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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可还记得,当初”忆韶顿了顿,艰涩道,“当初殿下同我解除婚约时,我曾经和殿下相约三年?”
我一愣,点点头——竟是,同这件事有关吗?
“这个约定,是我提起,但”怀瑜顿了顿,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顿时了然。
“这个约定,可以不再作数。”我抢先道。
怀瑜震惊地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喃喃道:“不再作数?”
他如此失魂落魄,倒让我有些茫然——难道,我竟又猜错了?
“殿下宽厚。”怀瑜轻轻道,“怀瑜背弃约定在先,多谢多谢殿下宽宏大量。”
“背弃约定?”我听得更加糊涂了。
怀瑜抬眼,轻轻一笑:“我答应采非,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我怔了怔,明白过来,笑道:“采非心悦于你,终于得偿所愿,这是好事。”
怀瑜不语。
“怀瑜,恭喜你。”我笑着祝福道,采非是真心满心装的都是怀瑜,现在终于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吧?
“多谢殿下。”怀瑜的声音,仍是那般轻轻的,带着些许的怅然。
我霎时明了,宽慰他道:“三年之约,原本有些荒唐。是我任性解除婚约在前,又怎么能要求你等我三年?这个约定,你不必放在心上。”
怀瑜怔怔地,半晌,轻轻一笑:“我只是担心”
“没关系。”我朝他摇摇头,粲然一笑,“怀瑜,我没关系的。当初我既然决定同你解除婚约,就代表你不再背负着‘福临公主命中注定夫君’的责任。”
怀瑜神色怔怔,半晌,他唇边浮出一抹薄薄的笑:“多谢殿下。”
第191章 一如从前()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朝怀瑜展颜一笑,心中有些许轻松。
怀瑜样样都好,只有一点,太有责任心了——这原本也是好的,但总是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往肩上放,久而久之,怎么承担得起?
做出三年之约,已是我的不是,若他果然因为这个约定而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我又有何面目去继续面对他?
他一向对采非最为关怀,想来是心悦已久,终于踏出这一步,我很高兴。
以后,他终于不用顶着“福临公主命定注定的夫君”这个名号,承接着来自各方的同情目光,采非又对他一往情深,从此,他应该会轻松很多了吧。
“阿殿下。”怀瑜叫道。
我听着他这别扭的称呼,不由得失笑:“怀瑜,纵然你不再是我的未婚夫,可仍是我在集福宫的师兄,仍然唤我一声‘阿言’便是,何须如此见外?”
怀瑜神色怔忡。
“还是说,如今集福宫已经不认我这个弟子了吗?”我佯装失望。
“自然不是!”怀瑜急急解释道,“只是”
“那便一如从前。”我望着怀瑜,轻轻叹道,“我向来没什么朋友,所以才分外珍视身边人;无论是你,还是忆韶,亦或是云鹤,我都不愿轻易同你们生分了。”
因为太难了。
怀瑜沉默许久,终于,在我惴惴不安的目光下,他抬起头来,对我轻笑道:“阿言。”
刹那间,我好似回到了五千年前,初初拜入集福宫,他虽早已把在佛境见过我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但他端坐在师父身侧,埋首于案牍之间,我前去向师父请安,他于成堆的书简之中抬起头来,冲我微微一笑,犹如春风拂面,他温和道:“阿言。”
五千年的时光也是转瞬即逝,这两处场景交汇在一起,让我有些恍惚。
所幸,过了这么多年,一切终究未变。
“阿言,你同我回集福宫一趟吧。”回过神来,却见怀瑜两道疏朗的眉毛皱在一起,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缝,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玉瓶的碎片,又看了一眼那打翻的桌案,最后,两道忧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目光在一下一下转移的时候,我就很是心虚,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站才好了。
“虽然你”怀瑜顿了顿,脸上浮出一抹自嘲的笑,“虽然你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你周身的气息很不稳定,或者”
怀瑜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腰间:“或者,福袋出问题了。”
福袋出问题了?!我讶然,下意识地摸了摸福袋,这才惊觉,怀瑜说的是对的。
我早已习惯福袋在我身上,就如同我的头发我的手指一般了,也就不投以目光关注了,所以,直至怀瑜说出它出问题之前,我竟一直没有意识到,福袋的灵气已不如从前。
“回集福宫吧。”怀瑜轻轻道。
我怔忡了一下,难以决定——此事我已经是解决不了的,我已闯了那么多祸了,现在贸然跑去集福宫,会不会不妥?
“你忘了,集福宫是福气最盈厚的地方,不会有问题的。”怀瑜仿佛看破我的心思,缓缓道。
我沉默了片刻,以为他说得有理,五千年前父君和母后之所以把我放在集福宫,不就是因着这个缘故么?
“小米?”我扬声道,环视一周,都不见迷踪鸟的踪迹,不由得想起忆韶家的那个小小,瞬间感同身受——养个娃,可真是操心。
不待我唏嘘完,一阵珠帘轻晃的声音,迷踪鸟已不知从何处飞到了我跟前来,一副懒洋洋被扰了清梦分外不爽的大爷模样,虽然他满脸羽毛看不出神情来,可我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深深的鄙视。
我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笑来:“去告诉大哥二哥我去集福宫了。”
“嗯。”迷踪鸟耷拉了眼皮懒洋洋道。
“”我瞧着他这幅样子,不由得怀疑,若是我再继续啰嗦下去,他会毫不犹豫地一翅膀扇了过来,不由得更加和颜悦色道,“那你去吧。”
迷踪鸟瞥了我一眼,目光似乎是在看着一个智障,随后懒洋洋地扇了扇翅膀,噗噗腾腾地朝外飞去。
我很是疑心,这迷踪鸟表面答应去给我送信,实际上转头就去补觉了
“我们也走吧。”怀瑜温和道。
我这才猛然想起,方才我讨好迷踪鸟那无用模样都被怀瑜尽收眼底,不由得有些汗颜,强撑面子解释道:“呵呵呵小孩子,得哄着点。”
怀瑜看了我一眼,唇边一抹轻笑,眉眼终于舒展开来,不再是虚浮在面皮的那种忧伤笑容,而是与往日那样的温和笑意,他笑道:“原来如此。”
仅仅四字,意味深长。
由此可见,我刚才的解释有多么地干枯无力,霎时间,我红了脸,只佯装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意思,飞快朝殿外冲去:“走走走!”
身后传来怀瑜的轻笑声,我面皮更烫,只好自我安慰道——人界曾有帝王,为博美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更有甚者,能烽火戏诸侯,牺牲是何其得大!我不过是略略丢些面子,便能博美人一笑,实在是便宜得很。
所幸怀瑜并不似忆韶那般惯于拿我取笑,否则我这一路都要如坐针毡了。
说起忆韶,我不由得有些担心,他虽爱作弄我,但是一向不肯在我面前露半点软弱的,他之前在我面前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知实际如何?我醒来至今,仍是疲软无力,想来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愧疚,满心想着该如何补偿他,便渐渐地出了神。
“阿言,你好似比以前多了许多心事。”良久,我听到怀瑜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愣了一下,不由得自嘲笑道:“有吗?”
有这么明显吗?
季寻利用我的信任要取我的命,最后只留下一句“对不起”便魂飞魄散,忆韶不顾生死不计后果随我入梦,大大伤了元气这一切的一切,怎么可能会仅仅随着梦境的消失便烟消云散呢?
我原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原来并不是吗?
“阿言,你的眼睛在说你很累。”怀瑜并不看我,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刮落到我的耳中。
第192章 轻松自在()
第十三章
眼睛?
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眼睛,浮出一抹浅笑来——怎么可能呢?我又不似人界传说中的那种美人,可以以眉目传情的。
“你多虑了。”我轻轻道。
怀瑜不言,但我们之间的气氛,好似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集福宫已到,我不至于和怀瑜继续站在云头上迎风石化。
“这不是那个”
“就是她吧”
“不是说去鬼界了嘛?”
“毕竟还是我们集福宫的弟子”
零零散散的议论声从周遭小小声地传了过来。
我心中微滞,有些无奈,快步朝大殿而去,我越是在外面的时间久,流言便越是纷纷扰扰。
“怀瑜师兄不是已经跟采非仙子订婚了吗?怎么还跟她走在一起啊?”
这句话方一落耳,我霎时间顿住了脚步,朝那声音的来源处瞥了一眼,立马有一朵浮云飘过,人影顿无,周遭也跟着安静下来,倒是有些鸦雀无声的意思。
“阿言”怀瑜许是怕我生气,无奈地唤了我一声,声音温和平润,足以将任何火气都按下去。
罢了。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心中思忖——刚才那句质疑倒也不是半点儿道理也无。采非那么喜欢怀瑜,若听到这般风言风语,恐怕又要动气,若是闹了起来,岂非折损大家名誉?
看来日后是要更加步步小心才是。
“那些话,你”怀瑜想要出声安慰,我打断了他的话,却并没有看他,只低声问道:“之前你说采非脸上的伤仍未痊愈,可曾请医仙来看?”
采非心高气傲,容貌折损,她未必肯舍了面子去请医仙。
想到这里,我便不由得叹息。
“这个”怀瑜有些犹豫,我顿时了然。
“最开始请了医仙来看,并没有什么用处,采非便不愿再去看医仙,恐被嘲笑,现在有所好转,更是不肯了。”怀瑜轻叹道。
果然,如此。
我点了点头,叹道:“既是已经好转,想必并没有什么大碍了。”
怀瑜轻轻颔首,不再说什么。
转眼已至大殿,我站在门前,却是有些踌躇。
“走啊。”怀瑜在我身后,轻轻地推了我一把,我这才回过神来,走了进去。
殿内布置一如往昔,师父高坐在案前,一堆书简卷轴堆在案上,看着就十分累人。
“师父。”我轻声叫道,在下首行礼。
师父这才抬起头来,眉宇之间有一丝疲倦,低头太久,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有一丝的茫然和空洞,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这才笑道:“阿言回来了?”
“是。”莫名地,我有些鼻子发酸。
整个集福宫,应该只有师父愿意对我说一句“回来”了吧?
“你来得正好。”师父看着我笑道,“正打算让怀瑜去叫你回来一趟,没想到你们俩就一起来了。”
“师父叫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我抬眸看向师父,与师父目光相对的一刹那,我便了然——师父对于我的梦境之事,是清楚的。不用想,定然是父君母后告知的。
但还好怀瑜不曾清楚,也少了一个人闹心。
“你的福袋近些时日有些难以支撑了吧?”师父凝眉叹道。
我点点头。
“到底为什么?”却是怀瑜惊疑起来,他先是望向我,我只淡淡地朝他一笑;他咬了咬牙,便将目光转到了师父身上。
我在心内松了口气。若他一直看我,保不准我就忍不住了;但是师父若想瞒他,自然瞒得严严实实水泼不进。
“到底是为什么?”师父看了一眼怀瑜,若有所思。
霎时间,我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我竟是猜错?师父原本并不想瞒他?那为什么
“呵,”正在我提心吊胆之时,师父爽快笑了起来,“阿言,师父早就告诫过你,鬼界阴煞之气过重,于你本是不利,还是不去为妙。看,眼下情形,可不是叫为师说中了?”
师父一边笑一边看着我,眸中竟有一抹调笑之意。
我这才松了口气,暗暗腹诽:师父如今也顽皮起来,平白地吊得我心头发紧。
“鬼界之故么?”怀瑜的脸色有些怅然。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师父看向怀瑜,怀瑜这才突然回过神似的,敛了那满脸的失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不是旁的原因就好。”
“你这孩子,越发多心多疑起来。”师父顿了顿,却是笑道,“阿言还在这儿呢,你倒不怕得罪阿言。”
被点了名的我一愣,下一瞬怀瑜已急急朝我解释道:“阿言勿怪,我只是担心”
“我知道。”我轻轻打断他,心中百味杂陈,师父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嗔怪,看似在责怪怀瑜,其实他仍对我有些生气吧。
“幸亏为师一向知道你冒失,断然不会轻易听劝的,”师父笑道,伸手虚空一勾,我腰间的福袋立马朝师父飞去,“幸而早做了准备,如今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福袋悬浮于师父眼前,他双手一摊,一个云岫玉瓶出现,待那塞子一拔,福袋便似受到了召唤,迅疾非常地冲向了那玉瓶,霎时间,倒似突然多了云雾,眼前一切都缥缈了起来,看不真切;偏偏置身其中,能感知到汹涌的福气灵气在流动,让人心旷神怡,若是在这等气息中修炼,想必修为长进,定然是一日千里。
不知我微微一笑,有些苦涩,我所研习的术法,几乎寥寥,大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术法——说来可笑,九重天上的神仙,大约没有谁会修习这种术法,除非生来病弱,实在难以调养,才会以仙药圣水地温养着,一边辅以此等术法;再或者,是人界一向想道的凡人,颇有机缘,又有灵根,才会以此等术法传于他学习,使之为摆脱凡躯做准备。
像我这般活蹦乱跳的祸害大约是怕我更加祸害,所以才紧着我,不许学习其他术法吧。
所以,我活着一万余年,尤其轻松自在,不似大哥那般,五千多岁都能一本正经地坐在父君身侧,随他一起处理事物了;亦不似二哥那样,除却父君母后看着,还要时时被大哥耳提面命,虽还没有处理太多事物,可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了。
莫说是同兄长相比,比之同辈神仙,大约也没有比我更悠闲自在的了。
可我怎么也不敢高兴啊。
第193章 血泪控诉()
有人生来身兼重任,有人生来平淡一生,有人生来便是声名狼藉。
自此,便再走不出那狼狈声誉所制造出的牢笼,不能自救,只能乖乖等人来救;或者终有一天,被愤怒的民众掷石而死吧。
“阿言。”师父温和的声音传来,我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切已经恢复如初,那丰盈的灵气福气消失不见,大红的福袋愈加鲜亮起来,连大红缎带系着的两粒小金珠,都愈加活泼可爱了起来。
“多谢师父。”我急忙朝师父行礼致谢,待我直起身时,福袋已飞回我的腰间,牢牢地挂在那里,灵气乍现,仿若成活。
“既然要谢师父,可就要听得劝告,不得再任意妄为,惹出许多闲言碎语了。”师父笑眯眯地看着我,很是意味深长。
我顿时面上火辣,羞得无地自容,低头轻道:“谨遵师父教诲。”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待几日。”师父轻描淡写道。
我猛然一惊,脱口而出:“那父君”
“君上那里,为师自会去说,你不必担心。”师父道,而后,他顿了顿,朝我一笑,“你这鬼界之行,一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