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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把宫里的规矩礼数给她说了一个遍,花著雨都用心一一记下。
她没料到会以太监的身份进宫,如今安顿下来,倒也觉得这个身份极是合适,比宫女的身份还要安全一点。
第42章 恶魔少年(4)()
到后来,花著雨才从吉祥口中知晓了皇甫无双为何不要她在醉仙坊抚琴的原因。
原来,她在醉仙坊抚琴,偶尔被温婉听过一次,据说回去后很是震惊,遂每日里开始苦练琴技。皇甫无双对温婉有爱慕之心,那日偷溜出宫去寻温婉,看到她将手指都练得出了血,把小太子心疼极了。知晓是因为醉仙坊的琴师比温婉弹得好,于是就气势汹汹到醉仙坊去找花著雨挑衅。
花著雨没想到这一次的祸事又是缘起温婉,当初姬凤离是,后来萧胤是,现在皇甫无双又是。
她不过是琴弹得比温婉好,就有人看不下去了。这世上还有天理吗?难道,她是南朝第一好女,就要样样都比别人强吗?
歇了四五日,这一日吉祥来传唤,说是皇甫无双让她过去伺候。
花著雨随着吉祥来到东宫后花园里,隔着好远的距离,便看到前方雕栏玉砌的小亭子里随侍如云,几个宫装女子环绕着一个人影。
花著雨低眉敛目,随着吉祥缓步走到亭子外十步处站定,吉祥上前回了话,就听得皇甫无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伺候吧!”皇甫无双那特有的发育期的粗哑声音不算动听,不过,倒另有一种魅惑的磁性。
花著雨走到亭内,只见皇甫无双悠然坐在榻上,面前的几案上,摆着棋盘。一个身着红衣服的宫女站在皇甫无双对面,执白子,正和他对弈。
那小宫女下得中规中矩,倒没什么出奇之处,不一会便呈败象。
皇甫无双有些无趣地放下黑子,意兴阑珊地说道:“小胭脂,你又输了,你怎么这么笨?”又一脸阴沉地说道,“滚,罚今日一天不能用膳,下去吧!”
那被称为“小胭脂”的小宫女慌忙跪在地下,咚咚磕了几个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奴婢谢过殿下。”被罚了被骂了,还得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这就是奴婢应有的规矩。
皇甫无双瞧了一眼身侧,见花著雨凝立在晨曦之中,着一袭玄红色太监服,虽一副标准的奴才打扮,却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奴才模样生得好也就算了,偏还气质极佳,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样风度翩翩,惹得几个小宫女不断地偷瞄。都成太监了,还招蜂引蝶?他一向自诩俊美,偏生到了这个奴才面前,就给生生比下去了,心中顿时有气。
“小宝儿,你过来和本太子对弈一局!”皇甫无双并不知花著雨会不会下棋,但要辅佐他,若是连下棋也不会,不要也罢。
花著雨答应一声,疾步上前。不管主子吩咐什么,都要心甘情愿去做,纵然让你去死,也要面带微笑,这是为人奴婢的根本。这是这些日子吉祥教给她的,她牢记在心。当然,死她是绝对不会愿意的,除了死,别的她都可以忍受。
花著雨站在皇甫无双对面,玉手执子,不动声色地在东北角放下一子。她的手指莹白纤细,极是素净,淡淡日光照耀下,竟是玲珑剔透。
她并没将皇甫无双放在眼里,以他纨绔子弟的性子,棋技应当不是多么高超。但是,刚下了几个子,花著雨便觉得皇甫无双的每一步都手段奇妙且又凌厉逼人,令她看不出他的棋路来。她落子的速度愈来愈慢,每一步都小心斟酌。
皇甫无双的神色也愈来愈凝重,偶尔投向花著雨的眸光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深邃。
清风悠悠,落子无声。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已布满了黑白之子,方寸之间,杀气凛然。下到最后,两人竟是谁也无法胜出,只得以和局告终。
皇甫无双似是对这样的结果很诧异,赞赏地望着花著雨,“倒是小看了你,你的棋艺不错,只是不知在谋略上是否也如此精湛?”
“精湛不敢当,但是观棋识人,殿下应当对奴才了解一二。”花著雨浅笑着望向皇甫无双,眸中也是满满的诧异。她没想到,看上去狂傲跋扈的小太子,竟有如此棋技。
“观棋识人?!”皇甫无双缓缓站起身来,踱到亭外,负手凝视着园里早开的鲜花,凝眉问道,“那么,从方才的棋局,你可看出本太子的为人?”
花著雨略一思索,便轻声说道:“方才殿下弈棋,每一步皆奇妙而出神入化。关键之处,杀法精妙,雷厉风行。弈棋乃小道,治国乃大道。殿下的棋,大气磅礴,殿下为人,心胸深广,极有气魄。他日殿下若为君,定是一代明君。”
花著雨此语倒不是着意奉承,她是从方才皇甫无双的棋道得出的真心感触。可是,此语一出,皇甫无双不仅不喜,脸色反而愈加暗沉了。
娇美的花就开在眼前,他探手,将一枝花狠狠揪了下来,放到鼻端嗅了嗅,便一把攥在手中,伸手使劲一捻,花瓣零落而下,洒落一地残红。
花著雨静静望着皇甫无双,不明白他何以如此阴郁,她方才的话,明明是在夸他啊。这么直白的话他听不出来?莫不是傻了?还是她又犯了他的什么禁忌?
“一代明君?他一个下臣,还能做一代明君?妄想篡位吗?”他恶狠狠地说道,一脸暴虐。
他看也没看花著雨,走到棋盘前,冷笑着拾起一枚棋子,轻轻一掷,棋盘上的残局被他这一掷,搅得七零八落。
“任你再好的棋艺,也躲不过我这致命一击。”俊美的脸上,杀意凛然。
“吉祥,元宝出言不逊,罚三日禁食!”言罢,他甩了甩袍袖,出亭而去。
花著雨望着皇甫无双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愕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太监吉祥悄悄说道:“元宝,殿下方才和你对弈,用的全是左相姬凤离的棋路。你方才是夸得很好,但是实在是夸错人了,怪不得殿下生气。记住,日后就是要拍主子的马屁,也要将事情先了解清楚!你看看,这回拍错了吧!殿下本来就和左相不和,这一次只是罚你禁食三日算是轻的了,你好好反省吧!在宫里,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路,可都是要三思的。”
吉祥在花著雨耳畔聒噪半天,才摇了摇头,快步朝着皇甫无双追了过去。
花著雨这才明白皇甫无双何以如此生气,原来,她方才的话,夸的竟是姬凤离。
杀法精妙,雷厉风行……心胸深广,极有气魄……一代明君……
方才她还在纳闷,感觉皇甫无双的弈棋之道和为人极不相符。虽然她那样夸赞,心中也是疑惑的。
没想到,这却是姬凤离的棋路。只是,姬凤离这个卑鄙小人怎会是这样的人?
第一次,花著雨不再相信什么观棋识人的鬼话。或许姬凤离是很优秀,但不排除他也有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恶劣品质,更不能抹杀他是她仇人的事实!
她望着案上被皇甫无双搅得七零八落的残局,拈起一枚白子,同样掷了出去。
清风冶荡,柳条依依,案上的一局乱局,愈发乱了。
第43章 夜游竞技(1)()
东宫后花园里,有一片空地,摆放着刀枪剑戟还有大沙袋,是皇甫无双平日练功之地。这一日,这里却摆满了绢纸、绫纱、竹条、羽毛等各种物事。皇甫无双也没有练武,而是坐在小竹凳上,在亲手扎花灯。几个太监围在他身边,有的递给他竹条,有的在剪绢纸,都忙得不亦乐乎。
“殿下,这里应该糊上……这里还缺一根竹条……”
“殿下这幅画像画得真是漂亮……好像仙女一样……”
午后的日光洒在皇甫无双身上,带来一种辉耀人心的明亮。他坐在那里,专注而沉静地忙活着,和平日里的飞扬跋扈截然不同。薄冷的唇此时微微上扬,面部表情十分柔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情。
这样的皇甫无双令花著雨很意外,没想到小煞星也有如此沉静温柔的一面。像他这样平日里连吃饭都让人喂的主儿,竟然会亲自动手制作东西,真让人难以置信。
“小宝儿,你会出灯谜吗?”皇甫无双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绢纸,糊到花灯上,做成一个人形花灯。
花著雨道:“灯谜倒是会出,但不知殿下要哪一类的灯谜?”
皇甫无双托腮想了想,“要表示爱慕之意的灯谜。”
花著雨凝眸思索片刻,说了几个灯谜,皇甫无双听了觉得不错,便命小太监磨墨,他亲自执笔写到了做好的几个花灯上。
他手中刚做好的是一个人形花灯,画的是一个素衣翩翩的仕女,女子螓首娥眉,粉面杏目,秀鼻朱唇,如幽兰初绽一般微笑着。这幅画虽然和萧胤手中的那幅画不太相似,或许没有萧胤手中那张画像美,但是画的却是同一个人——温婉。
以前,花著雨还有些纳闷,既然温婉不愿嫁到北朝,何以将自己那么美的画像送到了贤王手中。如今,在皇甫无双手中看到了这幅画像,那么,别的贵家子弟手中不一定没有。这么说,帝都第一好女的画像已经在禹都流传开了。
当夜,明月初升,皇甫无双便带了一大堆贴身侍卫,出宫去了。
花著雨因为出了那几个灯谜,被皇甫无双冷哼着评价了一句“还算是有几分才气”,便也获得了出宫随侍的资格。
花著雨还从未在禹都参加过初夏节,没想到这一日的花灯比之上元节的花灯毫不逊色。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凡响。安平大街本就是禹都最热闹繁华的街市,这一夜,更是热闹,处处张灯结彩。有的大商户还在门前燃放烟火。
灯山火树,让禹都的夜晚如花般灿烂盛放。五色烟花,将黑沉沉的夜空点缀得绚烂而多彩,就连那一轮明亮的圆月,都有些自惭形秽。
皇甫无双深夜出宫,自然是乔装出行,但是,这小太子一向奢侈惯了,也不晓得低调,且不说马车的珍珠玉帘、锦绣团垫,就说马车外前呼后拥的数十名侍从,一个个高挺彪悍、怒马鲜衣,以及拉着马车的踏雪名驹,便知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出来夜游。
大街上处处是结伴步行的百姓,此时看到马车驶来,都争相避让。
花著雨也骑着马,身着一袭青色衣衫,夹杂在皇甫无双的侍卫中。好在皇甫无双还算有脑子,没让她穿着太监服出来,否则岂不是昭示众人,这是太子出游,想刺杀的就放马过来吧!
马车从安平大街一路风驰电掣而过,出了禹都,到了郊外的青湖。
青湖,谐音情湖。顾名思义,是禹都的公子小姐夜游邂逅的地方。
皇甫无双一行人抵达青湖时,湖中就已经停靠了几十只偌大的花船,当然,零零星星遍布的小舟更是不计其数了。皇甫无双从马车中下来,登上了靠在湖边的一座画舫,显然是这厮早就派人在此备下了画舫。一众侍卫手脚麻利地将马车上载着的花灯搬到了画舫之上。
船舱之中,并未请乐姬歌女,除了他们这些刚上来的人,就是几个事先派来的侍卫和宫女。这令花著雨很意外,按照皇甫无双的性格,不是应该乐姬歌女请一大船吗?但,花著雨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皇甫无双一上船就问一个侍卫,“去请温小姐了吗?”
侍卫躬身答道:“早已经去请了,算时辰,也应该快到了。”
原来是请了温婉,皇甫无双对温婉极是爱慕,自然不会在意中人面前召歌舞伶人。堂堂南朝太子还要费心思追求一个女子,想必他是真心喜欢温婉的。
皇甫无双听了侍卫的回话,精致的小脸顿时如花儿绽放一般,笑得极是开怀。他踱到了桌案旁,吩咐几个侍女将美味佳肴全部摆上来。
等待……
湖中的花灯越来越多,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皇甫无双终于坐不住了,负手站起身来,沉着漂亮的小脸问道:“是派谁去的,怎么还没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一直在船头守候的侍卫大声应道。
皇甫无双暗沉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双眸放着光,大步迎了出去。不过,门外并没有他苦苦等待的佳人,只有那个侍卫孤零零地回来了。
那个侍卫一见到皇甫无双,便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浑身战栗着禀道:“回殿下,属下罪该万死,没有将温小姐请到!”
皇甫无双的脸顿时又沉了下来,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属下没见到温小姐,只得了温小姐侍女传的话,说是感谢殿下盛情邀请,只是她今日身体不适,早已歇下了,实在是不能陪殿下游湖,还请殿下恕罪。说是过几日,身子好了,她会亲自向殿下请罪!”那个侍卫口齿伶俐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她病了?”皇甫无双轩眉一皱,眸中顿时露出了担忧之色。
花著雨在一侧眉头微蹙,很明显,人家温婉根本就不打算陪他来游湖,方才的话只不过是推托之词。不过,这小太子倒是信以为真,当下就要动身去温府探望。回话的侍卫慌忙说道:“温小姐说她已经歇下了,还说要殿下好好赏灯!”
皇甫无双黑眸顿时一暗,冷森森吼道:“本太子知道,不用你说,还不快滚下去!”说完话,他自个儿气呼呼地从舱内走了出去,来到了船头。
船头上黑漆漆的,摆放着他亲手扎就的花灯,盏盏造型款式不同,有蝴蝶灯,有红纱圆灯,有五色龙头灯、二龙戏珠灯和画着温婉画像的花灯,在船头竞相放出灿烂光辉。
第44章 夜游竞技(2)()
皇甫无双招手将花著雨叫了出来,无限寂寥地说道:“你把这些花灯放到湖中吧,反正她是不会来看的!”
花著雨依言将花灯一个个放到了湖中,最后是那盏画着温婉画像的花灯,她拿起时犹豫了一下,生怕自己放入湖中后,皇甫无双又后悔了。她这么一停顿,皇甫无双也感觉到了,冷声道:“放下去啊!”皇甫无双也不是傻子,似乎猜到温婉并不愿意出来陪他游湖。
“无限心头语,尽在情丝中。”皇甫无双看着花灯越漂越远,轻声念着上面的诗句。这个灯谜的谜底是一个“恋”字。他站在船头,任凭湖风吹过面颊,静如冰玉的黑眸中,充盈着深沉的落寞。
他到底是太子,自小被一帮奴仆前呼后拥地奉承着,他若是喜欢什么,大约连勾勾手都不需要,那些人就会双手捧着奉上了。如今,却尝到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就在这时,只见幽暗的天空中一片炫彩,原来是岸上湖上开始燃放焰火,将湖面映照得明亮若昼。
花著雨在梁州可从未看过这么炫彩缤纷的焰火,她静静站在皇甫无双后面,一时之间看花了眼。这些绚丽的焰火,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忘记了忧伤,只是单纯地欣赏着。
第一波焰火过去后,四周刚恢复平静,忽而,一阵细乐之声传来,那乐声极其动听,闻之只觉此清音沁人心脾,似天上仙乐。
游船上的游人纷纷动容,翘首盼望。
只见前方驶来一排焰火船,从中间荡出来一条洁白如月的船。这游船比不上皇甫无双的船雕栏玉砌富贵奢侈,但是在这满湖璀璨灯火和豪华游船中,恰如白云出岫,皎月出云。
花著雨正猜测着这艘游船的主人是何人,就听得周围画舫上有人奔走相告。
“姬相来游湖了!”
“姬相来游湖了……”
一时间,立时有许多游船围了过去,争睹姬相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