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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熙芸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明明不过一个庶女,往常虽然看顾着,可她说到底并没有把乔玉芝当成是自己的孩子,现在看见那个梳着双环问自己要芝麻球的小姑娘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顿顿的疼。
“好孩子,娘带你进屋去。”陈熙芸噙着泪,将乔玉芝从垫了厚绒毯的地上抱起,一步一步抱进了已经起封的木槿居。
乔玉姝也恍恍惚惚地跟在陈熙芸背后,她要救活四妹妹的意念一倒塌,支撑着她的力量也消失了,被风一吹她自己也能察觉到自己异乎寻常的体温,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最后靠被人扶着才走进木槿居。
陈熙芸扫了眼模样憔悴的乔玉姝,表情复杂,据下人说,当时周福娘子和去报信的小丫鬟在花园假山上的长廊里看见有人将四丫头推进紫庆池,行凶的人躲得很快,周福娘子她们只看见一点衣角,并没有看见其容貌。
周福娘子她们想救人,可是紫庆池周围刚好没人,周福娘子会水,当即叫了小丫鬟去叫人,她自己立刻从假山上赶下去救人。小丫鬟走之前最后一眼,看见府里的二小姐独自一人从假山对面出现,所以来传话的时候说的不清不楚。但是陈熙芸后来听周福娘子禀告说,是二小姐立马跳入水中,将四小姐拉了上来。
事情起末自然要好好调查,陈熙芸立刻决定:“枫儿,你马上去前院找小厮去向侯爷禀告,另外竹儿,你去收拾好停灵的普贤堂,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欠缺的就立刻着人出府采买。四小姐的贴身丫鬟和嬷嬷何在,你们立刻给四小姐装饰好容妆,再换上干净衣服。这屋里点这么多火炉做什么,还不赶紧撤了,四小姐现在经不住热。”
“另外。”陈熙芸看向乔玉姝,道:“二丫头今日有功,你受了寒可先回去休息,但是跟着二丫头的几个丫鬟没有看管好主子,梁嬷嬷,把她们先带回主院,稍后再做处罚。还有周福家的,你和那个小丫鬟今天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也请留一留,等侯爷来了,自要请你们出来说明白。”
众人皆道:“谨遵夫人之命。”
而乔玉姝,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乔珩躺在康正堂偏房装睡,听到了被领回来的周福娘子是如何向陈熙芸禀告的。
“夫人,加害四小姐的那人,奴婢只匆匆看了一眼,她似是从正面将四小姐推进池子里,自己立马闪入紫庆池边的竹林,所以奴婢只看见她半个背影,她似乎穿着鹅黄『色』的凤尾裙,裙摆上有闪光,应该是绣着金线或者银线。还有。。。。。。”
陈熙芸凤眼一瞪,严厉道:“有什么你就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瞒什么!”
周福娘子颤颤惊惊道:“还有二小姐似乎也穿了条鹅黄『色』的凤尾裙,瞧着和那个害人者的。。。。。。求夫人明鉴,当时情况混『乱』,奴婢并没有看清楚,许是看错了也未可定。”
乔珩心里抖了一抖,过了片刻才听见他娘亲说:“如果让你再看见那条凤尾裙,你还认不认得出来?”
周福娘子:“应。。。应该能吧。”
***
家里接二连三死了一个姨娘一个小姐,下人们难免议论纷纷,就算上面有几个主子压着,底下的小丫鬟聚在一起的时候也难免嘴碎几句。这几天陈熙芸没顾得上乔珩,所以乔珩才有机会听到了事情的后续。
据说乔二小姐回去就发了高烧,这期间跟着二小姐的丫鬟都被审了一遍,都说有一个半时辰没跟着二小姐,还是听说紫庆池出事了,这些丫鬟才在池边见到已经从池子里救人出来的二小姐呢。
主母派人去找二小姐那天穿的衣服,果然找到鹅黄『色』凤尾裙,据说主母特意叫来周福娘子,确认了是那一日行凶之人穿着的衣服。
还据说,二小姐清醒后,主母派来梁嬷嬷去易雪阁询问,二小姐没被问两句就痛哭流涕,坦言是自己当日鬼『迷』了心窍才把四小姐推进紫庆池,后来心里难安又返回去下水救人。
这下全府哗然,谁能料到,平时温温柔柔的二小姐会狠下心来杀害庶妹?所有人都在猜侯爷会怎么处罚二小姐,最后听说在四姨娘的苦苦哀求之下,侯爷判了二小姐去家庙清修。
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可乔珩却觉得不会是乔玉姝把乔玉芝推下水。就凭这八个月的认识,乔玉姝在乔珩心里,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谋定而后动。
从一开始,乔玉姝就是拉着其他三个姐妹一起接近主院,她在找人替她踩雷,同时也是企图用其他姐妹衬托自己。和乔珩初次见面,她拿出金铃铛把乔玉斓的绣球给比下去了;第二次来,乔玉斓拿来了玉雕核桃企图与乔玉姝抗衡,可这一次乔玉姝带来了童嬉双面拨浪鼓,又一次赢了乔玉斓。
可以发现,乔玉姝算准了乔玉斓的心思,也算准了几个月大的孩子眼睛还不能清晰视物,所以两次都带来能发声的玩具来。可见她提前了解过初生婴儿的习『性』,也『摸』透了庶姐的脾气秉『性』,然后一步一步才把自己显出来。
到后来,乔玉姝明显发现乔珩他不喜欢几个姐姐逗他,所以当其他三个都拼命换新花样吸引他注意力时,乔玉姝急流勇退,就算没办法哄弟弟粘着自己,也绝对不破坏姐弟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近感。
这样的乔玉姝,不太像是一时冲动就把妹妹推下水的人,乔珩想,她也许更愿意用计策在人前赢过乔玉芝,也不愿意直接除掉对手。
果然,没过多久下人们又传言说发现三小姐私下烧毁衣物,烧的正是一件鹅黄『色』凤尾裙。于是在二小姐被送去家庙前,剧情再一次翻转,原来是三小姐特意引四小姐到紫庆池旁,然后把四小姐推下了水。
二小姐察觉到亲妹妹的不对劲,尾随三小姐道紫庆池,目睹了这一幕,情急之下下水救人。没想到醒来之后发现大家都误会是她把四小姐推下水,为了保住三小姐,二小姐这才自己承认了整件事情。
这真是一波三折啊,乔珩安分的被乔嵘抱在怀里,他们父子立在假山上的长廊里,这里正是当初周福娘子看见乔玉芝遇难的地方。这里视野好,可以将第二次挂上白帆的木槿居尽收入眼中。
今天是乔玉芝离开侯府的院子,她未成年就夭折,按理不能葬入乔家坟林,因此家里为她在京郊九华山皇觉寺后寻了一块风水宝地。
身着素缟的四个嬷嬷沉默的抬着小小的棺材,乔嵘以为小儿子不理解假山下的人在干什么,便沉着声音说:“珩哥儿,他们在送你四姐姐走。”
这大概是乔珩第一次从乔嵘身上感受到一个父亲的沉稳,他的一个女儿害了另一个女儿,乔珩想,他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姐姐。”乔珩指着假山底下说,小孩子口齿未必清楚,可是却能叫别人明白意思。乔嵘深吸了一口气,『摸』『摸』乔珩长出细碎头发的脑袋:“是,那是你四姐姐。”
***
这下木槿居是彻底被封了,原先陈熙芸还想着等乔玉芝长大了,再把木槿居收拾出来给她,没想到才短短两个月,五姨娘唯一留下的血肉也折进去了。这么想想,果然女人多的后院永远都是是非之地啊。
很快乔玉媛就被押送去乔家家庙了。乔珩听说乔玉媛走的时候很不甘心,人已经陷入『迷』障,神志略微有些不清,现在只希望她能够在家庙里反省过来。
至于乔玉姝,乔珩再一次见到她时,她清瘦憔悴了很多,人也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低着头站在康正堂博古架的前头,和年前乔珩第一次在这儿见到她时的样子,已经全然不同了。
坐在上首的陈熙芸也面『色』不好,但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招手叫乔玉姝过来,道:“好孩子,之前委屈你了,让母亲好好瞧瞧,怎么清减了这么多,我看过两天叫你爹爹请了御医到家里来,给你开几道食补的方子,可不能让你再瘦下去了。”
乔玉姝摇摇头:“母亲不用了,女儿身体已经好多了,再养养就能养回来,不要叫爹费心了。”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很快你就是我们永定侯府唯一的嫡小姐了,不过是请个御医开张方子来养养身体,又不是什么大事。”
乔玉姝猛地抬起头,愣愣道:“母亲?”
陈熙芸叹了口气,道:“我和你爹爹都说定了,等小四的事办完了,就请族长和族里的老人来,把你的名字写在我名下。除夕的时候我说过的话,我自己都记着,现在小四没了,三丫头又这样,我思来想去,你是个好孩子,不能亏待了你,就想把你记到名下,你看这样可好?”
乔玉姝垂泪,万万没想到,最后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身份,可代价,却是一个妹妹的生命,和另一个妹妹的自由:“玉姝,多谢母亲。”
第7章 四年()
昌平十七年春,皇宫里,小路子手脚并用,死死抱住横长的树干,他面『色』煞白,眼睛根本不敢下面,费劲地一点一点朝树梢上挪去。
树下,另外两个太监紧紧盯着树上的小路子,万一上面的人不小心掉下来,他们就想办法接住。
七皇子李旭捡了根树枝在手上,指着树上的小路子说:“小路子,你要是能把本殿下的老鹰风筝完好无损的取下来,那功过相抵,你之前的错本殿下再也不深究。但要是风筝坏了一点,休怪我按照宫规把你送到暴室。你私相授受,少说也要受三十大板,要是不想受罪,就快快把风筝取回来。”
五岁的小人说了一长串话,脸上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虽然听声音还有点稚气,可宫人们谁敢不把他当一回事?
远处的乔珩穿着青『色』衣衫,头上用缎带梳着小发束,由淑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莲婉牵着,绕过闻风亭,往李旭所在的太『液』池边走来。
李旭听见身后有人靠近,一转身,见是乔珩,脸上立刻扬起笑,扔掉树枝跑过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侯爷正拘着你在家读书吗?”
莲婉福身:“奴婢给殿下请安,今日永定侯夫人带着小公子进宫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便命奴婢带着小公子来找您。”
乔珩已经四岁,不知道为什么,当年那一咬之后,李旭对乔珩的好感剧增,经常在他父皇面前提起乔珩,所以乾元帝就下口谕让乔嵘三不五时带着儿子进宫。一来二去,永定侯府就和淑妃一系有了联系,虽然没有站到淑妃这条船上,但陈熙芸有时候也会带着乔珩进宫给淑妃请安。
“七殿下在做什么?”乔珩问,顺便还从口袋里掏出小桃酥塞到李旭手里。他早就发现李旭属猫,只能顺『毛』『摸』,又傲娇的不行,明明对小桃酥很受用,还非要摆出一副“真受不了你,我是给你面子才吃的”的表情。
李旭拉起乔珩的袖子,把他往闻风亭拉,顺带对着莲婉说:“你回去吧,珩哥儿在本殿下这儿我自会护着他,叫侯夫人不用担心。”又对树下的几个小太监说:“你们看着小路子,他要是拿下了风筝,就把他带过来。”
两个孩子一路小跑冲进了闻风亭,乔珩喘着气问:“你向来不喜欢风筝,小路子犯了什么错惹得你罚他?”
李旭瘪嘴:“这蠢家伙跟延禧宫那里的一个小宫女私相授受,其实说大了也没什么事,那个小宫女听说处境很不好,小路子心软,就想照顾照顾同乡。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了,没想到他脑子笨死啦,被三哥的人抓的正着。”
乔珩学着李旭趴在闻风亭的围栏上,道:“所以你故意罚他,给他个机会让他将功赎罪,好有借口免了送他去暴室。”
李旭扭头:“我才没闲心替一个奴才『操』心,他要是取不下来了风筝,我一样送他进暴室,两罪并罚。”
乔珩哈哈大笑,两个小子在闻风亭里你追我赶,闹得好不欢腾。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小路子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非常得七殿下喜爱的老鹰风筝’。
“回殿下。”小路子擦了擦眼泪:“奴才把风筝跟您拿回来了。”
李旭皱眉:“你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小路子咽着哭说:“下树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但是奴才没有伤了风筝,您看,风筝还好好的呢。”
乔珩知道李旭应该是内疚了,只见七皇子殿下一把将风筝拿过来,然后说:“你做的不错,本殿下就免了你之前的罪,既然你是为了本殿下才受的伤,那就回去好好养几天,养好了脚再到跟前来当差。”
小路子其实只比李旭大了五岁,非要给李旭磕个头才哭着让另外一个小太监扶他下去。等人一走,李旭就把老鹰风筝搁开了,鼓囊了一句:“哭什么哭,很疼吗?那回头叫个御医去看看你好了。”然后抬头问乔珩道:“我听说你最近被你爹押着读书呢?”
“是啊,家里请了个先生来给我开蒙,我现在正在学《三字经》。”
李旭坐在石凳上:“请什么先生啊,不然我去求父皇,让侯爷把你送到宫里来,我们一处读书?”
乔珩也坐下,连连摇头:“不好不好,进宫读书太麻烦了,而且爹爹说御书房是皇子读书的地方,我怎么能来。”
小伙伴不认同自己的意见,李旭有点不开心,带着委屈地说:“你就是嫌麻烦不想来看我,反正到了年纪你就得做我的伴读,到时候也得进宫来陪我,早几年晚几年有什么关系嘛!”
乔珩心想,这小子还闹上情绪了,他好想再刺激他一下喔~
“其实,”乔珩暗笑:“我听我爹爹说他跟圣上说定了,不送我来做伴读的。”
李旭腾一下站起来,惊道:“不可能,父皇明明知道我跟你好,怎么可能不让你来做我的伴读?”
乔珩就说:“是真的,前几天我娘还请了外叔公家的表舅来家里做客,表舅考校了我的功课,说可以收我进书院读书。”
李旭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表舅?”
乔珩点头:“对呀,就是陈家那个表舅舅啊,他是嵩阳书院的院长诶,你宫里不是还挂着他的暮春帖吗?”
“那,那”李旭接受不了,他虽然排行第七,但其实和前面六个哥哥年岁差的很大,他大哥已经娶妻生子,最小的六哥也已经十二了,所以说宫里可以陪他玩的只有比他小一岁的八弟。可是八弟身体太弱,三不五时就要病一场,李旭也不敢去找他玩,好不容易有一个乔珩可以陪着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能做自己的伴读。
李旭觉得自己受伤了,他好可怜哦,都找不到人陪自己。
乔珩像个大人一样『摸』『摸』李旭的头,心里笑开了花,可是脸上还要很严肃地说:“其实没什么的,我听说要启蒙之后才可以去书院,我把书读得慢一点,等你到年纪选伴读了,我再去书院,这样你就有伴读陪着你了,再也不用怕没人陪你玩了呀。”
李旭感动道:“珩哥儿,你真好,可我还是想你做我的伴读。”
乔珩内心呵呵:小子你千万别犯熊,真要是做了你的伴读,咱们乔家就得贴上淑妃党的标签了,你娘这么受宠,要是还有一个侯府加持,小心你几个哥哥暗戳戳对你下手啊,兄弟。
可能是不久后的分离刺激到了李旭,这一天他的拉着乔珩满皇宫的『乱』串,带着乔珩玩他所有的玩具,走的时候还非要把自己的貔貅玉镇纸送给乔珩,还要陈熙芸保证过两天再带乔珩进宫找他,这样子他才肯放乔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