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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始至终都可爱小孩很难得，非常难得。
听流年这么说，何离才略略好了些。说了几句闲话，何离摒退侍女，吞吞吐吐问起闺房之事。流年乐了乐，方才老太太好像也想问，却欲言又止，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妈妈和奶奶不一样，硬着头皮问出来了。
“他迁就我，我体贴他。”流年双手托着小脸，眼光潋滟，犹如碧莹莹春水，“我们很好，处处都好。即便偶尔有哪里不好，我会告诉他，他便会改。”
流年不害羞，何离却已是羞满面通红。怪不得方才情不自禁叫“宝宝”，姑爷待小七这情份真真是难得。夫婿体贴，公婆慈爱，我家小七掉到蜜罐里了。
“闺女嫁了人，到了婆婆家一屋子陌生人，总少不了要过几天苦日子。”何离柔声说道：“小七却不用。夫婿是青梅竹马，公婆看着你长大，都待你亲热。我家小七往后日子，全是无忧无虑。”
“才不是呢。”流年心里嘀咕，“徐太后那缺心眼，能这么善罢干休？肯定还有闹腾。皇帝也坏着呢，居然下了道中旨。这世子夫人不是好做，哪回节日都要进宫朝拜，面对徐太后、卓皇后，不定她们盘算什么呢。”
流年心里这么想着，却不肯跟何离细说，只得意笑着，“谢家七小姐福泽深厚，洪福齐天。”何离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乖女儿，你福气大着呢。”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家常，何离催着流年走，“有一会子了，再不回席，令人起疑。”陪老太太说话，也不能一去不复返吧？还要再回去应酬周旋。
流年点头，“我先走了。若得了闲，我回来看您。明年哥哥一家三口该住回郡主府了，您跟着一道过去，咱们天天见面。”何离微笑答应，依依不舍送流年离去。
流年回到花厅，席间正热闹着。四太太一位表妹，夫家姓郭，原想许嫁嫡女给棠年，却终没能遂了心愿。郭太太女儿后来嫁给了工部侍郎次子，日子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平平淡淡。郭太太看着丽色夺人丫丫，想着风采秀异棠年，心里难免不舒服。
“棠哥儿媳妇进门这都几年了，还没个嫡子？”郭太太笑了笑，“谢家真是宽厚人家，饶是如此，棠哥儿还只守着她一个。若换了别家，怕不是良妾都抬进门了。”
四太太含糊了一句什么，混了过去。她不是没想过要给丫丫立规矩，搁不住谢老太太和谢四爷护紧，无法可施。她这边一跟丫丫摆婆婆架子，老太太便使了大丫头唤她去萱晖堂敲打几句。谢四爷回家还要慢吞吞问着她，“棠儿能住谢府，也能住郡主府，若郡主谢家不自了，他带着妻儿一走了之，咱们该如何对老太太交代？”四太太深知老太太疼孙子，倒也不敢造次。
四太太不想多谈，可她表姐妹、堂姐妹们全都是人到中年，都是娶过儿媳妇、调理过儿媳妇，深谙此道。“你啊，孙女放到你房中养着，保管她服服贴贴。阿凝我跟你说，婆婆要养孙子孙女，天经地义，任是谁也说不出什么。”“不生儿子还有理了？房里放上两个温柔小意丫头也好，抬进门一两房良妾也好，为是子嗣。”纷纷传授绝技。
郭太太索性命人叫了丫丫过来，当面吩咐，“姐儿放到你婆婆屋里养着，你呀，踏踏实实，赶紧生个儿子，是正经。”郭太太和四太太一样，对先帝怨念极深。您要嫁干女儿，耽误了我亲生女儿！
丫丫淡笑，“老太太和父亲都吩咐过，要好生孝顺太太。我们既要孝顺太太，如何能放个奶娃娃到太太房里，令太太操心？姨母是明白人，照看个孩子，极费心神。”本是不想理会这莫名其妙郭太太，可一拨中年贵妇死盯着，不说话也不行。
“有奶妈子，有丫头们，你婆婆操什么心？”郭太太不咸不淡说道：“莫不是你心里不乐意，想方设法推脱吧。”先帝已去了，南宁侯府再厉害，我家是文官，跟他们不挨着。含山郡主，你做人儿媳妇，要有儿媳妇样子。我闺女一样也嫁了人，可没你这般自。
丫丫微晒，“姨母不是谢家人，哪会知道谢家内情？颐姐儿才出生时便有高僧给卜过卦，不可离开亲生父母。”你又不是谢家人，管什么闲事。
四太太一帮姐妹都，哪会让郭太太孤军奋战，“棠哥儿媳妇，我夫家有位远房表姑娘，家道虽中落了，相貌、性子都是一等一，配得上服侍棠哥儿和你。”四太太一位堂妹也笑吟吟看着丫丫，开了口，
丫丫微笑，“如此，赶明儿请姨母赐下八字，我请钦天监给合合。若八字相合，少不得登门求娶。”当然了，八字是永远不会合。
姐妹们都这么帮忙，四太太也不好意思闲着，“棠哥儿媳妇，八字即便不合，也有破解之道。这又值什么呢？你姨母既提了，那表姑娘自然是极好，不可辜负了你姨母美意。”
流年同情看着四太太。谢四爷不开心事是什么？是小女儿早早嫁了，是棠年一家子每年要分给南宁侯府五个月！您若是这么折腾，保不齐那五个月会变，会变成半年、八个月，甚至一年。若是棠年一家子让您折腾走了，呃，有五哥，有锦年，有小柏儿，谢四爷也不能拿您怎么着，愈行愈远罢了。
一拨女人说着纳妾事，流年这出门才三天妇不好搀和什么，只能干看着。锦年和流年同坐，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她们要折腾什么，良妾进门岂是好事？若是生下来庶长子，可是乱家之源。”
流年不经意笑笑，“又不是她们家事，看热闹不怕台高。”谢家乱了，和她们无干，有麻烦是四太太。偏偏四太太素日跟姐妹们交往极密，注重姐妹们如何看她。你跟她们过日子呀？她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话说完就走人了，你可还要面对夫婿、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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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年轻轻叹了口气；“做婆婆人，都这么着不成。＇siksh＇”谢家并没这家风；如今却连娘亲都管起儿媳妇房里事来了，令人不解。姨母们素日何等和蔼可亲，这会子却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难不成一旦化身为婆婆；任是谁都会变凶恶么。
流年若有所思看了锦年一眼。锦年和四太太一样；从小和这拨人过从甚密；时常“姨母姨母”挂嘴边。锦年你怎么了，不会是有感而发、同病相怜吧。
“有什么为难之事，说出来，一起商量。”流年声音不大；平静清晰，“或是告诉爹爹也好。若对着爹爹不好启齿，单告诉五嫂也使得。五嫂做事向来稳妥，信得过。”
锦年夹了一筷子青翠欲滴菜心慢慢嚼着，没有说话。菜心很美味，锦年心中却是浓浓苦涩。你有端贤太后做主，嫁到了南宁侯府那样人家，有小表哥那样品性高洁夫婿，有南宁侯夫人那样光风霁月婆婆，怎么会知道我为难之处。小七，你不会懂。有些苦只能自己咽下，旁人帮不了。
四太太那厢，丫丫心里虽不耐烦，面上犹自带着微笑，“若两人命理不合，却执意成亲，或强行化解，许有性命之忧也说不定。谢家是宽厚人家，人命关天，还是谨慎些好。”
薛氏温和劝着，“棠哥儿媳妇，便不为旁，为了不妒美名，你也该应了。”丫丫微微一笑，“美名么，我倒觉着，自己美名没有一名妙龄少女性命要紧。”
郭太太轻蔑一笑，“你是不乎名声，你娘家呢？你夫家呢？可为夫家娘家名声想过？年纪轻轻，只顾着自己，丝毫不念及家族。”
“我娘家是南宁侯府，夫家是太康谢氏。”丫丫慢慢说道：“南宁侯府也好，太康谢氏也好，都是积德行善人家。断断不会做出为了自家虚名，惘顾他人性命之举。”
三太太一脸兴奋看着，二太太也颇为关注。若是让她们这么言来语去抢白丫丫，她们没这个胆子。老太太护短，哪能容得下？若是让她们看看热闹，她们可是乐意很。
谢寿不是个爱惹事人，出嫁多年姑奶奶，娘家事也不想多管。可听着郭太太等人联手欺负小辈，连“不念及家族”这样大帽子都给丫丫扣上了，再也忍耐不住，便要开口说话。
谢寿还没来及开口，大太太笑容可掬说道：“我家棠哥儿人品出众，诸位猜猜，为何他年至二十，方才成亲？实不相瞒，便是因为棠哥儿命格奇特，寻摸了多少人家淑女，也没有跟他八字相合。这普天之下啊，也只有郡主配上棠哥儿，再没第二个人。”
大太太是四太太长嫂，谢阁老夫人，身份地位这儿摆着。她这么一开口，四太太那帮表姐妹、堂姐妹谁也不好意思再炝着，都善解人意笑着，“原来如此。”有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嗔怪起四太太，“怎不早说。”四太太有些尴尬，“近来记性越发不好了。”搪塞了过去。
谢大爷夫妇是一样命。大太太要为四太太操心，谢大爷要为谢四爷操心。“这都多大会儿了，玉郎和乃山怎么还不回来。”谢大爷暗暗着急，“训女婿训上瘾了？玉郎，那是女婿，不是儿子，该客气时候要客气。”若是自家子侄，莫说教训了，打骂都是可以。女婿么，到底是外姓人。
直到谢大爷等心都焦燥了，谢四爷才施施然进来。谢大爷看见张屷站谢四爷身边，依旧是毕恭毕敬样子，略略放心。玉郎，情愿不情愿闺女都已经嫁了，咱不闹脾气了，啊？
回门宴未时末方散。送走客人之后，流年和张屷又萱晖堂盘桓了一会儿，流年絮絮叼叼说着话，谢老太爷、老太太，还有张屷，都含笑听着。
谢四爷被谢大爷叫去说教了一通。长兄如父，谢大爷真摆出大哥架子时候，谢四爷也乖乖，很听话。“知道了，大哥。”“嗯，不为难他，不为难。”
等谢大爷训完话，谢四爷慢悠悠去到萱晖堂，流年和张屷已经告辞走了。“这没良心小丫头。”谢四爷心中不，“也不等爹爹回来，不知道爹爹有话要交代她么。”
谢老太爷、老太太满口夸奖张屷，“这女婿真是万里挑一，打着灯笼难找。多懂事孩子，孝顺长辈，谦恭有礼。阿屷跟咱们小七站一起，真是一对金童玉女，般配很。”
谢四爷加不，也不陪老太爷、老太太说话，走了。老太爷咳了一声，“表妹，玉郎好像不大高兴。”老太太眉开眼笑，“表哥，咱们成亲之后，我爹爹不高兴了好一阵子。”闺女嫁了，舍不得呗。
老太爷和老太太相对叹息，“可怜玉郎。”小七多招人疼孩子，从十月定下来到今天也不过两个月功夫，说嫁就嫁了。这么仓促嫁女儿，玉郎可怜啊。
谢四爷回到四房，四太太有些委屈，“我是一片好心，偏偏她不领情，大嫂也不向着我。棠儿都二十多了，膝下只有颐姐儿一个。她若贤良，便该为子嗣着想，给棠儿房中放人才是。”
谢四爷弄明白前前后后，半晌没说话。给棠儿房中放人做什么，生庶子么？嫡子未生，若先有了庶子，棠儿这一房岂能不乱？你安什么心。嫌弃我颐姐儿是女孩儿，女孩儿怎么了，希罕着呢。
四太太偷眼看看谢四爷脸色，有些心虚。表姐们都说自己做对，占着理呢，可玉郎这神色好似不大高兴？唉，做人嫡母难啊，不管不好，管了也不落好。还是像南宁侯夫人那样，只有嫡子嫡女，是清净。
门帘掀起，老太太身边大丫头怀吉笑着走进来，“老太太有请四太太。”四太太忙答应了，进内室了衣，随怀吉去了萱晖堂。她进内室时候谢四爷还，出来时候谢四爷已走了。
“你一心为了棠儿好，我自是清楚明白。”到了萱晖堂，，老太太摒退众人，细细告诉她，“却是虑不周详。棠儿成亲只有三年，膝下已有一女，你这时给棠儿抬良妾进门，难道想生庶长子么？不妥当。颐姐儿须跟着亲生父母，才会安然无恙长大。把颐姐儿养你屋里这话，再不许说了。”
四太太恭敬顺从答应了，“是，听娘吩咐。”答应过后，又犹犹豫豫提起来，“同样是郡主，昭仁郡主便贤良很，为仪宾纳了五六房妾室，谁不说她大度能容人。昭仁郡主又善事翁姑，朝夕婆婆身边服侍。”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丫丫除朝昏定省之外，并不到四太太正房去，这样岂不是很好？若老二老三媳妇都能这么着，自己求之不得呢。可玉郎媳妇，却想要丫丫从早到晚服侍她身边。
“玉郎媳妇，你是个有福气。”谢老太太微笑说道：“还想着郡主儿媳朝夕身边服侍。这样福气，我可不敢想，我一样有庶子媳妇，待她们向来宽很。”
四太太满脸陪笑，“娘，儿媳只想顾着礼仪。咱们谢家是诗礼大族，嫡子媳妇也好，庶子媳妇也好，自然该婆婆面前站规矩。便是儿媳妇身份尊贵些，也该是一样。”她再怎么是郡主，我也是婆婆！表姐们说对，若连个庶子媳妇也管束不了，颜面失。
“说好。”谢老太太神色淡淡，“我虽老了，不中用了，也是你婆婆。打明儿个开始，你就朝夕服侍我吧。”做老人容易么，宁可自己受累，也不舍得为难孩子们。
四太太怔了怔，赶忙答应了。做儿媳妇该服侍婆婆，那是天经地义之事，无话可说。老太太，我服侍您是应该，我儿媳妇服侍我，也是应该。
谢四爷独自一人，缓缓走青砖石小路上。腊月里天短，不知不觉天色已暗了下来。谢四爷心里闷闷，“谢家七个月，张家五个月，这是原本说好，我们绝不改口。往后么，只怕你家倒会改口。”解语话仿佛他耳边响起。小七，你有个厉害婆婆。
谢四爷去了静馨院。见了面，何离满目温柔，把张屷夸了又夸，“姑爷从小就尊贵，却毫不自大，这般平易近人。颐姐儿外祖父外祖母真是会教孩子，姑爷和丫丫兄妹二人都是个中翘楚，人中龙凤。”
“不许气我。”谢四爷靠太师椅中，淡淡看着何离，“你不知我心意么？还敢夸他。”抢走我小女儿人，可恶之极。阿离你一向知情知趣，今儿怎么了这是，明打明跟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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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离轻盈原地转了两个圈；停下来笑吟吟说道：“玉郎，我哪舍得气你？”她穿着浅秋香色绣折枝梅花小袖掩衿银鼠短袄，水红妆缎宽幅灰鼠皮裙。＇siksh＇原地转圈时候，水红宽裙舞起，张扬又美丽。
何离一向温柔驯服；安静恭顺。此刻她两眼亮晶晶，唇齿间闪烁着喜悦光芒；显然是活到了极点。谢四爷浅浅一笑，吩咐道：“阿离，过来。”声音低沉魅惑；蚀骨**。
何离连连摆手；“罢；罢；四爷心里正不自，我笨手笨脚服侍不好，不敢过去。”脸上虽装一本正经，眼睛里笑意却掩饰不住，十分顽皮。
好啊，调戏起男人来了。谢四爷口中抱怨着，“阿离又勾引我。”手上也没闲着，慢悠悠去解腰带。他穿一袭石青色棉袍，系着同色腰带。解腰带这活儿他不常干，十分生疏。
堪堪解到一半，何离笑盈盈走过来，替他又系好了。谢四爷浅笑，“越发调皮了，要好生管教。”何离他脸颊上亲了两口，“晚上四爷再管教吧，如今我且乐呵乐呵。”这回不转圈了，荒腔野调不知唱着什么，难听之极。谢四爷耳朵遭了殃，她自己倒不觉着，颇能自得其乐。
小七嫁了，她高兴成这样。谢四爷看着两颊晕红、两眼发亮何离，心中闷闷。张屷这小子根本配不上我家小七，她乐成这样！
晚饭后棠年和丫丫抱着小子颐过来，房中顿时响起欢声笑语。小子颐满屋子撒欢，祖父母、父母四个大人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