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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知内容,结契这种人类发明的玩意儿,也不可能对妖兽友好。
就算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了关键时刻,也许就能折磨得妖兽恨不能早一刻了断了自己。更有甚者,通过结契的妖兽,人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追踪过来,然后将那妖兽连同其同伴一网打尽以获取足够的材料。
也就是说,在解决这个问题前,为了保证万妖殿妖兽们的安全,哪怕他恢复了所有修为,也不能贸然去找他们。
这种被无形的绳索捆住的感觉让封钦极为不虞。
他将近成年的时候,曾在森林中遇上过几个人类修士,足足追了他几个月,想要收服这难得一见的妖兽。那一件件法器一道道符咒当头压下来,几乎要将他碾为肉泥的感觉,时至今日都忘不了。从那之后,想要打他主意的人类修士就没落着过好。
小银狼的眼中一片冰冷。
时隔多年,妖兽们的生存空间已经不能更恶劣,东边有人类修士不断的猎杀,南边不停地有邪魔歪道试图从西边绕往中洲——途中若能猎杀些妖兽添点材料,他们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
近来魔修猖獗,他带着万妖殿的下属们去给妖兽们解围,那些正道修士们又是如何恰好出现的?
兵分两路后情况不明的属下,提前到来又被生生打断的进阶,九死一生的追逃,不知何时被种下的契约,这一切让他的仇恨之意达到了顶点。若是体内尚余一丝灵气,恐怕都会暴起将这儿的几人撕为碎片。
但他目前做不到。
封钦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一点点平静下来,转而化为了一种坚定与嘲讽。
结契又如何,虽然不了解人类修士弄出来的玩意儿,但他知道一点:强者为尊。哪怕是再霸道的契约,只要他的修为恢复了,也没人能绑得住他。届时哪怕拼着修为大减,也要让那图谋不轨之人尝尝妖修的手段。
睡得人事不知的小胖子徐锦身上抖了抖,梦里觉得脖子有点凉嗖嗖的。
就在封钦一面阖目想要尽快恢复,一面仔细思索逃亡的过程中,哪个人像是暗地对他里动了手脚的,又有何目的,当初被那小孩儿收入空间对方有没有察觉到异样时,空间内的陶泽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人参萝卜嗖地躲开了一些,警惕地看他:“你是生病了吗?据说生病是会传染的!”
“嘿,你个小不点,还知道传染呢?”陶泽安乐了,“我跟你都不同物种,就算感冒了还能传给你啊?”
“你可别蒙我,我虽然在山里没出去过,但也听狸猫和鸟儿说过它们的病能传给人类,凭什么人类的毛病就不能传给人萝卜啦?”小人参有理有据地反驳。
陶泽安:“你真是想得太多了亲,有空担心自己得感冒还不如担心叶子生斑点病呢!”
见小家伙还想反驳,挥挥手不跟他贫:“得了得了,别大惊小怪的,估计有人背后骂我呢,不是生病。”
萝卜歪了歪脑袋,有点不理解生病的话题怎么一下子跳到骂人了。
陶泽安怕这一扯能扯半天,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指着那灵火金钟问:“你看它这模样,还能活下来吗?”
与那些到了空间就疯长的普通草药不同,这株白天受了伤后就飞快枯萎的灵草在里头待了大半天,也没见缓过来多少,不过是软塌塌的叶子稍稍精神了一点,非常不明显,细微得几乎像错觉。
小人参倒是浑不在意地点点头:“能的。”
“哎?真的可以啊?”陶泽安有些惊喜,“不是说灵草格外娇贵,伤到一点点都活不了么?”
“少见多怪!灵草有什么了不起的?”萝卜不服地挺起小胸膛,“再娇贵有我这株活了五千多年的萝卜娇贵么?我都能活,它凭什么活不了?!”
“”陶泽安对这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小人参无语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萝卜娇贵的。”
小人参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啊晃:“五千年,五千年,五千年!你见过五千年的萝卜?”
“那也是根萝卜,说不定还是根里头空心了的老萝卜。”陶泽安把他的小手指按了回去,冷酷无情,“还真当自己是五千年的人参了啊?看把你能的!”
小家伙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他,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最后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憋得满脸通红。
陶泽安憋着笑冲他挥挥手:“老萝卜,帮我看好这灵草哈!”
说完忙不迭地逃出了空间,把小人参抓狂的嚷嚷隔绝在了另一边。
夜空中月色不错,天边还挂着几颗星子,陶泽安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马上就要下山了呀。
第10章 问仙()
虽然萝卜嘴里说得轻松,但灵火金钟真正缓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这三天里,陶泽安跟着梁大爷一行弯弯曲曲走了无数山道。因为不需要走走停停寻药材了,每天要走的距离一下子长了很多,简直像急行军,陶泽安感觉两条腿都不属于自己的了。休息的时候随便往哪儿一坐就能睡着,连进空间养养神的工夫都没有。
于是这天强撑着一进去,就看到萝卜眼泪汪汪地控诉:“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出现了吗?你是想要把这破草丢给我就不管了吗?”
活像个被家长无情抛弃了的小孩儿。
陶泽安往地上一坐,抬头看看这空荡荡的空间,也知道小家伙闷坏了,抱歉地摸摸他脑袋:“我以后尽量多陪陪你,有机会时再往空间里多放些东西好不好?你要是能再长高点,我还可以带你出去看看。”
小人参瘪瘪嘴:“那你一定得记得这事儿啊。”
“一定一定。别噘嘴了,上头都可以挂个油葫芦了。”陶泽安比了个嘴上挂东西的手势,挤眉弄眼,终于成功将小家伙逗乐了。
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一些后,又开始例行锻炼自己对空间的控制能力。
这时候的他,已经比最初自如多了,收放东西几乎万无一失。原本移出一只巨狼就感觉精疲力竭,现在已是将一块巨石收一遍取一遍也没太大压力了。当然,因为一直跟四人在一起,能这么做的机会很少,他便着重锻炼收放的精准度,以免再出现当初收个石子把萝卜砸了、移个白狼也没能达到目标的情况。
一次性移入多块小石头,将它们分别投放到空间中不同的位置,一次性摸上多块石头,却让它们先后被收入空间这一次次试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陶泽安感觉自己的五感都敏锐了不少,有时候走在路上,老远的一点响动他都能瞬间注意到。
此时的他还没真正接触修真这件事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是在锻炼修真者最难练的神识部分。完全不动手,全凭意念让物品随心而动,这是何等困难?寻常修士枯坐几十年,也不过是增进对自身的了解,而对意念中的外物、或者外物侵入意念等事一筹莫展。
但陶泽安机缘巧合有个空间这样全凭意念联系的独立存在,又因着白狼之事起了心,一点点努力,还真的是日进千里。加上还有个挺欢脱的小人参在侧,他还要一边聊天一边练习,更是无意间将难度又提高了一层。
这么着练习“精准投放”半天,感觉到有点累了,陶泽安收了手,这才看到被萝卜嫌弃地“发配”到角落里的灵火金钟整株又开始有光芒流动了。
他凑过去仔细一瞧,发现整个植株缩了一圈,好大一部分都枯萎掉落了,大约或多或少含了些灵气,又在空间里开辟出巴掌大的一块地来。剩下的部分则鲜嫩水灵,又恢复了生机,浅浅的金色和红色时不时地一闪,立刻就被空间吞没了。灵火金钟则叶片轻舒,愉快地吸收着边缘处丝丝缕缕的雾气——这倒也是小人参体贴,毕竟灵草伤得有点厉害,地面的正中处虽然肥沃,却不及边缘还有雾气可以整株吸收。
看着双方非常愉快地“互惠互利”,陶泽安再次坚定了要多找灵草种满空间的心。
想想一大片灵草,那简直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再出来是天已大亮,整个人精神很好,比纯躺着睡一晚还要舒服。跟梁峰边走边聊,没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终于不是放眼所及皆是高耸入云的山头的感觉了,前头有高矮不一的小山,有平地,有大路,还有弯弯曲曲的河流。
陶泽安远远看见几个零星的村落点缀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谁能想到不久前他还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头住着呢?
“怎么样?在山里憋久了一出来是不是很激动?我当初第一次上山,出来时差点哭了。”梁峰拍拍他的肩,笑道。
“还好,就是感觉自己是深山里跑出来的野人,浑身都臭了。”陶泽安压下情绪,嫌弃地抬了抬胳膊和腿,看着那根本分不出颜色了的衣服,有种身上长了跳蚤的错觉,痒得慌。
其他四人哈哈大笑:“在山里哪能那么讲究?能掬把水洗个脸都不错了。”
“我不管,下山后一定要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弄身干净的衣服穿。”陶泽安晃晃脑袋,感觉头发也厚了一层。
老天,一辈子都没这么脏过!
“好好好,再稍微忍一忍,等到了梁家庄,怎么洗都没人管你。”经过几天的相处,四人对陶泽安已经亲近多了。
正说笑间,徐锦一行从另一条道出山了。虽然下山的时间比陶泽安他们早,但徐锦娇气,一天时间能有半天是在磨蹭还觉得苦不堪言的,真正下山反而比他们还晚了一步。
封钦心头搁着事儿,这两天是无论徐锦怎么骚。扰都懒得搭理了,积累一点灵气就小心地用来试探那刻在他神魂上的契约。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察觉到,但既然始终没有现身,想必是有别的阴谋。那么,他便趁这机会,好好探一探这契约的底。
于是这天,他习惯性地凝聚起灵气时,忽然就感觉到那联系变得格外近。
那契约的“主人”出现了?!他倏然睁开眼,死死忍住才没有立刻扑到笼子边缘,一双蓝眼睛假装不经意地看向感应传来的方向。
那边有重重树木遮挡,看得并不分明,只能依稀分辨出不止一人躲在暗处,而波动最清晰的那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瘦小,大半个身子都被灌木丛遮着,只露出一个头发炸着的、脏兮兮的脑袋。
封钦恶狠狠盯了那脑袋一眼,默默地把这形象牢牢记住,恨不能立刻招一记暗雷把他劈了。
对方似乎发现行踪暴露了,身形稍稍晃了晃,几人立刻消失了。紧接着,封钦的笼子升高,徐锦有些意外地看着小银狼:“咦?这小白狗还真的醒了,难不成当真是妖兽?”
封钦:“”
徐锦很满意,药农们也很满意,被当做狗狗的封钦很不满意。
陶泽安一行没注意徐锦他们,自顾自从另一边下山了。他又莫名打了个大喷嚏,引来另四人问是不是在山中受寒了。
大概是离家近了,四人话都多了起来,梁峰嘀嘀咕咕地跟陶泽安介绍了自己家人。他父母都不在了,上头有个爷爷,认识一些字,平时教些村里的孩子认字,颇受人尊重。底下还有个十二岁的弟弟,叫梁冰,长得有点瘦小,但非常聪明,就是遇到人有点害羞
头一次进山这么久,他真的非常想念家里人了,说着说着,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不少。
其他三人也差不多,陶泽安这才知道在山里时四人都是特地照顾了他的速度,慢了不少的。现在心下高兴,梁二叔扛一株巨大的血萝藤还能把他们都远远丢在后头!
就在陶泽安不好意思拖后腿,咬紧牙关拼命跟上时,前头几人忽然一个急刹车,他差点没撞到梁峰的后背上。连忙止住脚步,却听到一声极响的哽咽声,接着有孩子的嗓门哇地哭了出来:“哥!爷爷,爷爷他爷爷他出事了!”
啪嗒一声,梁峰手上的大包小包落到了地上。
陶泽安抬眼看去,只见前头拐角处来了七八个村民,两个年轻力壮的抬着一个什么人,一脸焦急。一个比现在的他还矮了不少的小孩儿正一边哭一边往梁峰这边跑。梁峰显然也慌了神,跑过时左脚右脚差点绊在了一处,狠狠一个趔趄扑到了被抬着的人前,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我爷爷他发生什么事了?”
陶泽安跟着梁大爷他们赶上去,才从七嘴八舌的村民口中大致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前两日梁爷爷吃了点不易消化的东西,积住了。本以为没什么大事,哪知今天吃饭时突然一阵恶心,呕了一会儿又没吐出来,反而不上不下地搁着了,喘气都困难。大家又是拍背顺气又是喂水地折腾了半天也不见效,老爷子的气越来越急,急忙抬起人打算到邻村找找大夫。
只是这出来才没一会儿,老爷子愈发难受了,众人暗道不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哪儿禁得住这折腾?而且本村的草头郎中都没辙了,邻村的大夫半斤八两的,估计也够呛。
因此这会儿正撞上回来的梁峰,一个个倒是觉得能让老爷子临终见上大孙子一面,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倒是稍稍停了一下,让老爷子能好好看眼孙子。
梁老爷子喉头嗬嗬有声,两眼白得多黑的少,也不知有没有认出梁峰来。梁峰来时的高兴全飞了,拉着老人家的手泣不成声。
若是积食吐不出来横着了陶泽安四下里看看,一眼看到不远处一道山泉自山间欢快地奔流而下,在阳光下如同一道漂亮的白练,他一把抓住梁大爷的手腕:“这附近有没有井水?快,我有个办法也许能救人一命!”
这一出口,立刻拉来了不少注意力。
有人看他不过是个一个半大孩子,还没梁峰高,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但这会儿眼看着梁爷爷都要不行了,也是病急乱投医,急道:“这附近前后不挨的,上哪儿找井水去?”
梁大爷当机立断:“人命关天!来个腿脚好的,马上跑回去去井水!”
“来不及了,附近有出冷水的地方吗?冬暖夏凉,四季不断的那种?”陶泽安一看病人剧烈起伏,急忙跑过去,按住老人身上的几处穴道,用力揉按了起来。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先是因为一直没什么家人陪伴,后又因为特殊的、不被家人理解的性取向,很是苦闷过一阵,他倒也没有叛逆,而是凭着兴趣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被父亲认为“不务正业”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中医。虽然学得不算精,但机缘巧合遇到过一个名师并跟着见识了不少东西,知道不少偏门的法子。
几个疏通肺气和脾胃的穴道一揉,梁爷爷的气息顿时平稳了一点。他手上不停,冲着旁边的人道:“赶紧取一些那边的山泉水,太阳正照着的那种,再取点地底刚冒出来的冷水,快!”
这地方取井水不易,附近山多水多,往上冒的地下水还是不少的,当即有人叫道:“有有有,这个好说!”
大概是陶泽安按穴道的手法看着太老练,效果也太明显,一时间人都忘了他的年纪,忙不迭地跑开,不一会儿,一水袋泉水、一水袋地下水就取来了。
陶泽安让人把老人家扶坐起来,仰起头,灌了几大口山泉水,又灌了几大口地下水,众人全都紧紧地盯着。这才有些慌:都折腾成这样的老人了,又灌下这么多冷水,真没问题吗?
有人不自觉地去看在场说话最有分量的梁大爷,梁大爷冲他们摇摇头,示意别影响人家。都到这个地步了,什么法子都值得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