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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没有说话。
隋欣抹了抹眼泪,并没有意愿想再继续和她沟通下去:“先这样,我要进去陪毛豆了。”
“好。”阮舒应,收了线后,身体往后靠椅背,仰面看天花板,嘴唇抿得直直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新坐直,拿起桌面的手机。
“褚警官,抱歉,我无法说服隋欣。干尸案,要不这样吧……”
…………
天色已晚,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和庄荒年的学生已放下手里的活儿,陆续离开,打算等明天早再来继续清点。
消防员和痕检组收队了,褚翘所带领的小组里那些个原先在现场办案的猴崽子们,也让他们先都下班休息。
褚翘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专心地开着车,却是前所未有地紧张。
因为……副驾驶座坐着马以。
这在荣城时,她坐马以的车还要令她神经紧绷。
神经紧绷的同时,她心里不断地在打鼓,准备问问他想吃什么、要去哪家餐厅。
马以却是快于她打破车厢内的安静:“褚警官这次跑回来工作,是不打算再回荣城和父母过年了?”
“还不确定。取决于手里的案子会不会跟着我跨年。”褚翘老实相告。
马以仿若紧紧无聊之下的随口一问,未再有下。
褚翘却因此而被撩得心里发痒,反问:“马医生原先不是打算在荣城和老师、师兄一起过年?”
“嗯,原先打算。”马以清清淡淡地揪出四个字眼来回答。
“改变计划了?”褚翘好,“要回海城?”
“不确定。”马以目光如水地滑过她的脸,“取决于褚警官手里的案子会不会跟着褚警官跨年。”
褚翘:“……”
天呐……救命呐……专家现在总一言不合地让她心跳加速小鹿乱撞无言以对。
她开始怀疑,专家以前真的没有交往过女朋友?没有过恋爱经验吗?
手机适时地震响。
褚翘找到借口可以暂时不回应他的话。
拿起手机,点开消息的内容后,她紧急踩了刹车。
…………
“小阮子?”
即便只是字,阮舒也能够想象到褚翘的神色应该是如何的。
没有直接夺命连环call,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
不过算褚翘打过来,她能说的也只有归纳总结一边隋欣的话给她听。
“你还是可以破大案的。明天我把东西交给你。”阮舒回。
间隔了约莫五分钟,褚翘才回过来一个字:“好。”
阮舒抚额——也不晓得她有没有生气……
…………
压住失望,褚翘丢回手机,一偏头便见马以正注视她。
想到自己方才的神情变化全入了他的眼,褚翘略微赧然。
赧然之后,轻吁一口气:“抱歉,马医生,案子出了点状况,我没什么心情去餐厅吃饭了,打算直接回局里。你要到哪里?我先送你过去吧。”
马以扶了扶眼镜。
…………
阮舒独自坐片刻,走出房,想问问庄爻族里的会议结束没有,却没找着人。
荣一告知:“刚看到强子少爷和闻野又偷偷溜出去了。”
琢磨着他们俩应该又去忙活如何万无一失地扳倒庄荒年,阮舒略略颔首,也没再问,反正在她看来,庄荒年的罪,已然铁板钉钉。
下到一楼,她站在展示柜前又看了一会儿古董。
估计族里今晚是不会派人过来查看赃物,她便指挥荣一把它们再全部装箱回去,锁起来收好,以备明天只用。
暂时也没其他事了,回到三楼后,阮舒洗漱,床睡觉。
一夜无梦。
隔天午阮舒起了个大早,洗漱化妆,穿戴好今日祭祖仪式的衣裙,打开房门走出卧室。
荣一竟然没有守在门口。
左右张望两眼不见他人,阮舒自行往楼下走。
过道的窗户玻璃全都结了冰渣子,待行至楼梯口的那扇窗,才看得较清楚,一个晚的雪将花园裹成白色。
靠着窗户的一枝枝丫凝出的冰凌晶莹剔透,霎时漂亮。
阮舒揣着愉悦的心情迈下阶梯。
刚拐下来到一楼的时候,冷不丁传出一把熟悉的嗓音问候她:“姑姑,早安,昨晚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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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寂寞牢 584、祭祖(上)()
这简直是一大早撞鬼惊悚至极
阮舒即刻凝睛,一下对视静候在台阶之下的那张无须光洁但又在眼角笑出褶子的老脸。……
正是庄荒年。
阮舒心头猛然咯噔。
他昨天不是被扣在警察局?怎么突然回来了?
庄荒年将她刹那间的表情尽收,笑得颇具深意:“怎么了姑姑?是荒年出现得太突然,吓到姑姑了?”
阮舒不动声色地敛起瞳仁。
眼下的状况,令她不明所以又措手不及……
定定站在高高的阶梯之,她俯瞰庄荒年,手心虚虚覆自己的小腹,微微笑:“二侄子吓到我没关系,吓到庄家的小继承人可糟糕了。”
她话落之际,方才并未见着踪迹的“梁道森”、林璞和荣一三人先后从厅堂的方向过来了。
荣一的表情难掩憋屈,目光投向她,欲言又止。
林璞亦无声注视,神色尽显严肃。
“梁道森”则恪尽未婚夫之职守,维持未婚夫的形象,迈步迎到阶梯来接她。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我没叫醒你。我刚打算回三楼找你,你倒自己先起来了。”
背对着庄荒年,他用的是属于闻野的眼神。
阮舒看不懂他这眼神含义,只是明白面还得配合他的戏码。
遂,她挽“梁道森”的臂弯,口吻烦躁地埋怨:“为什么祭祖要早起?谁定的规矩?我都还没有睡够。肚子里的这位也有意见。”
“现在又被吓了一大跳。”说最后这句时,阮舒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向庄荒年。
“梁道森”温和安抚:“抱歉,我刚刚应该先楼告诉你,庄二叔已经被律师保释出来,暂时没事了,你不用再为他担忧。”
“二侄子没事了?”阮舒在“梁道森”的悉心呵护之下迈下了阶梯,来到庄荒年跟前。
“是的姑姑,”庄荒年双手作揖,“劳烦姑姑对荒年的关心。都是托姑姑的福,托庄家族亲的福,托庄家列祖列宗的福。何况今天又是祭祖的大日子,荒年怎样也要先回来参加。”
庄家族亲……阮舒敏锐地捕捉到他刻意提及的感激对象。
她嘴唇微微一抿:“确实,今天的日子重大。二侄子既然回来了,待会儿在列祖列宗面前一定要多磕几个响头才可以。”
“好,谢谢姑姑提醒。”庄荒年笑眼眯眯。
笑得其实和以前没两样,可阮舒觉得没牛种盖娜磺狎椋战簦酝嘉茸∽约旱撵话驳男摹�
庄荒年没事人似的陪她前往餐厅。
穿越厅堂的时候,阮舒有意往古董展示柜的方向瞟,奈何角度不对,且未知具体情况之前,她又不想在庄荒年面前表现得太过刻意,遂暂且作罢。
然转回眸来时,先是遇荣一的目光,又划过林璞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皆令阮舒心头重重一落——赃物出状况了……
接下来是如常的早餐时间。
阮舒表现出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庄荒年关切地询问了几句她的身体状况,了解她的早孕反应是否还十分强烈,并对她今天化了淡妆表示了不满。
化妆这事儿,纯属今天心情好。要是早一点知道庄荒年被从警察局放出来,她定然没有化妆的心情。
唇角微微一翘,阮舒斜眼睨庄荒年:“没关系,我只是擦了点面霜和口红。今天我要面对整个家族的人,怎么能不漂漂亮亮的?我可不想还没生孩子先成黄脸婆。”
庄荒年笑笑:“姑姑多虑了。姑姑天生丽质又年轻,哪里那么容易成黄脸婆?”
阮舒承下他虚伪的夸赞,自餐桌前起身:“二侄子慢慢吃。”
“姑姑要去哪儿?”庄荒年亦起身,“时间差不多,该提前去宗祠做准备。”
“我当然记得二侄子清楚。”阮舒挑着眉尾,“只是下楼来之后我觉得自己还是穿少了,想再添一件衣服。”
庄荒年闻言倒没有阻拦:“嗯,昨夜里刚下雪,姑姑确实该注意保暖。”
而她这一走,林璞合情合理要跟。
“梁道森”作为与她形影不离的未婚夫自然也起身。
保镖荣一紧随其后更是正常。
阮舒携三人行至厅堂时,管家进来通报说族里派遣来取古董的人到了。
“取什么古董?”阮舒怔忡。
“姐,是展示柜里的那些。”林璞得机会低声告知。
庄荒年已然从餐厅迎出,招呼族里派遣来的人动手搬运。
阮舒这才发现,昨晚睡前让荣一打包装箱锁起来的物全都被翻出来了。
她看向荣一,差不多明白先前荣一的憋屈和欲言又止为何。
“这是什么意思?”阮舒的视线落回庄荒年。
庄荒年双手作揖着躬身:“劳烦姑姑特意为荒年保存这些收藏了。现在可以转交给族里处理了。”
“族里处理?”阮舒凤眸轻狭,“族里怎么处理?”
庄荒年摇头,面露愧色:“姑姑,荒年如今是族里的罪人,荒年也在等待族里的审判结果。这些物是荒年的罪证,族里理当没收。”
很明显,他无不在表达一个意思:不管是他能从警察局回来站在这里,还是古董物要被带走,全都是族里的决定。
族里的决定,即便她身为家主,也无法凭一己之力专断反抗。
“噢,在等族里的审判结果……”阮舒略略颔首,“那我希望二侄子好运,二侄子赶紧多求求庄家列祖列宗的原谅。”
说罢,她继续自己的步伐。
心底的火慢慢地燃,越燃越旺。
一迈完通往三楼的最后一级阶梯,阮舒蹭地便转身质问闻野和庄爻:“怎么回事儿?族里的决定是包庇庄荒年?”
“梁道森”哧声:“现在知道着急了?”
他揪着的无非是她不与他们商量自作主张,所以如今出了纰漏,错全在她。
阮舒绷着脸,让自己无视他。
庄爻凝眉:“昨晚族里的会议确实决定了庄家不出面插手庄荒年的事,让他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
“一早庄荒年出现,我们和姐你一样惊讶。他来直奔展示柜,拿出族里的指示,要求荣一交出那些古董。我们也暂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让族里改变了主意,吕打听不出来。不过一会儿祭祖结束后,族里的审判会,姐你是要出席的。”
阮舒的思绪只停留在一句:“吕打听不出来?”
她凤眸眯起扫视面前二人:“驼背老人是你们自己人,你们却说‘打听不出来’?”
这是又像回那样被封锁了消息……?
庄爻的表情一瞬变得微妙。
阮舒不确定他这“微妙”的原因是否便是在于她的猜测。
倒是“梁道森”冷笑着抢过话:“不用来质疑我们这边的事,再怎样都你靠谱。隋家日记本的清单是你递交到族里的,已经等于你公开和庄荒年叫板。要不是你肚子里那团肉,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
“别来质问我们有的没的,现在你让隋欣把日记本交到那个女警察手里,省得不仅赃物没了,连隋家的人也又倒戈。”
阮舒听言心头一紧。
“然后去主持接下来的祭祖仪式,参加审判会。有需要你做的会再通知你,其余的你什么都不要管。”
阮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梁道森”率先甩出最后一句话:“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否则你这条命该丢丢,我们是不会管你的。”
“添麻烦”三个字阮舒听得分明。
庄爻出言安抚:“姐,你向族里提交庄荒年罪证做得没错,庄荒年现在虽然暂时从警察局出来了,但是戴罪之身,庄家的人都盯着,庄荒年不敢对家主大不敬的。”
“时间不多,先把眼下该办的给办了。放心吧,有我们在。这次无论如何都会将庄荒年制服住的。”
时间确实不多。阮舒眸光轻轻闪烁,滑过“梁道森”冰冷的脸,攥紧拳头快速先去给隋欣打电话,心里却仍止不住地忐忑——一灯和闻野、庄爻之间,究竟是……
“梁道森”从阮舒的身影收回目光,转向庄爻,一脸讥诮:“‘这次无论如何都会将庄荒年制服住’?你的口气不小。”
庄爻面无表情,眼里划过一抹陡峭。
“梁道森”则又转回到方才阮舒走去的方向,眸子微微眯起,颇有些深不可测。
…………
按照原本的计划,无论隋欣、日记本还是赃物,都是想先等着庄家族亲确认,将庄荒年的罪行摊开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没有理由出面救庄荒年。
现在出现变故……
交出日记本,是和隋欣早说好的,只要没有再涉及干尸案,她是心甘情愿为庄荒年盗墓和倒卖物一事作证的。
所以这事儿阮舒办起来没难度,与隋欣打过招呼后,便打电话给褚翘。
万万没想到,接起褚翘电话的,是一把男人的声音:“喂。”
阮舒愣怔当场,不瞬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马以……?”
他追来江城了……?
阮舒错愕得下巴都要掉了。
“嗯。”马以用简单的一个字回答她的困惑,继而道,“她昨晚没怎么睡,刚眯下一小时不到。你有什么事?”
怎么听怎么像为人丈夫的口吻。
而且,这言语间分明透露出昨晚他们俩在一块。
再加那句“没怎么睡”,特别引人浮想联翩……
当然,阮舒不做任何的好和探究,有事说事:“等她醒了你帮我转告她去隋欣那里拿东西。”
“好。”马以应,然后挂电话了。
嗯,挂电话了……
阮舒晃了一晃神,笑了。
…………
警察局。
褚翘脚一蹬,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咕哝自己什么时候跑沙发来睡了。
一抬头,见马以站在茶几前,刚放下她的手机,她一个激灵,整个人又懵住了:“专家……?”
做梦还没醒呢吧这是……?
褚翘双手拍自己的脸,做起了清醒操。
一通搓之后,她放下双手,却见马以并没有消失。
褚翘:“……”
他为什么还在……
天呐……不是梦……
他是大活人……
那她……
马以似并没有看到她方才对她自己脸蛋的蹂躏,平淡如常地将电话里的内容转告给褚翘。
听闻阮舒的名字,褚翘即刻从凌乱的内心世界里抽离,喜眉梢:“去隋欣那里拿东西……?”
下一瞬她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蹭地从沙发里起来——哟西他们庄家的祭祖仪式快开始了
…………
荣一狐疑九思为什么会突然问他确认阮舒今日的行程。
刚回复完消息,便见阮舒从卧室里出来,他暂且顾不及那么多,收起了手机:“大小姐。”
阮舒蹙起的眉未松开,凝重地略略颔首,拢了拢身、外套,行往楼梯口和“梁道森”及庄爻汇合,然后一起下楼。
那些古董物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全都搬走了。
庄荒年在厅堂静候着她:“姑姑。”
阮舒瞥了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