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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名字,原来叫言婉呀,华颜婉如玉,不错,我喜欢这名字。”言婉斜斜倚在引枕上,掀开被子,露出修长纤细的身姿,“和我当年的姿容有得一比,只是差了点风情。”
白刀冷漠地观察她。换了不同的相貌,可她却能表现出相同的绝色。一颦一笑,令人瞬间能够认出她来。
这就是绝代妖姬的魅力吗?
他下意识将她的神情刻在眼里,袖子里的手微微卷起,学着她折叠的兰花指,心想,或许师父也是被大魔头这样的风情给迷住的。
她眸中暗藏秋波,盈盈晃着碎光,洁白的脖颈往后仰起,柔声道:“白刀大人,我们现在进入正题罢。”
白刀连忙舒展手指,“好。”
宿主言婉,身世曲折,乃是百年书香世家言家的四姑娘。她虽姓言,却并不是言家的女儿,乃是前朝遗孤,攻城那日,言父受人所托,不忍杀掉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公主,便使了法子掩人耳目,将其认作外室所出的女儿。为了留有余地,并未将她记入族谱。
怕惹人注意,在外人面前,言父从不提及这个女儿,府内所有人都以为言婉是个不讨喜的外室女儿,直到言父死前为言婉结了门好亲事。
嫁给当朝的祁王,做他的王妃。祁王虽然不起眼,但好歹是个正经王爷。做他的正妃,也算得上是圆满了。更何况,祁王还是当朝有名的美男子。
言父死后,言婉彻底无所依靠。自己的亲事虽然定下,却被言六姑娘横插一脚。说好的正妃,变成了侧妃,就连自己的嫁妆也被当成六姑娘的。
言婉的嫁妆里,藏着她的身世以及金山银山,祁王发现了嫁妆里的秘密,拿着这笔富可敌国的嫁妆,暗地里招兵买马,最终成功登上帝位。
祁王做了皇帝,好处都享尽了,回过头,害怕别人发现言婉的身世,任由言六姑娘将其毒杀。从此皆大欢喜,世间再无言婉。
言婉卑微一生,到死都不知自己的身世,死后知晓,委屈痛哭,魂中带怨,迟迟不肯散去。
“这次的怨气消除任务是什么,还像上次那样吗,只要完成相应心愿,就能成功?”
白刀摇摇头,“这次的任务,宿主只给出了必要心愿,没有给出全部心愿,完成必要心愿可以及格,但是要想达到满分,还得看你的发挥。”
“必要心愿是什么?”
白刀迟疑道:“她想要肆意地活着,幸福地活着,好好活着,活到老。”
“她不想复仇吗?”
白刀观探宿主的一生,本是金枝玉叶,却反而因此身份受累一生,做姑娘时小心谨慎,嫁人后战战兢兢,没有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更别提肆意地活着。比起复仇,宿主更想要逃离原定的宿命。
胆小惯了的人,连自己的心声都不敢说。
“你自己好好斟酌。”
眼见他就要消失,言婉及时拉住他,大眼睛忽闪忽闪,水眸弯弯:“在这个世界,我怎么做,都行,对吗?”
哪用得着他来首肯,她早就心中有数。白刀抛下一句:“有需要就喊我。”
她使唤起人来,果然得心应手。那之后随时随地让他在旁边待着,就为了随时能从天眼里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她的婚约已定,可她并不想嫁给祁王。退一万步而言,祁王算是她的仇人,嫁给仇人,怎么能获得幸福?
白刀:“出嫁前,出嫁后,算是两段不同的征途,有很多任务者熬不过在府里受人欺负的苦日子,身边唯一能产生联系的重要人物便是祁王,于是想着将目标放在祁王身上。”
她摇摇头:“仇人是拿来虐,拿来杀的,不是拿来嫁的。”
这个时代比她的那个时代更为守旧,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嫁前父兄是天,出嫁后丈夫是天,没有半点自主权。
反正注定头要顶上一片天,那就给自己换片天。
“言父已经去世,如今言府当家的,乃是言家嫡长子言喻之。”
她在天眼中窥到她这位便宜兄长的生平,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阴鸷孤傲的言家家主,年仅二十二岁,就已官至首辅,十九岁起辅助幼主,乃是当朝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天生带有不足之症。
双脚完好,却无法行走,体弱多病,出行全靠一张轮椅。
“他是我的兄长,我要是想取消婚约,必须由他替我出面。”
言喻甚少理会后宅之事,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太多感情,除了言婉出嫁时他送她入王府之外,他们之间再无交集。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天眼的情形,所需要的信息已经掌握完毕:“我一无母家撑腰,二无父亲做主,嫁妆又在别人手里扣着,除了这个哥哥,我别无出路,只能上演一出兄妹情深的至真至爱了。”
她一向不喜欢拖泥带水,打定了主意,当晚便行动起来。
小竹林夜风簌簌,言婉一身枝叶绣花披风,娇小的身子躲在暗处,灯也不提,双目炯炯有神,盯着青花石板小路尽头。
白刀浮在她身后,轻声提醒:“言喻之并非善类,他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你要想博得他的护犊情,只怕有点难度。”
话音刚落,浓稠黑夜中亮起一豆灯火,石板上响起轮椅碾过竹叶的吱呀声。
言婉屏住呼吸,从树后往外望,先是望见那人葱绿的一身单衫长袍,而后是灯柄上骨节分明的一只手,细瘦修长,亦如它的主人一般,清癯白瘦。
灯苗被风吹晃,光线摇到男子的下颔,映出凉薄的唇角。他有张漂亮的脸,温暖的眼长睫如扇,薄削的唇丹红如血。第一眼望见,只觉如沐春风,第二眼再看,才发觉,那无可挑剔的五官,隐着与外表不同的寒戾。
这便是她的便宜兄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
他本是提灯而行,却忽地停下来,掐了灯芯,低垂眉眼,神情冷漠,指间多出一枚黑玉棋子。
他的声音比黑夜更令人胆寒:“谁在哪里?”
言婉连忙捂住嘴屏住呼吸。却已来不及。随着他声音落下的,还有膝盖处钻心的痛楚。
她哎呀一声摔倒在地,雨后的新竹地,满是泥泞。溅了一身,灰头灰脸。
“出来。”
她不肯出去,算准了时辰,手指不由地开始比划数字,心中默念。
“五,四,三,二,一”
数到零的时候,她才轻挪脚步,不慌不忙地自竹林走出。
黑暗中,言喻之坐在轮椅上,死死捂住胸口,与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完全不同,不过片刻功夫,他脸上满是汗珠,像是沉浸在巨大的疼痛中。
言婉柔声上前,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她以纱遮面,并不怕他认出她,就算不遮面,只怕他也难得认出。他和她并不熟,从小到大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言喻之万万没有想到此刻自己竟然会发病,紧抿的薄唇微微发抖,一张脸惨白。
他今夜一时兴起,想去花园观赏那株新得的昙花,白日烦闷,只想独享清净,并未让人跟随。
言府是他的府,他无需警惕。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女子,虽然可疑,但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伸出手来。”即使此刻他身心焦灼,举止间依旧不失文雅气质,语气中的几分焦灼,听在人耳朵里也甚是愉悦。
言婉将手递出去。
他问:“是处子吗?”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掀起她的衣袖,望见上面完璧无缺的朱砂,不由地松口气。
“事后我会好好赏你。”
第20章()
所有的感官都消失;唯有唇间的美妙滋味。像是饥肠辘辘的人猛地遇见一顿盛宴;想要立刻解决此刻困境,却又舍不得太快享用完。痛楚慢慢被压下去。
他迫切将解药压在舌下,试图往外吮出更多的甘露;刚才就用刀划了一小道口子;涔出来的血珠早就被舔舐干净。
他平素发起病来,自有下人备好鲜血;根本不用自行取血。如今事发突然,一颗心焦灼难捱,被欲望所胁;只想再要更多一点。
过去他极其厌恶用这种法子解病;每每服用解药;只觉得腥臭难忍;今天却不一样,他品尝着舌尖一点点卷起的少女血,竟觉得香甜可口。
手里的匕首仍未丢开,他瞥了两眼,不动声色地捏住她的衣袖。
少女大概是看出他的想法;刚才僵硬呆滞的人,现在吓得往后退;黛眉紧蹙,语气害怕:“刚才你已经划破我一个手指;难道现在还想再划破一个吗?”
言喻之尚未完全恢复;有气无力地望她一眼。
她穿着丫鬟的衣裙;稀松平常。视线再往上,窥见她光洁的额头,细长的柳眉,还有一双如黑玉般清澈的眼。大半张脸隐在面纱后,面纱上绣一朵山桃,娇俏灵艳,被风一吹,仿佛在枝头乱晃。
她身上香得很,熏的是洛瑰寒露,香气飘进风里,扑到他鼻间,暖烘烘,像在阳光下晒了一个时辰,睁开眼忽地望见池塘莲花齐齐绽放。
“你凑过来些。”
少女摇摇头,“不要。”
言喻之皱起眉头。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拒绝了。这几年,就连圣上得对他言听计从,更别提府里的人。
他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女怯怯答道:“知道,首辅大人。”
他敛起眸光,乌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声音虽轻,但字字透着寒光:“既然你不肯过来,那就站在那听好了。今日的事,你若敢透露半个字,我便诛你九族。”
她连回话都不会,呆呆地站在那,接住他的视线,大眼睛直勾勾地望他。
他将她当成丫鬟使唤:“推我回屋。”
少女却在这时拔腿离开,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畏惧。
言喻之愣住,下意识喊:“你回来。”
她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言喻之眉头越皱越紧,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奴才?
许久,他总算回过劲,浑身力气慢慢涌上来,不用再靠谁推他回去。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一抹殷红,是她的血。
人虽不知趣,但好在还有点用处。
他凝望数秒,而后将手帕揉做一团,推着轮椅缓慢向前。
那之后,言喻之忙完政事闲下来,想起那天晚上的事,犹豫片刻,派人去寻。
寻了许久,找不到人,管家来回话,说没有符合特征的丫鬟来领赏。
百两黄金的赏赐,竟然不要。
言喻之将书合上,“人就在府里,怎么会找不到?继续找。”
他本是无意寻她,只是因为记挂着自己说过的话,他言喻之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说要赏她,就要赏。
最初是为了赏赐,等到下一次病发的时候,寻人的念头就越发强烈。
言喻之面对新鲜的解药,发现,自己怎么也下不了嘴。磨蹭半个时辰,多受了半个时辰的罪,这才勉强将药喝下去。
从前为了活命,只能遵照大夫的叮嘱,以处子的血入药。但如今尝过少女身体里流淌着的香甜解药后,再也无法忍受其他人身上取来的解药。
心心念念,想要再喝一次。
那个少女的血含在舌尖,不会令他反胃。她的血,格外美味。
言喻之回过神,蓦地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晚就该将她带回来。像他这种深受病魔折磨的人,但凡出现任何可以慰藉自己的事物,必将不择手段地夺取。
言喻之没有多想,重新下达命令,让管家带着人,一间间屋找,将府里所有的丫鬟都召集起来。
小院。
绿玉从外面回来,望见花藤架下的美人正在刺绣,楚楚动人,端的有模有样,绣出来的东西却不知是鸭还是鹅。忽地一不留神,扎到了手指,鲜血汩汩而流。
绿玉连忙上前,心疼至极,暗自感叹,像她们四姑娘这样的人物,就该在天上供着,不该被凡间苦痛沾染。刺个绣破了手指头,人在旁边看着,那针就跟扎进她们心里一样,让人恨不得替她受罪。
绿玉急得满头大汗,作势就要寻东西敷着。言婉不慌不忙收回手,瞧着指腹间涔出的血珠,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漫不经心地抛出句:“刚刚管家传你作甚?”
绿玉一愣,抬眸望见美人将受伤的食指含住唇间,微微抿了抿。
轻巧一个动作,看得人眼都直了。
她看她,“你倒是说呀。”
绿玉这才回过神,连忙答道:“刚刚我到前院,管家什么都没说,就让我站在屋外候着,对了,还有其他姑娘屋里的丫鬟,总共十个人,大家等了一个时辰,管家出来后,命人划破大家的手指,每人往碗里滴了几滴血,端着碗进屋后,不一会派人传话,说让我们回去。”
她刚说完,言婉笑起来,问:“这些天都是这样吗?”
绿玉点点头,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所有的丫鬟都被割破手指取了血,据说是为了给某位大人物滴血验亲。”
言婉唇间笑意更浓。
哪里是滴血验亲,分明是尝血寻人。
她六岁才被接进府,六岁之前多病多灾,全靠名贵药材续命,体质自然与旁人不同,且她现在还在服用小时候埋下的秘方药,他觉得她的血好喝,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同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身娇体弱,言喻之就没有她这么好运了。他的病,令他身体感官异于常人,每每发作起来,更会感受到千倍万倍的痛楚。
他敏感得很,味觉犹甚,不同人的血尝在他嘴里,完全不一样。
那厢,言喻之迟迟找不到人,每次发作起来,心里有盼头,更加煎熬。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惦记。
他脸色苍白,额间汗珠涔涔,一碗新鲜的血摆在眼前,管家跪在地上劝:“大人,您就委屈一下,喝了它吧。”
言喻之舔了舔嘴角,想起那日无意中发现的香软少女,牙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去继续找找到再来回话”
管家跟随言喻之多年,从小照料他,如今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难过至极。
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了,忽然就变得挑食,先前还好,如今一日比一日倔强,忍到这种程度,仍然不肯下嘴。
管家万般无奈,心想,又不是一日三餐的食物,不过一碗血,喝掉就能缓解症状,都喝了那么多年,至于吗。
言喻之瘫在轮椅上,微微喘气,一闭上眼,满是那日香甜的滋味。
他忍了一个时辰,最终没能撑下去,差点痛死过去,最后被管家逼着灌了药。
挑食也有好处,原先一痛起来,根本不能忍,如今为了等那一口梦寐以求的血,他竟然也能坚持好一阵了。
一个月后,言喻之再次发作。这一次发作,恰好在夜里,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做其他想法,强撑着身子坐轮椅来到小竹林。
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等,没敢提灯笼,怕打草惊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渴望地盯着竹林那头。
要是没记错,上一次遇见她,也是十五。
疼痛从胸腔处蔓延开来,顺着血液,张牙舞爪地扯着他全身每一根神经。
他忍不住颤抖起来,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直勾勾遥望前方。
夜色浓得化不开,夏风刮过,掀起竹林浪涌,就在他快要痛昏过去之际,忽地望见有什么在暗处窜动。
他想要开口,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