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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还在她脚边打滚的小东西。她心下感动,挤出一个笑,“侯爷有心了。”
她弯下腰,抱起小狗。
这小狗脖子上挂着一串银铃铛,铃铛用红绳穿着,看起来煞是喜庆。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模样乖顺。
“果然可爱,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夫人取吧。”
她笑了一下,看到树上飘落的树叶,“不如就叫叶子吧。”
这名字听着古怪,不像是狗名字,不过她高兴就好。他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关切,知道她还没有从离别的伤感中走出来。
“公主殿下”传画急急地进院子,忙又行着礼,“奴婢见过侯爷外面来了一个眼生的丫头,说是匡家的老夫人带着人上卫家,要给卫小姐验身”
什么?
匡老夫人是受了何人的挑唆,怎么会带人去卫家闹?卫青英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阵势。
“匡少爷呢?你有没有问?”
“奴婢问过匡少爷在卫家。”
“快备马车。”
事情看来很糟,连庭生都阻止不了,想来匡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所以庭生才让人来请她,是想她去救场。
她吩咐着,一边放下叶子,一边快速回屋照镜,理了理仪容,对景修玄道:“侯爷,我去看看。”
他自是同意,派左四跟去。
卫府里,卫大人不在。
卫青英跪在匡老夫人的面前,面色惨白,浑身不可抑地颤抖着。而匡庭生也陪她跪着,低声向自己的祖母求情。
“祖母,您回去吧。孙儿求您,您若是真要那么做,卫姑娘如何做人,孙儿以后有何面目见人?”
匡老夫人坐在太师椅子,原来严肃的脸色全是愤怒。
她指着卫青英,“好哇,还未进匡家的门,就勾得庭生连祖母都敢忤逆”
“老夫人,青英没有”
“你还说没有,我且问你。那日在玉贞观,你可有失清白?你看着我,立刻回答!”匡老夫人怒吼着,一拍桌子。
卫青英浑身一抖,嘴巴发苦,眼神不知觉地看向匡庭生。他摇着头,示意她一定咬死,千万不能承认。
“我问你话,你看庭生做什么?”
匡老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更加的窝火。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要不是她,以自己孙子的人品相貌,何愁娶不到更好的姑娘。
匡庭生稳稳心神,道:“祖母,你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怎么能随意怀疑卫姑娘的清白?”
“你急着遮掩什么?匡家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子孙?一个失贞的女子,你还当个宝似的护着。你说,你怎么对得起匡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怎么对得起我?”
匡老夫人痛心疾首,她本就不乐意和卫家定亲,偏孙子认了死理,大儿媳妇也在一旁说尽好话,她思量许久,才勉强同意。
哪里想到,这卫家的姑娘,竟然早已清白不在。
“卫姑娘,你若是个知礼的好姑娘,自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老婆子我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我能同意你们的亲事,便是对你们卫家没有成见,对你的品性没有不满。可是你若真是失贞之人,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嫁给庭生这样的好男儿?”
卫青英死咬着唇,忍着泪水。
在玉贞观发生的事情,是她一直不愿意去回想的遭遇。现在被人无情地戳穿,她觉得像剥光衣服被人鞭笞般,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是啊,她没有资格嫁给任何一个人。但是匡少爷对她有恩,她得报恩哪!
匡老夫人看她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神阴鸷起来,朝婆子们挥手示意。这两个婆子都是从外面请的,都是稳婆。
她们一出手,有没有失贞一验就知。
匡庭生抬起头,直视着匡老夫人,“祖母都是孙儿不好。卫姑娘确实那是因为孙儿鲁莽,在山林之中初见卫姑娘,对她一见钟情,情难自控”
“庭哥儿!”
匡老夫人失声大叫着,牙关紧咬。
卫青英强忍的泪水流下来,看着他。
他用眼神安抚她,又道:“千错万错都是庭生的错,与卫姑娘无关,请祖母责罚!”
将将赶来的郁云慈已听到他说的话,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庭生才十一岁,为何要担起这么多的责任。
这样的说辞,不说她不信,匡老夫人也不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就算身量长得高,不见得就能行闺房之事。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匡老夫人惊疑起身,朝她行礼。若是以前,她少不得虚扶一把,让老人家莫要弯腰。可是今日心里有气,受了她的全礼。
“匡老夫人,我不知你是听了谁的挑唆来为难自家的孩子。你就不想想,那人存的是什么心思,哪里是盼着匡家好的?你非但不相信自家的孩子,还遂别人的愿,对他们苦苦相逼。要是真逼出个好歹,你后悔莫及!”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卫家姑娘失贞在前,骗婚在后。我匡家为大赵流尽血汗,唯今家中仅余庭生一个男丁。臣妇年事已高,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只盼庭生能娶一佳媳,和和美美,重新光耀匡家的门楣。”
匡老夫人说着,老眼盈泪。
她确实心里苦。
郁云慈轻叹口气,上前扶她起来,“老夫人的苦处,我知道。但是青英是个好姑娘,而庭生是在你跟前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他能看中的姑娘,必是有过人之处,你说是不是?”
“殿下,卫姑娘的性情臣妇暂且不提,可是她的清白关系着我们匡家臣妇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问也不是这么个问法,你带着婆子们上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替她验身。换成哪家姑娘,都受不了这个羞辱。”
“我若不验,将来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匡老夫人哀切着,老脸上的沟壑都像刻上粗的,一道道全是悲苦。
“老夫人,你听我一句劝。别人无论说什么,你呀听听就是。这世间居心叵测之人何其多,庭生上次秋狩得了陛下的封赏,怕是有人眼红,才无中生事,借此来打压匡家。”
若是她猜得没错,背后兴风作浪之人一定是成冰兰。卫青英的事情,除了他们帮着隐瞒的人,就只剩成冰兰。
她有许多日没有想到这个名字,如今想起,还是一样的膈应。
“公主殿下,恕臣妇难从命。”
“老夫人,匡家对大赵的牺牲,老天都看在眼里。整个匡家,活在痛苦之中的也不只你一人。你看看你的孙子,他才十一岁,就要肩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他的苦,你知道吗?”
提到自己的孙子,老夫人哪能不心疼。就是因为心疼孙子,她才更想替孙子娶一个身家清白,能帮衬孙子的姑娘。
“殿下,臣妇之所以要验卫家姑娘的身,就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孙子”
匡庭生跪着磕头,“祖母,能娶到卫姑娘,是孙儿前世修来的福气,孙儿不委屈。”
“你个傻孩子她是不是给你喝迷魂汤了?”
匡老夫人一脸的痛心,看向卫青英的眼神更加的痛恨。都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女子,明明失身别人,却还缠着她的孙子。
“你你但凡是顾点脸面,就别缠着庭生吧。”
“老夫人”卫青英凄楚着,半个字都不能再说。
“孙儿说了,她的清白是毁在孙儿的手上。”
“你个孽障!”匡老夫人举起手边的拐杖,就要朝庭生打去。庭生也不避,那木杖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他单薄的背上。
“你怎么不躲啊?”匡老夫人心疼起来,不停地顿着拐杖。
郁云慈只觉得自己眼中全是泪水,最近这几天,她的泪点特别低,一件小事就能惹得她伤心半天。想责怪匡老夫人,话到嘴边又咽下。一个失夫失子的老人,把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孙子身上,有什么错?
还有庭生,生为匡家人,背负着那么重的担子。他瘦弱的肩膀还能扛多久?
卫青英呢?
发生那样的事情,身为受害人,还得承受世人的冷眼和羞辱,她何其无辜?
这一切,能怪谁?要怪,只能怪这世道,怪这万恶的男尊女卑。
匡老夫人无声地哭起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是那么的失望,那么的痛心。她看着唯一的孙子,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整个厅堂弥漫着伤感,久久不散。
郁云慈轻叹着气,走过去,扶着匡老夫人,“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不看开些,只要儿孙们开心,其它的又何必去在意。”
“殿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
匡老夫人就着她的手起身,一手撑起拐杖,蹒跚出去。经过匡庭生的身边时,她老泪纵横,伤心地问着,“庭哥儿,你告诉祖母,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匡庭生不能回答自己的祖母,只能愧疚地不停磕头。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无数次,他也这样问过自己。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他知道,这是个无解的问题。除非他能站到足够的高处,那么他才敢告诉别人,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郁云慈看了一眼跪着的庭生和卫青英,低声道:“你们起来吧。”
至于那两名稳婆,相信不用她说,匡老夫人也会封住她们的嘴。庭生和卫青英起来,卫青英走到她的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臣女谢谢公主。”
“你是个好姑娘,别人说什么,由得他们去说。你要记住,你没有错,不需要为别人犯的错承受痛苦。”
“殿下”
卫青英嘴唇嚅着,又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无数个夜里,她都在噩梦中惊醒。梦中的道人面目狰狞,他们狞笑着,朝自己扑来。
若不是怕父亲伤心,她真想一死了之。
可是她没有死,有了匡少爷的相护,她觉得再多的艰难都能迈过去。
郁云慈拍拍她的手,再看看匡庭生。“你们要好好的。”
“庭生明白。”
“你”
余下的话没有说完,郁云慈只觉得天眩地转,眼前一黑。
她能听到庭生的惊呼声,能听见卫青英命人去请大夫的声音,感觉有人把她扶到床上,可是她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很快,她便陷入黑暗之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她惊恐地想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远处慢慢现出光亮,她才看清自己站在荒野上,四周没有一个人。前面是大团的雾气,遮住了四周的景致。
荒野的草坡之上,凭空出现一个孩子。
她使劲地睁眼,想看清那孩子的模样,想知道那是不是锦儿。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
那孩子看到她,似乎很欢喜,迈着小腿朝她跑过来。
她听到清脆的童音,回响着。
“娘,娘。”
有孕()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地转醒;入目之处是熟悉的纱帐;正是自己的房间。她疑惑着;自己不是在卫府吗?何时回来的?
刚醒来的她脑子还有些迷糊;最清晰的反而是之前的梦境;梦里的情景令她恍惚起来。
“醒了?”
低哑的男声响起;她侧过头,对上一双幽深关切的眼神。
“我是怎么回来的?”
问到这个,景修玄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天知道他知道她在卫家晕倒时;整个人就跟发疯似的。那卫家请的大夫被他提着领子问话,吓得差点尿裤子。
大夫结结巴巴地说她有孕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怀孕了?
他要当爹了?
虽然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做父亲;对于孩子亦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是真等到这一天;他发现自己是前所未有的狂喜。
把她带回来后,又让柳宾过来诊过脉。柳宾说她胎相尚可;因以前体质偏寒;为稳妥还是开了安胎药。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答非所问;她疑惑地看着他。
“没有;好像没什么胃口。我记得眼前一黑;紧着不醒人事。我在卫家病倒,没有给卫府添麻烦吧。”
“并无;左四很快禀报给我,我立刻赶去接你。”
“哦;我怎么了?”
她无缘无故地晕倒;莫不是生了什么急病?他为何一直不提,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他怕刺激自己?
他不语,修长的大手轻轻覆在她的腹部,隔着被子她都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这是什么意思?她凝着眉,很快像是知道什么,惊讶地睁大眼。
不会吧?不是说体质寒凉,难以有孕吗?她想前晕倒时做的那个梦,莫非是个胎梦,梦中的孩子难不成是自己的孩子?
“真的吗?”
他点头,深深地看着她。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搂过他,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武神您老人家真灵验,您说送子就送子,太厉害了。”
他脸一黑,这女人
注意到他的脸色,她调皮地吐下舌头,撒起娇来,“侯爷,我是在夸你龙精虎猛,百发百中,所向无敌。”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的脸色更是黑沉。
“什么乱七八糟的。”
“哪有乱七八糟?恭喜侯爷,您送子成功!”
她欢喜地鼓了一下掌,这才想起自己是个孕妇,低头看着平坦的腹部。这里真的有一个孩子了吗?
想起梦中那孩子的模样,她懊恼起来,怎么就没看清楚呢?
“侯爷,您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
她笑起来,莫名又想到锦儿,手摸着小腹,默然不语。
还有庭生和卫青英的事情,若是没有从中挑拨,匡老夫人怎么会去卫家?想到成冰兰,她的眼神冷下来。
成冰兰已是宋侍郎的夫人,她一没本事,二没能力。单凭她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反击成冰兰的。鞭长莫及,心有不甘。
“侯爷,今天匡老夫人会去卫家,我觉得是受了别人的挑唆。”
“我会去查的。”
“其实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除了成冰兰,没有别人。”
他眸一沉,把她扶躺下,重新按进被窝中,“我知道了。”
她放心下来,有他插手,此事多半会查个水落石出。且以他的性子,对成冰兰不会手下留情。她希望成冰兰能得到真正的教训,不要动不动就像疯狗似的乱咬人。
有人在外面敲门,景修玄沉声让人进来。
很快,采青端着一碗药进来,搁在桌子上,“侯爷,夫人药煎好了。”
放好药,采青便出去了。
景修玄把郁云慈重新扶起来,靠坐着。然后起身,端起药碗,重新坐到床边。她闻着药味,眉头皱了皱。
“什么药?”
“安胎的。”
“天天喝药,没怀孕的时候要调养身体,怀孕了还要安胎。这药喝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边说着,一边不满地嘟起嘴。
嘴里虽然是在抱怨,心里却是明白。
纤白的手伸过去,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三两口就饮尽。然后做出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小脸全部皱到一起。
他失笑,捏了一枚果脯,放进她的口中。她慢慢地嚼着,压掉嘴里的苦味。果脯原是她以前常吃的,桃子做的,酸甜适中。
但是眼下她吃着,觉得味道淡了些。
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他都能察觉到,“可是味道不合你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