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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指了一个小丫头给婉娘使唤,客气道:“以后就拿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月例,再拨个人伺候着,希望你早日替宁家添个一儿半女。”
“是,夫人。”婉娘乖巧的退下,留给宁珉一段摇曳生姿的背影。
陆氏送宁珉出门,这才招手叫女儿过来,“阿憨有没有怪娘这么做。”
宁璇摇头,母亲现在怎么想的,连她都有些吃不透了。环境果然能够磨练人,也最能改变人。
“娘是不想再伺候他了,可是娘又不能将他推出去。婉娘若是能生个儿子,咱们好好抚养他成才,以后也是你的依仗。若是没有读书的天份,学些庶务,一样能帮你。若是生个女儿,娘必好生帮着挑个人家,一副嫁妆的事,你爹不管别人,还能不管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不成。”
陆氏的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埋怨,只有清清楚楚的得失。
宁璇闭了闭眼睛,一切都超乎她预期的好,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快乐呢?
“傻孩子,娘想通了,与其要被欺骗的快乐,不如要清醒的痛苦,至少娘活的明明白白。娘还有你,以后还会有婉娘的孩子,娘不会孤单的。”陆氏痛苦吗?的确很痛苦,但她心里怀着希望,这个痛苦便只是一个过程,总会过去。
虚幻的快乐最终还是虚幻的,等清醒了,连希望都被人夺了去,还要那短暂的快乐有何用。
“娘就这么放心婉娘。”宁璇见母亲能说出这一番话来,说明是真的想通了,心里也不由欢喜起来。
“娘特意挑嫁过人,过过苦日子的,希望她会知道感恩。更何况,不感恩,她又能依靠谁。说到底,还是阿憨给我的底气。”
女儿会赚钱,之前的银子买房子,开铺子,还有不少剩余。这些日子,宫里的赏赐也接了不少,他们母女现在不差钱,所以他们现在才能想租房子就租房子,想抬姨娘就抬姨娘。
婉娘不傻就该知道这个家里,她能靠的只有陆氏。宁珉连自己的发妻和亲生爹娘都能丢在乡下任其自生自灭,又怎么能指望他对一个姨娘有多少情义。程敏这么多年就连通房都没给宁珉安排一个,就知道是个不能容人的,婉娘也不可能投靠她。
算来算去,婉娘若是想有个安稳日子,只能靠着陆氏。况且她嫁过人,经过事,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陆氏不怕她计算得失,就怕她不计算。
“娘,女儿觉得很安心。”宁璇俯在陆氏的腿上,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这种不用自己孤军奋战的感觉,真的很好。
陆氏轻拍女儿的后背,唇角轻翘,她还有女儿,还有希望,这就足够了。
程敏拂了婉娘的茶,越想越气,回来砸了好一通,连自己最喜欢的宝瓶都一手推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收拾东西的下人暗叹,少爷砸,老爷砸,夫人也砸,这日子过的,就跟比赛听响似的。
“夫人,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让亲者痛,仇者快啊。”一脸皱纹的姚妈妈是洪姨娘的心腹,陪着程敏嫁过来,看着她顺风顺水生儿育女,结果这个时候却被石头绊了脚。自然是同仇敌忾,一心出主意对付陆氏。
“你不是说,他们迟早要服软,要上我这儿来要银子,到时候就能拿捏他们了。可这都多久了,也没听他们提这一茬,莫非老爷私下补贴他们了?”越想越气,程敏又想砸东西,被姚妈妈生生拦住。
“夫人这个时候千万别再和老爷起间隙,老爷的俸禄怎么回事,别人不清楚,夫人可是一清二楚的,万万不可疑心老爷。他们这是故意的,想让老爷主动提出银子的事,支着老爷和您闹,自己站干岸,夫人千万别上当。”
姚妈妈有自己的分析,他们既然替德妃娘娘调理身子,这些日子,上头多少有些赏赐。他们短时间摆摆阔,买些下人充门面,必是没有问题。但是银子哪有日子长,迟早要坐吃山空。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急,只要夫人记得,老爷来提这件事,您就索性大方些。”
“大方,难道把管家权交出去吗?”程敏目光一寒,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姚妈妈。
姚妈妈叹道:“我的好小姐,若是只有老爷的俸禄,只怕连二十个下人的排场都支应不开,还有老爷的开销同门同僚之间的走礼。这些年,哪一样不是靠着小姐的嫁妆才撑下来的。”
程敏眼神一亮,“是我错怪姚妈妈了,的确是个办法,既然她自称是大夫人,自该好好把家管起来。”
“但这件事不急,等他们手里的银子耗光了,或是老爷来提,咱们应个声就行,到时出了岔了,自是怪不到夫人头上。现在倒有一件事,需要夫人赶紧办。”
“什么事?”程敏对姚妈妈满意,说话的声音也终于正常了。
“老爷把他们接回来是干什么?”姚妈妈没有犹豫,继续自问自答,“是为了平息大家的疑问,这身份上的事,需要找个机会公开出去。不仅是为老爷正名,也是为夫人正名。”
陆氏成亲在前,还奉养了公婆,任谁也知道她是元配发妻。否则,也不会因为她迟迟不归家,而闹得满城风雨。
“是,不然外头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呢。幸亏妈妈提醒,不然我真是落了这一桩大事。”程敏攥住帕子的手发白,她是妻不是妾,既然是两头大,那就得让人知道。
“不错,夫人别忘了,给田家递个信。”姚妈妈的眼里恶意满满,田家是做生意的,宁璇即是官家之女,又给德妃娘娘调理过身子,与燕王多少说得上几句话。这样的儿媳妇,不信他们不想要。
“对啊,当初他们的信物可还没退呢。”程敏哈哈大笑,“我要办个小宴,让姓田的,自己想法子来。”
“夫人,这就对了。您可是国公府的小姐,名门贵女。也让大家看看,另一头的夫人小姐,都是个什么模样,毕竟乡下人不常见,怕是这些夫人小姐们也极稀罕的。”
姚妈妈充满轻蔑的口气,让程敏听了极是痛快,大笑着应了下来。
“准了,给我办的热热闹闹的。”
姚妈妈一走,宁瑶闪身进来,嘟着嘴道:“娘,你说过这个月给我裁一件象三姐姐那样漂亮的撒花裙子上头缀上珍珠的。”
这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程敏哪里还记得一条裙子,不过女儿既然提了,她自然不会不准,“让裁缝来一趟就是,多大的事啊,也值得我们瑶儿不高兴。”
宁瑶依偎进母亲的怀里,“我还以为娘不喜欢我了,就连爹爹也很久没有给我买礼物了。”
“家里有些事,等忙过这一段就好了。你没事就帮着娘去照看你弟弟,他现在躺在床上起不得身,心里不得劲呢。”
宁瑶的嘴噘的更高了,她和弟弟的关系是不错,但是弟弟卧床后,脾气不知道多大,屋子里的味道也是怪怪的。她好几回去看,都被弟弟迁怒,她已经忍的不想再忍了。
但她知道母亲看重弟弟,只能勉强应下,“我日日都有去的,娘放心。”反正站在门口看一眼,也是去过了,量那些丫鬟不敢在娘面前胡说。
“过几天家里会办个小宴,正好桃花开了,请大家来赏花,瑶儿有没有想请的朋友,也一并请来。”
“当然有,母亲赶紧叫裁缝过来,赏花宴上我要穿新裙子。”宁瑶欢喜的不得了,旋风一样跑回去给自己的朋友下贴子。
宴无好宴()
宁珉晚归;以为程敏又要给他脸色看;却没想到;程敏提都没提婉姨娘的事。仿佛早上的拂袖而去;是他的错觉一般。
殷勤的宽衣替他换上常服;“老爷;过几日桃花便要开了;好几个爱闹的,嚷着要来咱们家赏花。我就想,干脆办个花宴;请熟悉的人来热闹一天,也正好让他们认认人。您也知道,前段时间传的有多难听;与其大家瞎猜;倒不如我们主动澄清。”
宁珉忐忑一去,加上程敏所言也是他的心病;立刻就点头道:“夫人这主意好;这个家;多亏了夫人操持啊。”
论交际手腕;当然还是程敏更靠谱;宁珉心想,若是两人能相处和睦;他这日子岂不是要快活似神仙。
“你知道就好,那边;你也要去说一声才好。”程敏温存;宁珉知趣,很快又是一对恩爱夫妻。
“叫你的丫鬟跑一趟就行了,陆氏不是难相处的人。”
陆氏不难相处,难道我难相处吗?程敏咬着牙,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反而笑着应道:“是我想岔了,一个家里住着,怎么能不打交道呢。”
姚妈妈知道,特特笑了一回,“夫人呀夫人,这是天赐良机,您可要好好利用。”
“怎么说?”姚妈妈刚出了个好主意,程敏正看重她,见她又有主意,也欣然求问。
“想来他们母女俩,也没穿过好衣裳好料子,更不会打扮。不如让传信的人,顺便教教他们。”姚妈妈笑的一脸促狭。
程敏也忍不住笑的肩膀直抽,“叫如诗去,她惯是会打扮的,一定会好好教他们。”如诗是程敏身边的大丫鬟,制衣绣花最为拿手。
如诗得了姚妈妈的吩咐,特意细心打扮过了,才往西边去,宁璇去了罗家,陆氏便叫了如诗进来回话。
“给夫人请安,是程夫人让奴婢来知会陆夫人一声,过五日家里要办花宴,还请夫人和小姐到时参加。”
“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刚蒸好的红枣糕,给这个丫头端一碟回去吃。”陆氏没有给赏钱,只赏了一碟子糕。
身为程敏的大丫鬟,哪里看得上一碟子红枣糕,心里暗暗撇嘴,果然是乡下妇人,还以为她稀罕这点吃食呢。面上却不露,道了谢,准备张嘴,但又迟疑了一下,陆氏果然问道:“这丫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就一并说了吧。”
“奴婢的确有句话,又怕僭越了,若是夫人不怪罪,奴婢便说了。”
“尽管说,不怪你就是。”陆氏笑了笑,袖子里的手指却被自己捏的泛白。
如诗便说京城里头的夫人小姐们穿衣裳戴首饰,都爱攀比,每年都有新花样,若是出门穿的是去年的旧款,便要惹人讥笑。
“奴婢也就是这么一说,想着夫人小姐们来京城时日不长,怕是不晓得今年的流行。”
陆氏忽的一笑,“说的极是,如是你无事,不妨跟我讲讲,今年流行什么。”
如诗一听,哪有不愿意的,落了座便从头到尾讲上一遍,发髻首饰,衣裳裙子,包括鞋子帕子,都有讲究。
陆氏连连道谢,叫巧珍送了她出去。
等巧珍回来,对着陆氏直笑,“三成真的七成假的,若是真不知道这些,还真以为她是好心呢。”前几年流行的款式,到了她的嘴里,就成了当下最流行的。发髻要盘的高高的,首饰要戴的多多的,方显富贵。
等宁璇回来一听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那岂不是成了活动的珠宝架,堆的高高的,挂满首饰,难为程敏想的出这种主意,我竟是小瞧她了。”
前世程敏性子骄纵,一家子都是她的人,想要磋磨她从来不需暗中捣鬼,明着来便够了。这一世,竟还晓得暗中行事,想必是身边的妈妈给她出的主意。
“我想请罗师姐来玩。”宁璇说道。
“改个日子不好吗?”陆氏已经可以想见,程敏当天必会想方设法为难他们,若是被女儿的朋友看到,女儿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我觉得当天最合适。”宁璇明显的感觉到,罗杜若回到京城,原本微微敞开一点点的心房,又开始关闭了。她其实是个非常聪明又敏感的人,可越是这样,怕是心里会越痛苦。
她对继母的感觉非常复杂,一方面继母没有明显的磋磨过她,家里的孩子有什么,她便有什么。另一方面继母对她又十分淡漠,等生下弟弟妹妹,她就更象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现在的罗杜若,就象一个困在黑暗的房子里,渴望着光明,却以为自己失去了眼睛。
宁璇有时候会想,师太明显跟罗杜若的关系十分亲密,为什么给燕王解毒的事,不让罗杜若去呢。开始她以为事涉宫闱秘辛,师太不愿意罗杜若卷入其中。可是现在,她却不怎么看了。想来师太对罗杜若的情况,比自己了解的要深的多。
恐怕她已经明白,这样的事交给罗杜若,最后得利的也只会是罗家,而不是她自己。更因为她现在是如此迷茫,如果办砸了差事,别说人情,只怕性命都不保。
罗杜若当天一早便来了,穿着轻盈的水绿罗衫,头上别着两朵黄碧玺串的珠花,远远看上去,就象一株嫩芽,正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明亮。
“时间还早,先去我的房间。”见过陆氏,宁璇便将罗杜若挽着去了她的香闺。
“幸好你们能租到隔壁的房子,现在住的多宽敞,那一角竹林看着便让人心情舒畅。”罗杜若一直都在听宁璇讲自己家的事,这还是第一回亲眼看到房子,顿时就连声称好。
“不然真被她塞到后罩房,到底是夫人小姐还是婆子丫鬟,哪里还说得清。”宁璇也很满意现在的房子,比她买的小宅子还大呢。
“你以为现在就没事了,宴无好宴。”尾音拖的长长的,一脸调笑的看着宁璇。
“我就是知道宴无好宴,才叫你来帮我壮胆嘛。”宁璇不明白,明明是个聪慧人,面对别人的事,理的极清楚。轮到自己,便神游天外去了。
“敢情是拉我来做苦工呢,没有好处我可不干。”罗杜若笑的极灿烂的样子。
“师妹现在财大气粗,条件随你开。”宁璇拍着胸脯,真个儿象刚进城的土财主,惹得罗杜若很是笑了一通。
两个人头挨着头说了一会儿话,又赏了窗罗宁璇自个儿种的两盆花,巧珠进来道:“二夫人那边的如诗过来了,说是请夫人小姐过去待客。”
“知道了。”宁璇挽着罗杜若,后头跟着巧珠并一个小丫头,陆氏身后也跟着巧珍还有一个管事婆子,一并往程敏的宅院里走。
虽然拆了墙,却只有前院的墙可拆,内院盖了厢房可拆不动。一行人走到前院绕过影壁,便一片开阔,到了程敏的宅院里。
如诗心里惴惴不安,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夫人让她过来请人去,就是想让他们在客人面前好生丢个大脸。可是这对母女穿的都如今最流行的衣裳款式,发髻首饰都是恰到好处,其中陆氏插戴的一只金花簪儿,简直是巧夺天工。
一朵朵桃花纂在一处,每一片花瓣都捶打的万分精细。中间的花蕊根根竖起,风一吹还会跟着摇动,如同活过来一般。从发髻的最上缓缓开下来,就象一枝活着的桃花别到了陆氏的发髻上。
再看到大小姐,如诗越发心惊,简单一条襦裙却是用宫里才有的稀罕料子裁成,阳光下,面料会随着光线折射出不同的光芒,美不胜收。
她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会被夫人责骂,却不得不走在前头为他们引路。
“虽说是从乡下地方来的,习惯可能和我们有些不一样,穿衣打扮也别有风格。但好歹跟我是一家子姐妹,你们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多担待担待。”程敏欢快的声音,传出老远。
走在最前头的如诗,脸热的都漫延到了耳根子上。恨不得捂上夫人的嘴,让她不要再说话。
明知道自己办砸了差事,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夫人,陆夫人和大小姐过来了。”
程敏这边的下人,称陆氏为程夫人,而陆氏那边的下人,则称程敏为二夫人。
“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