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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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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自奏疏中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看,便将茶盏送回她手中了。

    “既然觉得冷,便拿着暖手吧,”他淡淡道:“朕又不缺这一盏茶。”

    内殿自是暖的,但锦书身为奉茶宫人,却也不能时刻守在暖炉旁。

    她才刚刚进来,一时之间也难以暖过来,手掌发冷,指尖更是泛凉。

    这会儿,圣上既然有心关照,她也不推辞,含笑谢过,便将那茶盏握在了手里。

    昨日才是大朝,今日便清闲些,连案上的奏疏,也比前几日少了许多。

    圣上神色凝然,目光专注,写完最后一笔,检阅无误之后,便将面前奏疏合上,随手扔到那一摞已经阅完的上边,侧过脸去看锦书。

    她站在他近旁,眼睫低垂,仿佛是蝴蝶轻颤的翅膀一般,扇动的人心痒痒的。

    纤细的手指握住青瓷茶盏,使得白皙之中,隐约染上了一抹轻红。

    圣上盯着她手指看了一会儿,莫名的,就想起了她花瓣一样的,微微翘起的,红润的唇。

    ——真想亲一亲。

    低下头,他将那些思绪遮掩过去,伸手去接茶盏时,轻轻触了触她的手。

    “怎么回事,”圣上蹙起眉,微怔:“手怎么这样凉?”

    “才进来多久呢,”锦书含笑看他,低声道:“自然缓不过来。”

    圣上眉头依旧蹙起,不见放松,却握住她的手,探进自己衣袖里去了。

    今日不朝,他只着常服,衣袖宽大,即使是带着一只手进去,也并无阻碍。

    锦书手指还有些凉,男子结实有力的小臂却是热的,她被那热气惹得心下一动,随即又下意识的将手往外抽。

    他是天子,哪里能为她做这个。

    “圣上,使不得。”她推拒道:“奴婢当不起的。”

    “这有什么关系?”圣上道:“朕说使得便使得,谁敢有二话?”

    锦书唇一动,正待说话时,宁海却进来了。

    历经风雨的内侍总管被面前情景惊得一顿,随即便恢复过来,若无其事低下头,道:“圣上,此前您吩咐的,奴才都已准备妥当。”

    “知道了,”圣上依旧按住锦书的手,不叫她抽走,却向宁海道:“吩咐太仆寺备马,去吧。”

    “是,”宁海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又道:“奴才多嘴,再问一句,既然定了今日,是午前还是午后?

    您早些吩咐,奴才也好知会随行卫率。”

    “午前,再等等吧,”圣上笑道:“朕还有些事情未了,走不开身。”

    “是。”宁海应声,退了出去。

    锦书手指被他按住,挣脱不得,便只随了他,顺着方才宁海总管所说的,轻声问:“圣上是要出宫吗?”

    “不是朕,”圣上看着她,道:“是我们。”

    我们?

    锦书听得微愣,随即心下一喜,目中笑意盈盈:“奴婢也能出宫?”

    她入宫大半年,虽算不得长,却也不能说短,有时午夜梦回,竟连家中如何,都记不太起了。

    “在宫里呆久了,未免无趣,”圣上看她眼底难掩的欢喜,心中也跟着觉得畅然:“同你一起出宫走走,权当散心。”

    他说的语焉不详,锦书却也明白,只怕是为了自己,才有的这次出宫,嘴上不说,心中波澜暗生。

    圣上待她,确实很好的。

    她抿着唇,微微一笑,想错目去看不远处的更漏,却正望进圣上目光里。

    那眼神既温绵,又缱绻,像是连着丝的藕,如何也断不了。

    不知不觉间,她面颊微红起来。

    圣上看的一笑,低声问她:“说着话呢,好端端的,脸红什么?”

    “不是还有事么,”锦书被他说的羞窘,只低垂眼帘,答非所问道:“不去顾那些,却在这里贫嘴。”

    “谁说朕只顾贫嘴,”圣上语气和缓,缓缓道:“该做的,早就做完了。”

    锦书有些疑惑:“什么?”

    他却将她的手自袖中拉出,贴到早就面颊上了。

    “暖过来了,”圣上看着她,道:“朕未了的事情,做完了。”

    他未了的要事,原来只是为她暖手。

    锦书面色原是微红,现下却是晚霞一般,交织成一片绚烂,出神的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应该如何言说。

    圣上却只是一笑,微微侧脸,亲了亲她的手指:“走吧。”

    既是要出宫,衣着装扮自然是要换的,好在宁海备的齐全,并不麻烦。

    锦书身着蜜合色绣芙蓉长裙,外罩水红色短縟,加银红色披帛,乌发慵懒的挽了髻,随意簪两支银钗,面无脂粉,不掩国色。

    圣上如同她在栖凤阁觐见那日一般,天青色圆领袍服端肃,腰间玉带规整,窄袖收起,干净而利落,风仪出众,雍容不凡。

    见了她之后,他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带了她往前走,圣上状若无意的问她:“怎么没有着妆?”

    “油腻腻的,”锦书跟在他身后半步,道:“奴婢不喜欢。”

    “原来如此,”圣上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又问她:“会骑马吗?”

    “会的,”锦书想起年幼时同弟弟们一起学着骑马的时光,不觉笑了:“只是不精罢了。”

    “居然会吗?”圣上讶异道:“京中女子,少有知晓骑术的。”

    “奴婢的舅舅是武官,娘亲去的早,他时常关照我们几个外甥,”锦书道:“我同两个弟弟的骑术,都是舅舅教的。”

    圣上想了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人来:“程玮?”

    大周制,正五品的官员才有资格上朝,却也不是所有正五品的官员都能上朝。

    顶多就是这日朝议时的议题会牵扯到哪个,便叫哪个上朝,其余时候,都是不必去的。

    锦书心知这一层,听圣上如此一说,便笑了:“难为圣上有心,居然记得舅舅。”

    “之前,朕曾吩咐人去查过,还不至于如此健忘。”

    圣上也不居功,坦言道:“他本应该早些回京的,只是南边不稳,便暂且留下了。”

    他握了握锦书手指,低声道:“再过些日子,朕便调他回京。”

    外祖母年事已高,膝下唯有舅舅一个儿子,偏生他做了武官,长年累月的不在家,难免挂念。

    而舅母留在京中,独自照顾婆母与两个幼子,也是不易。

    圣上此刻既提了,她也不曾推辞,含笑应声,谢过了他。

    太仆寺备了马,正在宫门处等候,宁海装扮的如同富贵人家的管家,殷勤的迎了上来。

    心知锦书与圣上已是成了分,他也有意撮合,顾念锦书不会骑马,预备请圣上带着她。

    哪知锦书上前去摸了摸棕红马的脖颈,便一敛衣裙,拉住缰绳,踩住马蹬,身手矫健的翻身上去,丝毫不显文弱,反倒是英姿飒爽。

    内侍总管战战兢兢的爬上马背,目瞪口呆。

    圣上先她一步上马,正侧眼看她,目中流光溢彩,不掩赞赏,也不多说,便打马先行。

    一行人出了宫门,经过长而宽阔的街道,找地方栓了马,便往不远处喧闹的街市上去了。

    大周风气开放,民风更是豁达,女子出门无须掩面,男装亦不在少数,如锦书这般骑马出行,不佩帷帽,也不会生出议论。

    侍卫们四下里散开,暗自戒备,圣上却招招手,示意锦书到他身边去。

    锦书只当他是有话要说,款款进前,还不待去问,圣上便自然而然的,揽住了她腰身。

    这些日子以来,二人虽不乏亲近,却也未曾这般明目张胆。

    锦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说些什么,圣上却朝她一笑,低声道:“有朕在,你怕什么?”

    说完,他也不等她回话,便带着她往前走了。

    锦书微有一怔,随即却是释然,随他去了。

    日头初升,街道上正是繁碌的时候,男女老少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或多或少的,冲散了初冬的冷风。

    圣上带着锦书在前头走,其余人也知情识趣的避开几分,不远不近的跟着,唯恐坏了他兴致。

    街角处摆了一个摊位,围着的皆是年轻姑娘,圣上远远瞥见,觉得有趣,便轻声问她:“如何,咱们也过去看看?”

    锦书斜他一眼,不无嗔意:“是想去看东西,还是想去看姑娘?”

    “自然是看东西了,”她生性沉稳,难得这样娇俏,圣上低头看她,笑微微道:“最美的姑娘都在朕这里,何必再去看那些庸脂俗粉。”

    锦书听得摇头,笑道:“惯会油嘴滑舌的,哪个要信你。”

    两个人嘴上说笑,脚步却挪了过去,宁海总管先去看了一看,回来禀报道:“是个胭脂摊位,号为玉堂春,听说是极有名气的。”

    “若是有姑娘过去,那老翁觉得美,便会白送一盒胭脂。”

    “是吗,”圣上念了一句,转眼看向锦书道:“可惜不得空闲,不然,你每日来一回,必能叫他日日亏一盒。”

    锦书莞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一次听闻这句话还能这样用,”圣上道:“你倒谦逊。”

    两个人一起到了近前,还不等言语,那坐在摊位前的老翁便先自笑了起来。

    “这位小娘子,”他摸着胡子点头:“当真是生得一幅好相貌。”

    锦书有些不习惯这样直接的夸赞,正觉不自在,圣上却含笑道:“可能当得一盒胭脂?”

    “当得当得,”那老翁笑道:“莫说是一盒,三盒也当得。”

    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小姑娘去取胭脂,却忽然向圣上道:“尊驾同这位小娘子,是何干系?”

    圣上揽住锦书腰身,温声道:“是我夫人。”

    他这话说的极为顺口,锦书听了,却是面色微变。

    更不必说,侍立在圣上身侧的宁海总管了。

    普天之下,有资格被圣上称为妻子的,也只一人罢了。

    ——正位中宫的皇后。

    锦书听得嗓子一紧,手指微动,下意识的去看圣上面容,正要开口言语,他目光却云淡风轻的扫过,制止了她。

    “夫人?”那老翁眼明心亮,笑吟吟的看看锦书,道:“小娘子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早一日晚一日罢了,”圣上不以为意,笑吟吟道:“总会是的。”

    “那可不妙,”老翁道:“无论是已婚的夫人,亦或是订婚的小娘子,都不在赠送范围之内啊。”

    “既然如此,还是掏钱吧。”

    圣上也不同他争执,而是笑着摇头道:“为一盒胭脂,丢了我家夫人,却不值当。”

    那老翁笑了出来,他也一道微笑,低头去看锦书,目光柔和如天上云,絮絮的,软软的。

    难得的,锦书微红着脸,呆住了。

    她捏着那盒胭脂,一直到离开那条街,四下无人时,方才垂首道:“圣上不要那么说,奴婢当不起的。”

    “有什么当不起的?”

    圣上却停下脚步,自她手中接了那盒胭脂,徐徐的打开了。

    他也不避讳,伸手蘸了一点,动作轻缓的涂在她唇上。

    夏日的芍药一般,灼灼的红艳。

    “这不是宫里,朕也不是天子。”

    他低头亲吻她额头,低声:“这一刻,朕只是你的情郎,想博你一笑。”

    “——如此而已。”

落寞() 
柳无书对着案上的答卷翻了一翻,笑道:“最是繁难的策问答得倒好,最简单的墨义却没答完,却是奇怪。”

    姚轩低着头,歉然道:“学生策问写的急了,不慎打翻砚台,污了试卷,所以重新誊写一份,未能完成,请先生见谅。”

    “年轻人,太过急躁了,”柳无书看他一眼,倒是没有深究:“不过这也是寻常,老夫当年念书的时候,也犯过这种错,改了便是。”

    姚轩应声道:“是。”

    “已经是十一月,会试即将开始,已经可以往尚书省疏名列到了。”

    柳无书将试卷合上,放到一边去,轻声问他:“有没有想过,下场试试看?”

    “自然是想的,”对着这位欣赏他的先生,姚轩也不遮掩,直截了当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无论能否成行,学生都要试上一试。”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柳无书道:“口试与帖经,你自是无碍,唯有策问,最容易出现纰漏。”

    “并不是你能力差,而是世间的许多事情,没有亲自去听过看过见识过,就很难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去年的策问之一,便是假牛马于民间,不知难倒了多少人,前人为鉴,务必要慎重再三。”

    “学生明白的,”姚轩向他施礼,道:“谢先生关切。”

    “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如何也要关照几句才是,”柳无书摆摆手,道:“总不好看着你碰钉子。”

    “这样吧,我会试时的笔记都还在,明日休憩,你往我家中去取便是。”

    柳无书是先帝时期的状元,先去修书,其后外放,最后做了国子监祭酒,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他会试时候的笔记,价值自是难以估量。

    姚轩心知这是一份厚重人情,却也没有推拒他一番好意,躬身致礼道:“先生此恩,学生无以言谢,但请受学生一拜。”

    “好了好了,留在家里发霉,也无用,倒不如与你。”

    姚轩很勤勉,在一众同年当中出类拔萃,隐隐约约的,叫柳无书看见了自己昔年的影子,也愿意帮扶一二。

    示意他起身,柳无书正待说什么,却见主簿急匆匆的过来,失了素日里的平和,禁不住眉头微蹙。

    正待开口斥责,主簿却先一步走到近前去,在他耳边道:“大人,圣上来了,已经进了内门,马上便至。”

    这一句话说的倒是轻,却险些将柳无书从椅子上震下去,还不等收拾好面上的震惊,便听国子监内另一名主簿的声音近了。

    低低的,带着难掩的谦恭。

    圣上来的这样迅速,他也来不及准备,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姚轩道:“跟在我后面,谨慎小心些,勿要东张西望。”

    主簿进来时,姚轩也在侧,虽然不曾听见他究竟同祭酒说了什么,但察言观色,也能意会一二。

    ——只怕,是有一位大人物来了。

    他低垂下眼睛,点头之后,默不作声的跟在了柳无书身后。

    今日出宫前,锦书只当圣上是想出宫看看,四下游走一番,即使是有叫自己欢喜的意愿在,怕也未必会有多仔细。

    只是圣上毕竟是圣上,既然赏脸,她哪里有不兜着的道理。

    更何况,他已经足够用心。

    只是,等他带着锦书到了国子监之后,便由不得她不动容了。

    “圣上,”锦书抬眼看他,诚挚道:“谢谢您。”

    “走吧,”圣上伸手抚了抚她面容,没接那一茬,而是道:“现下正是他们有课业的时候,人少。”

    锦书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裙,会意的一笑,跟了上去。

    国子监祭酒柳无书,她是曾听闻过的,但真的见到,却也是头一次。

    这位颇有声名的祭酒大人已过五旬,留了长须,很有些潇洒不羁之感,风采极为出众。

    锦书跟在圣上身后,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停住了。

    她不是在看柳无书,而是在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是阿轩。

    她大半年不曾见过的弟弟。

    姚轩跟在柳无书身后,跟随他行礼之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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