝,里边躺着的定是他杨树林的肉身。
刘希东曾亲口对他说过,乌皮朱漆的棺材是埋葬大凶之尸所用,等闲人家虽然也有用乌皮棺材的,但绝不会走朱漆,否则被搞殡葬的先生看到,那铁定是要被骂的。
原因就是,朱漆乃辟邪镇尸的手段,能抵消凶尸的煞气戾气。可如果寻常死人用了,反而会激起亡魂的愤怒,以至于失去常性,轻者魂魄不宁无法投胎,变成孤魂野鬼浪荡世间,重者更会招引祸灾,家宅不宁子孙断绝。
可他此时尚未死透,刘希东就用上了这等镇尸之棺,实在太过蹊跷,这到底是想替他招魂,还是想让他魂魄归来之后无法归体,变成孤魂野鬼?
难不成他的肉身出了什么问题,刘希东迫不得已才用上了乌皮朱漆?
看来肯定是这样了,杨树林不禁有些焦急。
如果天亮之前还不能还魂,又找不到阴气凝聚之处躲藏,他很可能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但眼见如此矛盾的情形,他自然不能贸然闯进去还魂,如果肉身出了问题,贸然还魂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
而且看他们严阵以待的情形,现在露面,很可能会自乱阵脚,毕竟还魂也要有个过程,这中间若是出了岔子,他不但还魂不成,还可能会牵连到刘希东等人。
他无奈的看了看天色,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此时应该是子丑之交,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左右,时间上到还来得及,看来只能先静观其变,弄清状况再做计较了。
他悄然退开,身边恰好还有在地府敲诈来的敛阴符,他在胸口贴了一张。
不得不说,这种出自鬼王之手的东西效力极强,一张符下去,他全身阴气尽敛,他蜷缩着身子藏到了屋檐下,见刘希东等人并未察觉,他才稍感放心。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着,他这边刚刚藏好没多大会,院内院外就突然刮起了阵阵阴风
供桌后的刘希东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沉声道:“来了,准备”
刘山宗横刀在手,吴擘则绷紧了身体,严阵以待的盯着院门。
阴风越刮越凄厉,好似恶鬼哭嚎,紧接着院门轰的一下被鼓得洞开,一股风雪狂卷涌入
风雪漫卷,院中地面、窗子、屋瓦上瞬间凝出了厚厚的霜花,如鬼魅的利爪般迅速攀爬向各个角落,甚至就连院子中央的供桌也未能幸免,霜花顺着地面爬上了桌腿,并迅速向香炉烛火蔓延。
刘希东的山羊胡在阴风中不停的抖动着,直到胡子尖都凝结了一层霜花,他才骤然叱喝:“孽障,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烟袋锅断然敲在铜香炉上,当啷一声脆响,桌上本已将要熄灭的香烛突然火光大盛,香头火红,蜡烛上窜起了一尺多高的火舌,惊人的热力迅速向四周扩散,转眼便将数米之内的霜花尽数逼退,露出了一块三米方圆的无霜之地。
阴风似是怒了,呼的一下涌了上来,直扑香烛
刘希东也是怒喝一声,烟袋锅调转,一下插进了香炉之中,阴风与热力相撞,嘭的一声爆起一圈白雾,供桌震颤,香烛几欲熄灭,整个院子都在碰撞形成的余波中震颤不休。
刘希东像是被人当胸捣了一拳似的,闷哼一声,老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刘山宗大惊之下想要上前帮手,却被刘希东一声轻叱喝退
刘山宗转而火冒三丈的挥刀四处乱劈,可惜刀刀全都落在空处,毫无效力。
桌上香烛复明,阴风似乎已然消散,刘希东神情萎顿,连声咳嗽起来。
刘希东和吴擘急忙上前扶他,却被他抬手挡开:“那东西还在,当心”
话音未落,三人身后一阵轻微的喀嚓声响起,三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那乌漆棺材不知何时已然被霜雪包裹,几乎整个变成了白色,正不停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不好小吴,快”
刘希东要护持供桌,分不开手,只能让吴擘出手。
吴擘猛扑上前,双手互击爆起一团阳火,狠狠拍在棺材盖上压住了它
这一下他显然用上了鬼泣之术,双掌上的阳火竟然熊熊燃烧,肉眼可见
但让人心惊的是,尽管吴擘倾力出手,可棺材上的霜雪只是稍稍退却便又卷土重来,竟有冰封他双掌,向手臂蔓延的趋势
吴擘见状低吼一声,竟咬破舌头一口鲜血朝棺盖喷去,鲜红的血雾所及,冰霜立消,可吴擘犹自不肯罢手,双手一撑,身子跳了起来,扭身一屁股坐在了棺材盖子上
所幸棺板厚实,足以撑住他这百十来斤,微微一晃之后便消停下来,吴擘干脆盘腿坐于其上,双手放在膝上,闭目凝神,口唇微动不知在念诵什么经文,周身都泛起了阵阵热力,虽然不及刚才那肉眼可见的阳火威猛,却胜在范围很大,棺上冰霜迅速消散。
一阵激斗之后,局面算是勉强稳住,而藏身屋檐下的杨树林不但没有半点轻松感,反而绷紧了心弦,表面上看起来己方似乎险胜一局,可实际上却已经败了。
原因很简单,刘希东和吴擘两大强者联手,却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岂不是已经败了?
对方不但要掀他的供桌,甚至直接对棺材下手,这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此人究竟是谁,真身又藏在哪里?
杨树林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对策,眼下他们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至少他的存在还没有暴露,而且还有个强援未曾出手,这人自然就是白小薇。
只要有她相助,他就有机会看穿对方的真身在哪儿,进而趁隙偷袭
现在他只能暗自祈祷刘希东没有把鬼牙放进棺材里,虽然他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