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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是哭着从勤政殿出去，很伤心。
本来，皇帝隔三差五总要宣召丫丫进宫。这回发了脾气以后，有三个月之久，并不曾召见丫丫。“张家大小姐过于娇纵。”宫中传言，“年纪越大越任性，招惹圣上不。”
丫丫每日只南宁侯府呆着，并不出门。连素日交情不错韩国公府吴萱等小姐妹，也是一律不见。故此，皇帝究竟是为什么发怒，并没人知道详情。
“小不点儿，你怎么能这样呢？”南宁侯府洗心居，丫丫顿足，“你今儿关了我多少回呀。”人家还一张牌没出去呢，她就又甩完了！
“两炸，一关，赔四倍！”谢流年笑咪咪伸出手掌，要起赌账，毫不手软，“丫丫，你若不服气，等下也炸我关我好了。”这牌就是这么打呀，要不怎么会叫干瞪眼。
清了账，开始下一轮，南宁侯府一家人，再加上谢流年，玩不亦乐乎。后谢流年身前堆了满满当当银钱，赢盘满钵满。
“视金钱如粪土！”谢流年豪迈把钱一推，“请把这些阿堵物，送给需要人！”张屷认真点头，“好，我命人换了铜钱，散给穷人。”小不点儿贪玩，不贪钱，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找回来感觉了，谢谢大家留言！
67第67章（）
“时辰到了；该走了。＇siksh＇”谢流年看了眼堂屋桌案上汉白玉珐琅座钟；恋恋不舍起身告辞。谢四爷轻易不许自己到张家来玩，这回还是丫丫郑重下了贴子；才能出趟门。可是，只能玩两个时辰。
“还这么早。”张屷嘟囔道。这才玩了多大会儿，天色还早呢，谢世叔真小气。谢流年知足者常乐，笑很甜蜜，“张乃山，这样已经很好了。”大姑娘了，谢四爷能放自己出门已是极不容易。若不是丫丫出了这么档子事，若不是丫丫亲自下贴子，连这两个时辰也玩不了。
谢棠年奉命来接妹妹，兄妹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马车将行未行时，车帘掀开，张屷身手敏捷蹿了上来，坐谢流年身边，“损之兄，小师妹，我送你们。”怎么能让客人自己回去呢，太失礼了。
谢棠年微笑颔首，“乃山客气了。”不动声色拿过一个素色丝缎面儿小靠背，“小七，坐过来。”扶着谢流年坐好靠好，自己隔张屷和小七中间，恬淡雅致说起“才得了几刀梅花玉版粉蜡笺，平滑细密，温润宜人……”
张屷外祖父安瓒、外祖母谭瑛都是很有闲情逸致雅人。张屷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倒是知之甚详，彬彬有礼附合，“极好！用此笺书写，运笔流利，不滞笔，不拒墨，字迹黑亮如漆，富神韵。”
一路谈谈讲讲；不知不觉到了谢府门前。张屷临下车前，还转过头跟谢流年啰啰嗦嗦，“小师妹，你总共赢了三百零六两文银，我已命人换成铜钱，散给四步桥畔穷苦人家。”四步桥畔，是京城穷人聚居之地。
谢流年点点头，又交代道：“尤其是有小孩子人家！”大人吃苦受罪倒也罢了，小孩子吃不饱穿不饱，多可怜啊。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谢流年始终觉得，未成年人才是需要保护人群。
张屷答应着，转身离去。谢棠年微微一笑，“小七，你散钱给穷人？”这话乍一听上去，好似不是真一样。仔细想想，还是令人不敢相信。我家小七，从小便热衷于敛财聚财小七，居然做了散财童女？
谢流年冲他乖巧笑笑，“哥哥，千金散还复来！”钱是流动好不好，要储存，也要消费，也要投资。总不能一味存钱呀，那不是成了守财奴么。谢流年想到这儿，不厚道乐了，她想到了某人笔下阿马贡，某人笔下葛朗台。
先到萱晖堂拜见了老太太，又到大太太、四太太处请过安，谢流年才回到恬院。长相干净俏丽大丫头鹿鸣手脚很麻利，放好一池子温水，服侍谢流年沐了谷，换上家常半不旧衣衫。
之苹恭敬又亲热声音响起，“六姑娘来了！”小丫头打着帘子，一位步履轻盈少女走了进来。她约摸十岁左右年纪，穿着浅碧色薄缎褙子，衣角绣了嫩黄折枝花卉。脸色白里透红，美貌端庄。
谢流年含笑上前行礼，“六姐姐！”谢锦年这小姑娘怎么了，好似不大高兴？问过好，殷勤请谢锦年落了座，命人“沏六安瓜片过来”。谢锦年平日爱，便是“七碗清风自六安”片茶。
温润白瓷茶盏中，片茶清汤透绿、清清爽爽，没有一丝浑浊。饮入口中，顿觉嫩茶香气，沁人心脾。谢锦年斯斯文文放下茶盏，赞道：“余味无穷，齿颊留香，好茶！”
“六姐姐试试这芸豆卷。”谢流年笑道：“味道倒还罢了，样子实小巧可爱。”白白嫩嫩小卷卷，每块只有一点点大，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吃起来么，芸豆沙香香甜甜，也差强人意。
谢锦年微微皱眉，“这是哪个厨房做？”样子确实小巧有趣，自己从未见过。厨房来了厨子？谢流年漫不经心说道：“是南宁侯府大小姐送。”我今儿不是出门做客了么，还拐了些吃食回家呢。
谢锦年放下手中茶盏，冷笑一声，“小七，你眼里还有母亲么？”母亲虽守着孝，你也不该不禀报过她，便私自出门会客！还去南宁侯府，这是什么时候，南宁侯府岂是能随随便便去地方。
谢流年忙站了起来，“我并不敢。”低头迅速盘算了一遍：自己身穿家常旧衣，很素净颜色，衣着上应该是没问题；晨昏定省从没拉下过，见了四太太从来都是恭敬顺从。她若说“煤是白”，自己一定附合，“是，雪白雪白”。哪里出了问题？
谢锦年不屑“哼”了一声，“你不敢？小七，你做女儿，出门都不需要禀报母亲么？”谁许你去什么南宁侯府？不守本分。
谢流年期期艾艾，“这个，这个……”谢老太太准许了，大太太亲自吩咐人备车马、仆从，还非要跟你那正守着孝母亲报备？不是说，令堂至情至孝，过于哀凄，一应家务事都不理了么？“六姐姐教训是。”谢流年谦虚说道。
谢锦年得意一笑，摆出做姐姐威风，“往后要谨言慎行，不可胡作妄为！”教训一通后，方慢慢问着，“张家大小姐如何了？都跟你说过些什么？”
“她不大高兴样子，没怎么跟我说话。”谢流年实话实说。丫丫是不大高兴嘛，老是被关，输了不少钱。丫丫是没怎么跟我说话，都是张乃山跟我唠唠叼叼。
专门把小七叫了去，却不大高兴样子，不怎么说话？谢锦年飞想着，或许传言是真呢，张家大小姐真惹怒圣上了！要不，她怎会避不见人？怎会见了小七还一幅不高兴模样？再也错不了。
谢锦年把南宁侯府事问了个够，方才满意离去。好了，明日锦乡侯府有赏花会，自己去了后，可有悄悄话好说了。南宁侯府大小姐事，如今谁不想知道？谁不是伸长脖子等着听？
“……咳，甭提了，她闭门不出，肯定是没有面目见人了呗……听说啊，她日日躲家中乱发脾气，南宁侯府侍女们连喘口粗气儿都不敢！”
谣言四起。
谢锦年跟锦乡侯府四小姐关幼诗极要好，两人坐僻静角落咬着耳根子，“我家小七昨儿去过南宁侯府……她不大高兴，不怎么说话……”看样子是真很失意。
三个月了，没人见过她。唯一见过她人是谢家七小姐，说她“不高兴，不爱说话”。唉，曾经出入宫禁如同家常便饭张家大小姐，看来是真失宠了。
九月，礼部呈上拟定太子妃人选名单，列为侯选有三名闺秀：魏国公府大小姐徐抒，南宁侯府大小姐张嶷，卫首辅长孙女卫歌。“此乃家事，自当与皇后共商。”皇帝看过名单，温和说道。
“三个都好。”徐皇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三个都想要，“皇上，不若一为正妃，其余两人为侧妃？”诸侯尚且一娶九女，太子一纳三妃，也不为过。
皇帝不置可否。
徐皇后心中加笃定了。张嶷必是失宠了，否则，若按皇帝之前对张嶷看重，怎会允许太子一纳三妃？三名贵女同时进宫，哪个人日子都不好过！ 皇帝若还是爱重张嶷，怎舍得她吃这种苦。
自己当年入宫为后，是“一后九嫔”。可那九嫔，全是平民之女，或小官吏之女，根本和自己这出身世家大族女子不能相提并论。
虽然当日并没有得出定论，徐皇后心情却愉悦之极，面上带着淡淡笑意。这幅模样落入皇帝眼中，皇帝心中微晒，这便是自己当初执意要迎娶世家之女？
郁郁之下，皇帝漫步到了静孝庵。庵门悄没声息打开了，一身素衣静孝真人缓步迎了出来，神色淡然把皇帝请入静室待茶。
静静坐了半晌，各自无言。直到皇帝站起身要走，静孝真人才慢慢开了口，“当年，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我这原配妻子，却不得立为皇后？我知道，你从未喜爱过我，即便我被立为皇后，也只是个摆设而己。可我依旧想做那个摆设，想要那个虚名，我不想无声无息，死这庵堂之中。
皇帝默然。良久，一言不发，转身离去。静孝真人轻笑一声，“皇上，你后悔了么？时至今日，你可曾后悔？”我没见识，我不讨人喜欢，那她呢？她可能让你趁心如意？
也未必吧。若她是你心目中贤妻，你又何需如此？眼神如此落寞，神情如此寂寥，身形如此萧索。
皇帝顿下脚步。过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静孝真人他身后颓然坐地上，“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历朝历代原配，有自己这么倒霉么？生前得不到丈夫情爱，死后不能享受子孙祭祀！
皇帝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后悔了么，可曾后悔？有谁知道，做皇帝之前自己行事何等狠辣，做了皇帝之后，反倒前怕狼后怕虎，唯恐不够“圣明”！若是当初百无禁忌，若是当初不择手段，是否今日也不必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世上有卖后悔药，多贵我也买。
68第68章 （这章 贴重了，勿买）（）
宫中来传旨太监刚走；南宁侯府已被锦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严实了。＇siksh＇“连我也走不了了。”谢流年有些下气。本来是来陪丫丫解闷；才刚和丫丫、张乃山玩了一会子纸牌，就来了这意外之事。眼下是玩也玩不成；走也走不了。
“小不点儿；你想不想见见皇帝？”丫丫见谢流年面色不，心中微微歉疚，亲亲热热拉过她，笑盈盈询问。是自己闷家里出不了门；专门下贴子请了小不点儿过来玩耍，不能怠慢了小客人呀。
“不想！”张屷和谢流年异口同声说道。见皇帝做甚？闲。张屷看看眼前瓷人儿一般雅致飘逸谢流年，心中满意。寻常人若能见见皇帝，都会激动不能自持，小不点儿冰雪聪明，言词泠泠，有林下风气，才不会希罕什么“得睹天颜”。
丫丫略有窘态，“你们两个都不想见他么？其实，他蛮好；不搭架子，很随和，很有长者气度。”自己他面前，跟祖父、父亲面前差不多，舒适自，并没有觉着十分拘束。
“不想！”张屷毫不犹豫，“他看人眼神相当怪异，我见了他总是心里发毛。”幸亏自己从小到大，见他次数并不多。我是个男人好不好，用那么温柔眼神看我，想吓死人啊。
“不想！”谢流年认真点头附合，“见了他，心里发毛。”放眼望去，南宁侯府要害处皆有锦衣卫看守。看看这架势，谁想穿过一队队禁卫军、太监，去见那个高高上皇帝？跟他又不熟，见他干嘛。
巧了，今日四位祖父全不府中。沈迈和傅深闲来无事，到郊外打猎，“给丫丫逮几只小狐狸。”沈忱、岳池也跟着凑热闹去了。岳培和安瓒同去悯慈寺，寻方丈大师请教佛法。所以，出面迎接皇帝，只有张雱一个人。
皇帝被迎入书房。张雱亲手泡了茶招待，极品铁观音，甘甜玉泉水，天青色汝窑茶盏古朴大方，“似玉、非玉、而胜玉”，握手中，润泽细腻，犹如清澈湖水。
书房墙壁上挂着一幅对联，看墨迹，显是挂上不久，“盖世奇功，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大错，抵不过一个悔字。”皇帝默默看了一眼，心中颇费踌躇。
张雱顺着皇帝目光看了过去，乐呵呵说道：“这是内子手笔。她是小孩子脾气，爱胡闹，硬写了这对子挂上，还说‘要做坏人，宜年轻时做’。惹岳父大人好一通教训。”这不胡说八道么，不论年轻年老，都要做好人。
“原来如此。”皇帝微笑说道：“尊夫人是这般想法，卿以为如何？”安解语，“要做坏人，宜年轻时做”？年纪大了，连做坏事资格都没有了么？何其残忍。
张雱挠挠头，“她说什么，都是对。不过岳父教训也对，都有道理，都有道理。”其实解语说有道理，一个人要么就一辈子不做坏事，要么就趁年轻时放纵恣肆，然后到老了改过自。终其一生，还可以好人收尾。
不堪就是兢兢业业做了大半辈子好人，一直努力克制自己。然后到了后来，猛然觉得自己吃亏了，一定要找补回来。临了临了，晚节不保，真是不值。
皇帝微微失神。“她说什么，都是对”？安解语，张雱这傻小子对你真是实心实意，二十年来，不曾有变。这便是你想要么？
“阿嶷对朕提及，尊夫人所煮羹汤，十分美味。”皇帝面色温和，“朕向往已久。只不知，今日可有这口福么？”我到了你家，也算是客人了吧，是否可以招待一顿便饭？
张雱不会撒谎，实话实说，“内子若心情好时，常常亲自洗手做羹汤，我们合家大小便有口福了。若心情不好时，是不肯做。”
皇帝微微一笑，“朕知道了，尊夫人性子率真，令人羡慕。却不知，这会子尊夫人心情是好还是不好？”到底招不招待我吃饭，给个准话吧。
张雱亲自出门，亲口问过了，兴高采烈回来，“赶巧了，今儿她心情很好，正厨房张罗呢。”解语说对，做主人要有做主人风度。既然要请客吃饭，那便要请好客，吃好饭。除了饭食好之外，还要让客人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过了片刻，皇帝起身衣。张雱要亲自带路，被程陆威拦住了，“张都督，请留步。”皇帝带着数名亲卫，缓缓踱了出去。
只身去到厨房。干净整齐厨房中，解语闲闲站炉灶旁，笑吟吟看着一锅即将煮好鲜鱼汤，“治大国如烹小鲜，常到厨房看看，不无陴益。”看看煮饭烧菜，食食人间烟火。
皇帝站解语身后，声音平和宁静，“敢问安姑娘，如何做出美味羹汤？”张雱真是傻人有傻福，家中有这样美如天仙温柔贤妻，亲手为他张罗可口饭食。
“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恰如其分。”解语回过头，笑意盈盈，“烹小鲜者，不可挠。治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乱，皆须用道，所以成功。”不可烦，不可烦。
傍晚时分，沈迈、傅深带着沈忱、岳池回来了，人人马上挂着不少猎物。离着南宁侯府数里之外已是禁卫森严，四人一路行来，各自皱眉：这是怎么了？“傅侯爷！”锦衣卫一名大汉将军认得傅深，陪笑行礼，“圣驾此。圣上有口谕，请四位进府。”若是岳培、安瓒来了，也是不必请示，直接请进去。
四人进到书房时，皇帝正坐一张四出头官帽椅上，神色温和跟丫丫、张屷说着话。丫丫言笑晏晏，张屷神色肃穆。四人拜见过皇帝，皇帝含笑问道：“捉到狐狸了？阿嶷正念叼着。”
“捉了六只，都是小狐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