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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非眉毛一挑,将茶杯顿在了桌上。这是他乃至东祠与整个文峰镇都不可触及的底线。文峰镇虽然深埋在黄土高原之中,与世隔绝,可以说是自甘封闭,便是因为他们有着历代的状元传承,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足以撑得起全镇心中的那份自傲。然而这种自傲却绝不是建立在状元镇之上的。文峰镇的人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状元镇的名号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经过了如此之久,择吉术已深入人心,东西两祠之间,即便是出了个章天如,可也没有多少人怀疑文峰镇的得天独厚,是乃与天命无关,而这天命,毫无疑问的,便是为何文峰镇能状元不断的由来。
思月拂了下垂在身前的长,动作自然轻柔,仿佛是面对着碧水蓝天一般,她似乎是笑了笑,“太公,祭祠大典年年如期举行,可是先祖却为何没有庇护同祖呢”
文峰镇之乱的源头便是章同祖,在所有文峰镇人眼中看来,分明便是章同祖在“魁星点斗”之时,私带外人入镇而起,更何况章同祖还是西祠中人,而东祠并没有在他之后依照历史规律再出一位东祠的状元。沈知非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看着思月,一双眼中隐隐的闪动着一丝光芒。
七十一、东祠(中)收藏!()
思月毫不示弱的与沈知非对视着,“太公,您也是以为同祖他该死的吧!难道不是么?东西祠都已认定同祖他是自寻死路的么?难道不是么?东西祠都是认定同祖他冲撞了神煞,乃是咎由自取,虽然无人开口指责,但将罪名尽数按在同祖两位师兄身上,却哪里还需再来怪罪同祖?”她仍是轻声细语,可话中嘲讽的意味,丝毫的却不加掩饰。
听了这话,沈知非居然连脸色都不曾有一丝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思月,半响过后,他忽然略显诡异的笑了笑,“思月,你想对太公说什么,不妨直言道来。”
思月的话实在有够直白,坐在院中石凳上的沈文起,突觉一阵秋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说来说去,话说到底,不过还是东西两祠关于状元传承的争夺。倘若东祠在章同祖之后,也跟着出了位状元,便不再用寄望于“魁星点斗”,即便是再死几个人,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担忧什么。
思月在看着沈知非,沈知非也在看着思月,两个人从面色上都瞧不出有什么不对之处,但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又从院子中沈文起的心头升起,使得他要几乎怀抱成一团。
就在沈文起恍惚都觉得过了半天之时,耳中忽然响起思月的声音来,他抬头看去,却见思月的大半个面孔遮在长之中,朦胧中竟透出一股妖异来,“太公,同祖是被人害死的!”
这几个字便仿佛是夜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秋雷似的,沈知非与院子中的沈文起同时霍然起身,满脸俱是震惊之色。
“丫头,不可妄语。”沈文起抢在族长开口之前,慌慌张张的闯入房内,“你这个丫头,如今都已长大**了,怎地却还象个孩子般的口无遮拦,四逆日原本诸事大忌,但是幸好太公乃是一族之长,你是族中的晚辈,因此也不算是犯禁,只是太公年事已高,你还是早些回家休寝”
思月虽然是从西祠过继而来,同时又是西祠状元章同祖的姐姐,但正因为如此,当思月被章父一怒之下逐出家门后,东祠的人却从中找到了一种心理平衡,思月来到东祠后,人人都对她疼爱有加,人心之古怪繁杂,由此可见。沈文起与思月同辈,年龄上却是大了一旬还多,在他看来思月根本就是心忿章同祖之死,而口不择言。章同祖死在镇子东南的那窑洞内,他跟着沈知非亲眼见到了章同祖的尸,章同祖死的是有些诡异难解,可怎么也无法有证据显示是被人所害。
沈文起一是知道族长沈知非的脾性,不忍看到思月被族长斥骂,二是他跟在沈知非身边已久,并不担心沈知非怪罪他无礼。当然还有一点,虽然在他眼中,思月还是十多年前那个扎着冲天辨的小女孩,可是思月身上的煞气,让他有种感觉,此时此刻的思月很危险,危险的便犹如棵地雷般,随时随地有人轻轻踏上一脚,那后果便是无法设想的。
然而,出乎沈文起意料的却是,族长沈知非什么话都没有说,又缓缓的坐了下去。思月冷笑了一声,猛地一转身,长在空中一旋又垂了下来,却在空中留下道虚幻的弧线,“思月并非妄言,却也没有证据,但是思月知道,同祖的遗体已不在西祠所设的灵堂之内了”
“太公,你看这”沈文起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氏家谱,“思月她”
沈知非挥了挥手,沈文起急忙垂手不语,只见沈知非望着思月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思月,着实的不简单啊!”
反手将那两扇厚重的,包了铁皮钉了铜钉的院门掩上,思月回头看了一眼,胸口起伏着也是长长出了口气。章同祖亡故之后,她便一直暗中留意着沈郎的举动,章同祖死了,她不允许沈郎跟着再出意外,所以当沈郎在老夫子的授意下,从地道中窜到西祠的宗祠内,现了章同祖的尸竟然不在灵堂的棺木中,思月便更加肯定了,有一场针对于东西祠之间的阴谋,不幸的从自己身为状元的弟弟身上开始了。
她本就是聪慧过人,知道此中其实还是东西祠关于状元传承之争,明白了这点之后,思月很是不忿,她不能接受事到如今,东西祠却还拿着镇子里的陈规来说事,章同祖已经死了,可是无礼如何,也不能把着一切都栽到章同祖的身上。尽管有些事的确是那么的诡异难解。
思月紧握成拳的手,忍不住又紧了紧,她之所以敢在四逆日快要过去的午夜时分,前来质疑沈知非,自然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和计划,但是当回想起刚才族长沈知非的反应,在听说了章同祖乃是被人所害,并且尸离奇不在棺柩之中,沈知非异常的冷静,虽然他毕竟是年过花甲,饱经沧桑,可就是不像状元镇东祠的族长应有的反应。
想到这里,思月忽然停下脚步,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她这才现,那位怒气冲冲与章天如针锋相对,一心要维护文峰镇传统的太公大人沈知非,却原来似乎也是一身的秘密。她抬起头,金凤急,秋雨飘,天地苍茫,风云变色!
时断时续的雨丝在风中扭曲着,很快便将人的衣襟侵湿,沾沾黏黏的贴在身上,尤其是对以日为生的方士日来说,实在是无比难受。日由于施术必须时常的凝视日头的双眼,在不对着阳光的时刻,一般都是浑浊的瞳孔,此刻依然如同厚重的乌云般混沌一片。
“这天,这地”那日摇了摇头,每当施展日之术时,他便必须直视那金乌之其,虽然有日之术的术法护持,但长年累月的看着太阳,使得他眼中浑浊如雾,好像他身为日之术的传人,谁也想不到他最畏惧的其实便是阳光。如同大多数的方术,甚至是道门中人一样,日之术也有着自己的传承隐秘,也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日之术已不是一脉方术的传承那么简单了,而是在暗中背负了一个沉重的使命,而现在这个使命,似乎将要到了解脱的时候。
七十二、东祠(下)()
地道内的空气潮湿,带着一丝难闻的霉味,由此可见这条地道内虽然空气流通,但少有人迹。这股霉变的味道,其实乃是地脉的阴湿之气。那日靠在土壁上,禁不住咳嗽了几声,中医有说“肝开窍于目”,他的肝脾早被金乌所伤,脏腑之间五行互相调剂,因此他的肺气却又偏盛,实在是紊乱了。
一阵灰尘在咳声中震荡而起,那日咪着眼,阴暗不见光亮的地道,却似乎并不能阻挡住他的目光。又向前走了几步,他忽然一顿,耳朵支了支,脸色也跟着变化起来,几番踌躇之后,终于还是无法有所定论,叹息着摇了摇头。
但是就在他一口气刚刚叹出之际,地道的深处好像有一丝异响传来,只不过那声音似真似幻,令人难辩真假。那日的身体又再僵住,倾听了良久,疑惑的向前后看了看,但学没有现什么异常之处。
此刻那日所处的位置,正是条地道的正中,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文峰镇的哪道入口进了这地道之中,七拐八拐的,更是分辨不清深入到了地下何处。只见在一片几欲使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两点银白色的光亮,慢慢的成型之后,显出那竟然是日的双眸所,银白色的光点逐渐增强,映照得身边三四米的范围清晰可见。
这其实有点类似于修道之中的性光外露,不过却已是那日所能达到的极致了,当然那日自是不懂何为慧光,何为性光,他只是观日测影配积聚起来的纯阳之气。日之术可探命理,可窥天道,却终究只是方术之列,更无法与奇门遁甲、易数之道相比较,那日的修为与功德其实均都不弱,采来的太阳之气聚于上丹田灵府之中,慢慢的也转化成了灵慧之气,虽然摧肝伤目,但却有助于日提升灵机,此乃日之术中的秘中之要,暗合福祸相依,阴阳根本之道。
那日眼中所的光亮,虽然只可映照得数米,但他的目光却已穿越了犹若实质的黑暗,直透向了地道的尽头处。别说是人,就连耗子甚至是蟑螂都不见一只。方术再过神奇,还是无法与修道相比,两相差的已经是用修为境界所能形容的了。那日眼放毫光,其实不过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此刻那日目力所及的数米内,虽不能说是亮如白昼,但却可见地面上浮土蒙尘,洞壁上蛛网暗结,并不见有脚印留下。那日用力皱起眉头,眼中银光骤增,忽然蹲下身来,伸出右手指,在灰尘上轻轻一抹,一点不同于浮土的暗褐色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之上。那日在鼻端闻了闻,脸色忽喜忽忧,就在他眼中的光芒即将暗淡下去的时候,他突地咬了咬牙,自怀里掏出了那枚小小的方鼎。
那日将方鼎摆放于地,而后燃香三柱,面色紧张的盯着那盘旋上升的烟雾,香燃过半,他终于长叹了一声,收起那枚方鼎,不知怎地,眉宇间竟显出几丝决然的惨烈之色来。
地道蜿蜒向前,那日手持着方鼎,脚步沉重却坚定无比,只是愈往前走,他的呼吸便慢慢的急促起来,显见内心其实是紧张无比。那枚小小的青木方鼎,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仿佛是不管前途如何的凶险,有此鼎在手,他都能化险为夷,却不知道在日之术中,那是否也如道门的法器一般,有着非同寻常的效用了。
空气中的霉味被一种潮湿之气所替代,那日甚至感觉到从头顶的顶壁上,竟然似是有水滴,朦胧中湿气扑面,仿若是身处晨雾之中。那日停下脚步,怔了片刻,想不通为何身处西北高原地下的通道内,竟会如此的潮湿异常。
一缕光亮终于在前方显露出来,狭长的通道呈喇叭状向外扩展,前方隐约是个百余平方的洞**。地道在洞**口左右分向,在黑暗中延伸而去,也不知道那丝光亮是从何透出。洞**里朦朦胧胧的,不见其内究竟有何事物。但那日却仿佛已经知晓了什么似的,他双手叠加在胸口,捧着那枚木鼎,看那架势,似乎便是抱拳行礼一般,乃是一种江湖手语。
“你终于还是寻了过了。”前方那洞**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声音略显嘶哑,甚至还有些撕裂,间或夹杂着一丝压抑的咳嗽,“方才我还在担忧,你是否能深入地下,在这千回百折之中寻觅到我,现在看来却是我多虑了。时至今日,果然没有出了祖宗的安排。”
七十三、秋意(上)()
洞**内不圆不方,只是一片百余平方的空间,若是在现代都市之中,自然是寸土如金,但在这座千年古镇的地下,却只能凸显出一个人来。那人身形消瘦,长衫马褂,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边余胡须水还沾着几丝血迹,显见是有伤在身。这人的身上虽然向外散着儒雅的气息,但他的音容装扮却都显得太过普通,可以说与文峰镇中那些寻常的老头一般无二。
那日没有说话,已经恢复成了浑浊状的瞳孔内,却忽然射出一抹光彩。洞**之中的那长衫长须的老人,越看便越让人觉得从他的身上透露出一种古怪而又神秘的气势来。恍然中竟让那日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此人乃是当代大儒,胸又千壑,饱学沧桑,堪透世情一般。
其实他不知道,这长衫老人之所以看上去那么普通,实际是一种类似于佛家金刚法相的神通术法,只是他重伤之余,已然无法保持那种玄妙的境界,因此真实的修为便慢慢的显露出来。
“古人以日出日落而定作息,日一脉果然严谨”那洞**中的长衫老人笑了笑,伸手入怀,然后抖动之间,一块仿佛是几十年都没洗过的布料,便铺在了他的身前。布料青灰色,约有文峰镇人摆在火炕上的小方桌大小,但奇怪的却是,虽然已经无法分辨它本来的底色,那上面却有八个字清晰异常,“唯疑方问,既求便开”,尤其是那字体,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歪歪斜斜的,却偏偏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韵在内。
那日神情凝重的顶着那块布看了又看,手中还是护身符似的,握着那枚方鼎,半响过后,终于算是开了口,“老夫子?”
长衫老人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却听那日声音苦涩的说道,“人心不古,沧海亦如横流,这年月思变的又岂是一个文峰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夫子,其实我于四逆日前变已入镇。”
他于四逆日前便已入镇!昨日、今日、前日,文峰镇又都生了什么?章同祖死了以后,东西两祠的人没有在镇中搜索到卫飞和陈枫,却现了西祠族长章天如次子的尸体。文峰镇人真正恐慌便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其后文峰镇中心塌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已经使得文峰镇人陷入到了一种危险的心性中,只因文峰镇的文化传承并不仅仅是建立在单纯的儒家学说上的,那背后还有着更为久远的方术。
而此时,相信除了极少数人外,文峰镇还不知道就在章天如二儿子死后的第二天,神秘的四阿婆,她唯一的亲人,她的侄子沈成,也死于非命。并且随后生的事,更加的匪夷所思,而那日便亲眼目睹了东南的斜坡顶上,四阿婆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以及后来生的变化,有人暗中出手引走了四阿婆,似乎也引走了另一个隐藏的高手。
老夫子微笑,卫飞和陈枫虽然由沈郎领着就住在他家的厢房内,却是没有看到过他的真实面目。此刻只见他脸色已如金纸一般,一股再也无法掩饰的浩然气势,逐渐的弥漫开来,他不禁皱了皱眉,“没想到我的伤势竟是严重如斯,看来恐怕是再也无法掩藏下去了。”
那日怔了一下,忽然躬身一礼,“夫子劳苦!”
老夫子却不知为何,也是跟着怔了一怔,随即他突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多少有点得意,但似乎更多的还是畅快,“你我同源共本,夫子道隐忍于此,你日一脉何尝不是流落江湖,代代苦撑了下来。只是在这座状元镇中,为了不引人注目,身怀嗯,文功心法却摇时刻压抑自己的修为,不得提升,确是令人郁郁不欢,但此为你我背负的使命,更何况若是没有当日”
在卫飞和陈枫的眼中看来,夫子道的文功心法,那是不弱于佛家大乘金刚法门的无上秘法,可是守着如此玄奥的法诀,老夫子依然谨记着那所谓的使命,他所牺牲的并非是在道门中的身份和地位,而是修为境界上的提升,老夫子的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