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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暂时同意,但很快整个警队便上了警车追踪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里一身黑衣的葛兰,她手里拿着的枪和雨伞,还有一条血肉模糊的残臂。
她在看见警察时,便退到了人群后,身后是一辆空车,她抬手杂碎了玻璃,从里面打开了车。坐进车里,葛兰抬手摸到耳边的通讯器,先给总部的杰克发了通讯,林恩身上装有摄像头和定位,那些暴徒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后视镜里警车偏离了轨道,上了另一条路,她调转方向盘,与警车错身而过。
第36章 死神降临()
天已经黑了,还下着大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车窗。这是一辆改装后的商务车,同上次见到的M军团的改装车相仿,林恩抬手摸耳朵,暴徒异常谨慎,枪口再次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别动。”男人去抢他拿在手上的电脑,林恩没松手,冷然一笑:“毁掉了撒旦要的东西,回去后,你也是死路一条。”
暴徒抢夺电脑的手顿了顿,转而一把扯住林恩的头发,冷哼:“别跟我耍花样。”
林恩的脑袋因袭击往后仰起,他没有挣扎,放在电脑上的手轻轻敲击着一侧。
此次的行动非常粗暴,甚至没有部署,暴徒凑近林恩没有从他身上发现类似跟踪装置的东西,便觉得无趣,松开了手。
苏海安被一人按着脑袋强压在座椅上方,只露出了一对耳朵听得见对面发生的动静,无法看见林恩的表情,只是林恩说话时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道他不得不咬紧下嘴唇。脸色已然苍白,葛兰给他的手枪早被暴徒缴械,两只空空的手用力的交握,尽量不让它们颤抖。
几乎没有了人烟,车下却突然传来了轰隆声,猛然的一沉,遽然停在了马路中央。
车内的四名暴徒意识到什么,带头人正坐在林恩身侧,他看了一眼开车那人,一扬手,那人飞快反应过来,跳下车去查个究竟。但紧随而来的不远处,一道刺目的远光灯射来,伴随着灯光的还有一击枪响,站在车外的男人迅速抬枪,但从身后飞来的子弹穿过狂风暴雨直奔他的脑门,又是一声“哐当”暴徒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往下滑时,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光源再次射来,一下一下,闪烁不定,坐在林恩身侧的男人端着枪从窗户探出身体朝着那辆车扫射,车子不能开了,另外一名暴徒一把揪起扯着车内的林恩和苏海安跳下车,紧随其后的便是带头的那人,他一把从林恩手中夺下电脑,一只手扯着林恩的领子,连拖带扯。
因夜黑风高,压根看不清楚那辆车里的人到底死没死,只是一阵七零八落的车身碎片落地后,世界突然安静了,再无动静。打头阵的男人弯下腰猫身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
十米开外,车门碎掉落在了地上。一把雨伞露了出来,散开的伞面在黑暗里挡住了疯狂拍打的雨水,前进的男人端着枪又是一阵疯狂的射击,不到两发,子弹膛里没有了声响。男人气急败坏,转身去接同伴扔来的最后一把冲锋枪,不过闪电的一瞬,那举伞的人已经精准的瞄中了他的手,扔来的枪和带头人的手在空中双双被击中,接连的第二枪,击中他的动脉,血肉和碎片,落在林恩的脸上。
他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冷眼看着那手掌穿了洞,倒在地上的尸体。
带头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同伴受伤而慌乱,他将林恩推开,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对着黑影一击,被那黑影侧身闪过,这时才看见那黑影的脸,一个女人。
“shit。”暴徒因为连开几枪都被那人闪避懊恼,但已经没有了冲锋枪可用,比身手,他有预感,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于是,他一把扯过身后的苏海安,对准了他的脑袋。
“再靠近我就杀了他。”男人说的咬牙切齿,仿佛走入绝境。
苏海安听见脑袋上的枪发出了响声,心上猛跳,他强做镇定地抬起头,看见葛兰举着伞一点点靠近,她没有停下脚步,苏海安握着的拳头青筋微跳,他绝望地扭头看林恩,透过雨帘看见林恩嘴角不知道何时受了伤,他抬手抹掉了嘴角的一丝血迹。苏海安不敢相信,他居然还冲自己微笑。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愤怒,他想要挣扎反抗,但身后的歹徒一把用枪托砸在他的膝盖上,他痛得跪倒在地,再次抬头时被歹徒一把揪着头发,仰面朝天,他看见黑色的雨伞遮住了葛兰的大半张脸,而她,拿着枪的那只手直指着自己。
高跟鞋踩在雨水上的声音在男人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停止的。
苏海安瞪大眼睛,却看不清楚任何的物体,雨水落在他的眼里,他强忍着自己不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就成了枪下亡魂。
“你们已经没有武器了,如果用最后一颗子弹杀了人质,划不来。”她原本只是猜测,冒险跟来,幸好,她赌对了。
对于这种连孕妇都不放过的嗜血暴徒来说,他们何须忌惮警察不惜狼狈逃跑?林恩,他们不敢杀,杀死一个苏海安易如反掌,但迟迟不动手。那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没有武器了,不能开枪扫射警察,所以他们抓了苏海安做人质。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枪口用力砸在他脑袋上。苏海安感觉到脑袋上的剧痛,有热流冒了出来,那人没有朝他开枪,而是一把将他踢开。
风驰电掣,葛兰握伞的手腕用力一转,反身飞踹,一脚踢中男人的要害,男人抬手开枪做最后的挣扎,但葛兰先一步用雨伞尖头那一面刺穿了他的喉结,她没有半刻停顿,另一只手旋肘向上,手枪在空中抛出一个幅度,落下时被她稳稳接住,枪口径直转向另一个暴徒的胸膛。
“砰”毫不迟疑地开枪,挥拳抬腿的男人错愕到地,砸出了水花。
一切都结束了。
葛兰收回手,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苏海安,抬脚走到林恩面前。
林恩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一辆驶来的车打断,车灯太亮,他不得不半眯起眼,看葛兰站在光圈里,皱着眉头看自己。
她说:“是巡逻警察。”
话落,两个不明状况的警察跳下车,端着枪对着他们。林恩在黑暗之中举起双手,警察这才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得到回复后很快收起了对讲机,慢慢靠近,发现地上躺着的几个武装暴徒后,才将枪手放回腰间。
稀稀拉拉的两警察顾不得探索究竟,检查暴徒是否还有余孽,忙碌地汇报情况,林恩这才透过车光看见葛兰的脸上和手上都受了伤,一只手臂上黑色的大衣破了洞,渗出的血夹杂着雨水暴露在外。他抬头望了望警察,一把握住那处伤口,将她拉远。
“你受伤害了?”
葛兰见巡逻警察没空搭理他们,抽出了手,将雨伞拿低了一些,将将遮住。抬头,看林恩湿掉的全身,“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她眯起眼睛,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林恩注意到她的目光,愣了愣,旋即笑着摊手,“不太重要的一些东西。”
葛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林恩停顿了一会,表情很无奈:“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故事吗?我保证,那些东西不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杀人。”
“然而他们为此将整个音乐厅变成了屠宰场,那些东西不重要?”
“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语气淡淡。
葛兰没有问下去,她松开抿着唇,“我不关心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只要你没死,我的任务就不算没完成。”
林恩动了动嘴皮,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能让音乐厅那些人活过来?”
“你的确不相信我。”林恩放弃解释,他的礼貌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冷漠。
“恐怕是的。”葛兰转身离开,黑色高跟鞋下踩着积雨,溅起水花,打湿了大衣摆。
林恩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再抬头时只看见她的背影,黑色雨伞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束腰的黑色长风衣盖到了小腿肚,只露出了一小节细长的脚踝和黑色的高跟鞋面。
她举着伞朝着方才打斗过的地方走去,脸上和手臂上的血迹早被雨水冲刷干净。被那群人打断了筋骨的苏海安躺在血泊中,葛兰探身用伞挡住了拍打他伤口的雨水,苏海安艰难地掀着眼皮,张口想说什么,一团黑影挡住了他的视线,葛兰半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小伤,死不了。”
苏海安脑海里不停的闪现过方才的片段,她如同暗夜天使,从逆光中走来,那一瞬以为自己看见了死神。来不及多想,很快·感觉到了疼痛,有人用枪杆子砸在他的腿上,迫使他不得不跪在地上,湿透的全身黏糊糊,这让娇生惯养的苏海安非常难受,狰狞的样子着实难看。这一秒,他压根忘记了是谁害的自己到这境地的,是她一把将自己扔给了歹徒代替了那个孕妇做人质。嗯……可是他似乎不太生气。
“如果你因此恨我,想要报复我……随时欢迎。”葛兰抬手,帮他挡掉了警察叫来的救护人员因鲁莽一脚踩在地上溅起的水。
苏海安还有些许力气,挣扎着从地上半坐起来,与葛兰面对面平视,他不按常理出牌地笑了笑,脸上的污迹混合着血水衬得那笑容阴森森。“你没有食言,我为何要报复你。”
葛兰眯起眼,想起自己在他被拖上车时,说的那句话。她怀疑地看他。
苏海安没有再说什么,葛兰也无法从他眼里再读到有用的信息,只好站起身离开,很快有人上前,将苏海安从地上架了起来,带上了救护车。
方才在音乐厅的特警是在五分钟后赶到的,他们确认了暴徒的击毙后,随后才安排人送林恩回酒店。
第37章 敬而远之()
回到酒店不出半小时,警方的人便赶到了。
这次事情闹得很大,暴徒射杀观众,死了十几个人,那么多的目击者,林恩无法再置身事外。
例行调查,葛兰也寸步不离林恩的视线。
事件过去了两个小时,他的情绪仍旧不太好。起码在外人看起来,非常不好。
“是我的错。在柏林时,我就应该停止所有的公开活动,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此而死亡了。”林恩埋头在臂弯里无比歉意地说着。
法国新闻记者将在柏林爱乐厅发生的事情再次挖了出来,用骇人的字眼报道着著名音乐家林恩·杜邦就是个扫把星,‘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是新闻报道的结束词,媒体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年轻警察听见他自责的话,一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下去。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瞪了对方一眼,渡着步子绕到林恩面前,“杜邦先生非常不好意思,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我想询问些事情?”
林恩从臂弯中抬起头,神色依旧阴郁,还是点了点头。
“你问。”
警官拿出了一叠照片,案件发生地,巴黎爱乐厅内死伤无数,但照片中的主要对象显然不是那些受害者,而是某些被一刀毙命的暴徒。
“杜邦先生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那警察说话期间,视线扫过酒店门口处放置雨伞的铁桶,眼锋一转,最终落在钢琴旁没有说话的葛兰身上。
整个客厅被警察占据,葛兰便翻身上了窗台,这期间她换下了那件破掉的外套,换上了黑色的夹克衫,利落又干脆。从警察进来开始,她的注意力就没有从林恩的脸上移开过,直到林恩无比内疚的低头,她轻轻撇开脸。
警察审问的意味太过强烈,葛兰不得不扭头来看他,与之对视。
林恩也顺着警察的视线看到了葛兰,抬手,指了指她说:“我的翻译。”
警察面无表情,显然不相信:“是吗?”
“是的。警察先生。”是真是假对林恩来说不太重要,他认定的好像就再也无法辩驳。
警察长张嘴停顿了下,深深看他一眼。转头,另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警察长目光在林恩脸上扫过,没有再做停留,转身离开时只交代他:“林恩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会调查出真相,总有一天你会对我说实话。”
很快,一大·波人离开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葛兰坐在窗台上摇晃了几下腿,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笑了一下,她跳下窗台,毫不掩饰脸上的一道血痕,因为跳下来时烈风刮过,微痛,她抬手擦了一下。
林恩全神贯注地盯着她,蹙起眉。葛兰没有说话,他有些失望。
葛兰走到门前,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见伍德先生规矩的立身于门外,没有按门铃的意思。
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伍德先生没有表现出意外,抬头看了葛兰一眼,便很快低下头。葛兰让开了一条道,对伍德先生说:“伍德先生,我很感激你帮我解决了警察的纷扰和麻烦。”
伍德先生动了动身,抬首看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林恩。没有得到回应,他回答:“这是我分内的事情。”
葛兰并不好奇伍德先生是何时出现在巴黎的,就如同现在,她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林恩要询问自己是否有话?
她需要重新审视这位看似温和的雇主,他有着她不可想象的强大背景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在思量,自己是需要知道还是假装没有看见?葛兰有些烦恼地擦拭着脸颊,小伤口最麻烦,痒痒麻麻的。
林恩不在追究其他,招手让伍德进门。
“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说完。他回身半倚在沙发背椅上,朝葛兰伸出了手:“快到圣诞节了,我能收到你的礼物吗?”
这不像是林恩会做的事情,主动索要礼物,偏偏他把索取的言语也说的如此委婉。葛兰顺着他伸出来的手掌看,白皙修长,指关节微微曲起,掌心里窝着一个旋涡。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丝毫看不出违和,自然到好像她就应该双手奉上礼物。如果不给,就是她缺乏礼貌。
葛兰沉默半响,想起来自己何时又是一个守规矩的良人了?
“警察最终确认死亡人数34位。平安夜那天晚上敲响的钟声应该也是哀乐吧?”
林恩因她的话收回了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因为个子很高,他微微侧着身子弯下腰来与她面对面,脸上的表情很沉重,“葛兰,我也很难过。”为了让她相信自己的话,他一定要看着她的眼睛。
葛兰从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她往后退了一步,离他的范围远了一些。
“嗯。”
“我不希望你像别人那般指责我,虽然真的可能是我的错。”
“……”葛兰抿着唇不说话,伸手抚了抚手臂受伤的地方,脸上写着不耐。
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林恩,又有什么资格同情那些死掉的人?
林恩的视线也落在她手臂上,凝重的表情顿了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招手让伍德先生拿来了医药箱,“你为葛兰小姐上点药,有必要的话,叫上医生。”
手臂上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剪开衣服碎片,贴身的布料已经粘在血肉里。
站在一旁的林恩倒吸了一口气,安静的站着,看着伍德先生将碎片从血肉里用镊子夹了出来。
葛兰将脑袋扭到另一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再回头的时候,林恩已经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很久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