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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猛然一转头,看见这样一张大得吓人的脸,把我吓得大叫一声,身体往后一跃,脑袋重重装在了车顶上。
瞎子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随手抄起车窗前的一尊铜佛,冲下车去。
秃子也从座位下拿了一根铁管,跟了下去。
我怕他们有危险,也搞不懂车外面的到底是什么怪物,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下了车,发现路边站在一个老人,伛偻着腰,脸黝黑黝黑的,脸上、嘴唇上全开裂了,裂开嘴,冲着我们傻笑。
我有点搞不懂,这个人是干嘛的?
他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路上了,莫非是去布达拉宫朝拜的藏民?
看着也不像,倒像是一个要饭的,难道哪会有人在这个不毛之地要饭,那不是找死吗?
我凑过去,小声问秃子:“怎么个情况?”
秃子说:“新藏线的养路工,这地方苦,高寒、缺氧、强紫外线,没人愿意来,好多养路工就这么硬扛着,扛到哪一天不行了,倒下去,就死掉了。“
我感慨着:“唉,这人都那么老了,还在这修路,确实够辛苦的。”
“老?!”秃子眼睛瞪起来了“他可不老,他今年也是三十多岁!”
“啊?!”我吓了一跳“不可能!你看他那头发,那满脸的褶子,我看着至少有六十多啦!”
“你不信是吧?好,咱们打个赌,赌一条雪域烟!”
我不服气:“赌就赌!锤子哎,老子还真就不信邪了!”
秃子掏出一盒烟,拿了一根递给他“小兄弟,来,歇一下,抽根烟!”
我低声提醒他:“不是说在高原不能抽烟吗?”
秃子不以为然:“在新藏线开长途车的,哪个不抽烟?对我们这些老西藏,一天不抽烟,就像掉了半斤肉!”
瞎子在旁边接话:“对,咱们在拉萨时,俺看见好多喇嘛还抽旱烟呢!秃子,你抽的啥烟?给咱们也来一根!”
秃子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抽烟,不要命了?我们这些老西藏,在西藏呆久了,心脏比你们的要大三分之一,一点氧气就够了,喝酒、抽烟都没啥事!你们这些刚来的可不行,高原氧气含量低,再抽烟,直接就是肺气肿,人先休克,没等抬下去就死啦!”
瞎子吓了一条,赶紧把手缩回去,不敢再要烟了。
那养路工声音很大地撸了一把鼻涕,伸出结过烟,在秃子那引着了,贪婪地抽着。
秃子问他:“小兄弟,来西藏这边多久了?”
那人是个大舌头,说话含混不清,嘟囔着“快十年噜……”
秃子又问他:“多大时来的?”
那人说:“当兵复员后就来咧,快十年咧!”
秃子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耸耸肩,表示愿赌服输。
秃子却还不走,蹲在地下和那养路工天南海北聊着天:“这边日子不好过啊!咋不下山,还没娶媳妇啊?”
那人嘟囔着:“……娶媳妇,谁能看上咱这养路工?”
秃子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慢慢来,慢慢就好了!对,你们养路站在这边吗?我们这边水不多了,想补点水,可以用吃的换!”
那大舌头狠狠吸了几口烟,站起身来,说:“走!”
那人在前面带路,我们开车跟在他后面走。
本来,我邀请他上车,他却摆摆手,说自己身子太脏,就不上去了,省的弄脏我们的车!
我越发不好意思,递给他一个板鸭,一瓶拉萨啤酒,他也不客气,直接撕开包装袋,用牙咬开瓶盖,一手握着板鸭,一手拿着酒瓶子,边吃边喝,逆着风走着,在这苦风烈日的青藏高原上形成了一幅强烈的油画。
我感慨着:“这些人真是太苦了!”
秃子接过话:“养路工就够苦的,尤其是在西藏,尤其是在新藏线,那简直没法活!这份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怎么说呢,我举个例子,内地人来这边,在新藏线上撒泼尿,抽根烟,人可能当场就死掉了,何况他们,长年累月在这边干,一干就是几十年!”
“现在还好,到了冬天,那大雪下来,能淹到人膝盖,还有风!西藏这边的风,能把火车给吹倒,那大风夹着雪、冰雹,能把牛给砸死,更何况是人?!
每次大风暴一来,都是养路工顶上去,那啥顶?就用人命顶!
这些人啊,在这边呆久了,去拉萨医院一体检,全是病,高原性心脏病、窦性心律过缓、脾脏增大、风湿性关节炎,每一处好的。
没办法,只能这么熬着,人一旦倒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瞎子也跟着说:“西藏这边的养路工确实苦。早些年,俺们那边有人犯了事,就往边疆跑,边疆警察少,查的也松。好多人顺着新藏线一直跑,遇到风声紧的,就在养路站呆几天,结果没过几天,自己投案自首了,跟警察说,他还是去蹲篱笆子吧,这里比他娘的篱笆子还苦!”
我问:“那为啥还呆在这儿?待遇高?“
秃子冷哼一声:“高个屁!一个月六百块,还都是临时工,连个编制都没有!“
我奇怪了:“操,那为啥还在这边奔命?“
秃子喃喃地说:“为啥?穷呗,这些人干其他的也干不了,只好在这边熬着。人啊,就是这样,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我们一路感慨着,就来到了养路工的工棚处。 /~半♣浮*生:。*无弹窗'email ;protected'++
那地方简陋的简直不能说是房子,只能说是一个工棚,几块石棉瓦,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支撑着,一个人坐在那边,歪着脑袋抽烟,看着远处的大雪山,对我们轰鸣的汽车看都不看一眼。
那大舌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酒递给他:“来了几个……几个客仁(人)……“
那人接过酒,仰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气,然后把瓶子狠狠仍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砸得粉碎。
他猛然站起来,叉着腰,恶狠狠瞪着我们,目光顺着我们每个人的脸上狠狠刺了过去。
那目光凶狠且粗鲁,仿佛随时会冲过来,把我们爆打一顿,让我非常厌恶,甚至想转身就走。
瞎子和秃子的身子也绷紧了,秃子紧紧抓住钢管,随时戒备着,防止那人会突然猛扑过来。
没想到,那人看到我后,目光一下子温柔了,像是终于放下了很重的包袱,带着一股欣喜地说:“奶奶个熊的,终于等到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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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我在等一个死了又复活的人()
看看那封信,信放在一个很普通的信封里,没有收件人,没有地址,也没有邮戳。
这是怎么回事?
我结结巴巴地问他,会不会是弄错了?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会有我的信?
那人斩钉截铁地说:“没错,就是你的!俺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是你的!”
我更傻眼了,即便是有人给他留了一封信,让他交给别人,也需要别人确认身份什么的吧,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自信地说:“没错!那个人跟俺说过,要是在这里碰到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从这边走过,就把信交给他。”
我的脑袋嗡一下,热血上涌,是小舅留给我的信!
我不知道小舅为何要通过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给我一步步传信,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再联想一下那些神秘的雇佣军,以及我们在狼城、蛇窟遭遇的种种,我不由涌起了一个念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之手在秘密安排这一切。
小舅这么安排,甚至在五年前就秘密筹划这一切,是不是为了对抗那只黑手所做出的安排呢?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选择相信他,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我当时就要打开信,却被瞎子拦住了,他说先别急,这里有点不对劲儿,等离开这里再说!
想了想,也对,什么话都是这个人说的,谁知道是真假,我还是先混过去这个再说。
我装着要拿钱给他,算是这么多年等着我,给我送信的一点心意。那人坚决拒绝了:“不把钱,不把钱,那人是咱们的兄弟,给自己兄弟送信要啥钱呢?!”
我试探着问:“那个留下信的人,看来和你的关系很好!”
他拍着胸脯:“好!那太好啦!我们的关系,能换命!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所以他让我等你,我就等你,我等了多久?我算算,差不多有快十年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
十年?
难道说,小舅在十年前就已经算好这一切了,然后开始布局了?
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差不多十年前,就计算出了后续的事情,然后一步步规划。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竟然真的按照他猜测的那样发生了,并且命运齿轮真的按照他当年所计划的那些,开始了转动。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是骗人的。
因为这封信,谁也没看过,信封上一没有字迹,二没有留言,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个空信封?
我装作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这个,你们一个在北京,一个在西藏,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翘起了大拇指:“你这人啊,我服气,真是条汉子!真行,比我行!”
我有些吃惊,他这样的莽汉子,还有啥人能让他服气的?
他低下了头,仿佛不愿意回忆当年的事情,小声说:“我欠他一条命。”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时候喝得有些上头了,索性脱掉了上衣,赤着膊,在寒风中给我们将了他们当年认识的经历。
他说,那时候,他来这边还没有多久,还没适应西藏这样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又不能下山,所以经常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看着路过的车。
那是一个黄昏,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他干完活,又一次去了他平时看车的地方,却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
那个人并没有开车,周围也没有车开过的痕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又到哪去。
他看起来非常孤独,就坐在路边,一瓶接着一瓶喝着啤酒。
看见我过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瓶酒。
我们两个什么话也没说,就坐在那里,各自喝着各自的酒。
后来,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想和他说说话,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喝着他的酒。
后来,太阳落山了,我看他还在喝,就提醒他,不能再喝了,要赶紧找个地方住下,晚上这边会刮风,这边风大,汽车都会被刮倒,人会被刮飞的。
没想到,那人却第一次说了话,他喃喃地说:“要是真能死,那可就好了……”
我还在咂摸他那句话的意思,他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了,说:“我能不能在你们那借宿一段时间?”
我高高兴兴地把他带了回去。
我们养路工,有的是地方,这里天大地大,随便住,随便盖,缺的就是人,每天就是那几个人,头对头,蛋对蛋,身上有几根吊毛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最喜欢就是跟人说话。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在平时的时候,路上要是过来一辆车,咱们都会放下手里的工作,朝着那车拼命招手。
咱们也知道,那车里的人不会招呼咱们,不过没事,咱们看到人,心里高兴嘛!
有时候,有司机也会按一下喇嘛跟咱们回应一下,甚至还有姑娘会伸出头,朝着咱们挥挥手,那咱们就像过了年,一连半个月都会说这件事。
咱们以为,这人肯定是失恋了,或者就是破产了,有时候,会有这种人来这边,最多呆个一两天,就回去了。
咱们这地方,哪是那些细皮嫩肉的城里人能呆的了的?
我以前听一个大庆油田的人说,他们油田那边苦,白天黑夜泼命干活,全是男的,一个女的没有,每天弄的一身脏油,大家索性连裤子都不穿,一个个都光溜溜的,像进了澡堂子。
我心想,我们这里不光穿裤子,连衣服都得护得严严实实的,走一圈下来,衣服里面像淌过了一条河。
没办法,咱们这边紫外线强,衣服不穿厚点,身上的皮都一层层往下掉,过不了多久,人都像是个血人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呆住了,还在这里一呆就呆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每天天亮后,就坐在那个地方喝酒,看着远处的大雪山。
他来时,背了一个大背包,里面全是啤酒,牌子我不认识,上面都是外国字,也有本地的。
谁走过去,他也不跟别人说话,就是递过去一瓶啤酒。
后来,啤酒喝完了,他就什么也不喝了,一个人坐在那里,还是朝着雪山看着。
我后来忍不住问他:“你在这干啥?” 360搜索:(。*)☆半^浮^生//☆=
他说:“等一个人。”
我问他:“那人在哪呢?”
他朝着前方指了指。
我朝着远处看看,远处都是大雪山,一座连着一座,能看到啥人?
再问他,他又啥都不说了。
唉,当时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要等的,竟然是一个死人。
或者说,那是一个死了又复活了的人。
第175章 他会告诉你一切秘密()
我们几个倒吸了一口冷气,全部震惊了。
还没来得急问,他就继续说了起来:
那时候,差不多是小哥来了半个月把,昆仑山那边发生了雪崩,半座山都塌陷了,几千年的大雪混合着冰川砸了下来,到处都是,把路给冲断了,上级让我们赶紧去抢修,小哥也跟着去了。
到了那边,我们负责攻坚,主要是砸冰,就是把压住路面的冰用钢钎砸碎,后面的人才好把碎冰给运走。
这活看着简单,其实很不容易,那昆仑山上的积雪,几千年都不会融化,雪一层压着一层,把雪都压成了冰壳子,那冰壳子比铁还硬,用砍刀砍都砍不动,浇上汽油烧,烧半天都融化不了多少。
更要命的是,这里挨着昆仑山,还不能用炸药炸,要不然可能会引起其他地方的雪崩,那就更要命了。
我们当时没办法,只好用老办法,把钢钎用铁锤一点点打进去,在里面钻几个孔,然后几个人一起使劲撬,就给它撬开了。
我们就这么干,一直干到了下半夜,到了最下面一块冰。那块冰差不多有半间房子那么大,我们打算继续用钢钎打进去,却被那个小哥给拦住了。
他说,这块冰让他处理,他请我们几个抽烟,让我们先去旁边休息一下。
我当时闲着没事,就在旁边看着他。
小哥没有用钢钎,而是用一把小钢锯,开始一点点锯这块冰。
我好心提醒他,这块冰那么大,你用钢锯慢慢锯,就这么锯一年,都锯不下来。
他却淡淡地说,他不用锯完,只用锯下来一角就够了。
我搞不懂他的意思,也没去管他,就坐在旁边慢慢抽烟,看着他到底要折腾些什么。
他锯了没多大一会儿,那一角冰块终于被他锯断了,差不多有一个人大小的冰块啪一下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模模糊糊中,我仿佛看见那摔碎的冰块里,好像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却又因为离得远,看不大清楚。
因为好奇,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那边走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