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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她低喃着,突然明白刚才自己为何会有不好的预感。
猛然她抬起头,道:“现在来要孩子,之前干嘛去了?他想要就要,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你告诉他,想要孩子可以,得拿出诚意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别人父子团聚。可是她就是心里难受,人非草木,便是养只小猫小狗都能有感情,何况是个孩子。
她是真的把锦儿当成儿子在养,一想到要分开,心就像被撕裂。
他轻轻把她揽在怀中,在她耳边说:“他有诚意,他承诺以后不会娶妻,不会生子,以后家产都是锦儿的。”
“他能有什么家产?”她哽咽着,呜咽出声。“我们不要他的家产,我有钱还有铺子和田地锦儿要什么,我都会留给他”
这女人,真是傻气。天下有哪个女子愿意把自己的嫁妆留给没有血缘的外甥,就她这么傻,哭得像个孩子。
修长的大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背,感觉到她在轻颤。下人们都避得远远的,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
“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是这几天。”
她一听,眼泪又流了下来,怎么那么快?
“他怎么就不能多等等,一来就要抢孩子,也不给别人准备的时间。你去告诉他,让他留在京城,想看孩子可以随时看。”
“不能,他身份特殊,不能呆在京中。”
她带着鼻音地冷哼着,“什么身份不能呆在京中?莫不是怕人知道他还活着,有人要上门讨债?”
这话就是些赌气了。
他无奈地伸出手,用手指抹着她的眼泪,“他是别国的太子。”
真的假的?
她怀疑地看着他,不是说檀家早已落败,怎么冒出个太子?
“很复杂,有空我告诉你。但是现在,你我都不能阻止他带走自己的亲儿子。强行阻止他们父子相认,若是锦儿长大得知,他会怨你的。”
他说得对,她咬着唇,眼睛又流下来。
她不是锦儿的娘,哪里有权力不让他们父子在一起。
只是,她真的舍不得。
两天后,她抱着檀锦坐着马车离开。一路上,她紧紧地抱着小家伙,小家伙很高兴,这两天舅母天天陪着自己,还有舅舅,也经常和自己玩。
要是以后舅母舅舅都这样,那该多好。
“舅母,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她喉咙一哽,道:“我们要去天雷寺。”
京外的天雷寺,是一座百年古刹。里面香火鼎盛,松柏耸立。今天是每年一度的沐佛节,四里八乡的百姓和大户人家都会来沾些香火,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檀锦一听要去天雷寺,小嘴都张大了。他在学堂的时候就听同窗们提到过沐佛节,还知道沐佛节上有许多卖零嘴的。
可是明明这么高兴的事情,舅母的表情像是要哭。
“舅母,您怎么了?”
“舅母没事,风迷眼了。”
檀锦有些疑惑,坐在马车里哪里来的风?看到微动的车帘,心道莫不是那时吹进来的。小手伸出来,轻轻地揉一下她的眼睛。
她立马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
檀锦虽小,却心思敏感。
“舅母,您是不是在哭?”
“没没有。”她把他抱得更紧,他小小的身体是那么的稚嫩。一想到他会离开自己,去到遥远的地方,她就心如刀割。
“锦儿,你听舅母说。无论以后你在哪里,舅母会一直想着你。”
坐在一边的高氏已经开始抹眼泪,做为侍候表少爷的人,在夫人要她们收拾好表少爷所有的东西时,就隐约猜到些什么。
马车开始颠簸起来,看样子进了山路。
郁云慈缓了许久,深吸着气,“锦儿,你看这一路行来,有的路平坦,有的路崎岖。可是无论平坦也好,崎岖也好,你都要记得,如果前头无路,就来找舅舅舅母,我们永远等着你。”
檀锦再聪明,到底是个孩子,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
马车的轱辘不停地转着,她觉得这条路好短,怎么没多久就到了天雷寺的山脚下。下了马车,看到被各色树叶渲染的高山,她心情却没有半分的舒畅。
来寺中的人很多,沿中都有摆摊卖东西的。檀锦很快被各种糖人豆糕还有泥人吸引过去,不大一会儿,嘴上就拿了好几串东西。
她勉强挤出笑意,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拾阶而上,到了寺中后,她带着檀锦上了一柱香,她许的愿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佛祖保佑锦儿以后健康平安。
庙殿正前方盘坐着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和尚,老和尚一身的土黄的缦衣,口里不停念着佛经。约是过了一柱香的时辰,那老和尚的经念完,睁开双眼。
老而睿智的眼看了一眼他们,又生新闭上。
两位施主都不是泛泛之辈。
郁云慈朝他行了佛礼,便带着檀锦离开。
天雷寺中,听说最出名的便是寺后的红枫林。相传若是有一对少男少女,能在红枫林中捡到相同的两片树叶,就是佛赐的姻缘。
她自是不信的,世上不可能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那传言都是哄人的。
赏红叶的很多,檀锦丢开的她的手,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奔跑起来,追逐着正在飘落的红叶。不大会儿,他手里拿着一片,朝她跑来。
“舅母,您看这叶子真漂亮。”
她接过来,赞许道:“没错,锦儿的这片叶子是林子里最好看的。”
“锦儿送给舅母。”
小家伙被表扬后,兴致更高,又跑着去捡叶子。
林子里男男女女都有,既然沐佛,来的人多且杂,求什么的都有。她听着有几位妇人在谈论寺中的签子灵不灵验,还有人提到了武神。
“哎哟,要我说啊,求子还得去武神祠。听说可灵了”
“没错,我有个表妹,就是求了武神,昨天就听说怀上了”
听到她们的议论,她会心一笑。什么武神赐子,真能赐,也只能赐给她一个人。那些人,不过是巧合罢了。
“匡长风杀戮无数,不想死后被奉为武神,还有人去他面前求子。这些人不怕他杀气仍在,反而折了阳寿吗?依老奴看,他死后还得别人超度,自身都难保,还能保别人,真是可笑!”
她听了这么一耳朵,心头大怒。
是谁,在背后诋毁她的男人。
四下一环顾,看到一位背着身的男子。男子白衣胜雪,清瘦如竹。而说这话的是男子身边的一名老者,看着像是奴才。
那老者又道:“主子,您听那些人说的话,他们怎么就不提提当年匡长风差点灭了”
“闭嘴!少说两句,匡长风杀戮是重。若说真有天道报应,遭报应的也不止匡氏一家。”男子喝斥着,语气低沉下去,“我们何尝不是一样。”
“主子”那老者不赞同,还想再说些什么,瞄到自家主子不好看的脸色,住了口。
郁云慈皱起头眉,暗道这男子是什么人。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男子慢慢回过头来,露出清俊的一张脸。她暗赞一声,这男人长得极好,脸色苍白,有种病态的美。
男子看到她,眼神微闪,看向她的身边,眼神有一丝失望。
就在这里,追着叶子的锦儿跑过来,手上举着两片叶子,小脸带着兴奋的红,“舅母,您看,锦儿又找到两片好看的叶子了。”
她注意到,锦儿跑过来时,那男子突然明亮的眼神。
心下一动,果然见他紧紧地盯着锦儿。
她的心开始下沉,搂住眼前的孩子,眼睛拼命眨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分别在即,千言万语,都不知从何说起。
檀锦想让她看叶子,挣脱她的怀抱。
那男子慢慢走过来,离在一步之遥,静静地看着他们。
离得近,她能更清楚看到他的长相。他的眼神清明,和锦儿很像。她想,她已猜到对方的身份。这样的男子,与锦儿口中的那个人倒是吻合。
不经意间,檀锦就看到他。小家伙先是疑惑地“咦”一声,然后眼睛睁大,张着嘴。瞬间朝那男子扑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她泪眼朦胧,看到那男子抱起锦儿,听到锦儿欢喜地叫着爹。
孩子()
他们果然是父子。
那男子看过来;对她露出感激。她好想说;她不要感激;她只想要锦儿。可是她说不出口;那是他的孩子;他们才是骨血至亲。
“景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长得本就貌美;他同是出色的男子,还有他怀中抱着锦儿。不知情的人看过来,还以为是一家三口。
“好。”
几人往旁边走去;站在一棵红枫树下。秋风一吹,树叶像蝴蝶一样开始起舞。
“请问你是?”
她问道,就算猜出他的身份;她还是要再确认一遍。不想他还没有回答;锦儿就抢着说了,“舅母;这是我爹。”
小家伙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爹;娘呢?”
孩子对生死的概念还有些模糊;想着爹都能出现;那么娘一定同样没事。他乌溜溜的瞳仁四下张望着,没有看到记忆中的熟悉身影。
“你娘她不在了。以后爹陪着你;好不好?”
檀锦点头,小手更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父子之间天生的血亲;令她有些动容。想到侯爷说锦儿父亲许诺过不会再娶妻生子;对眼前的男子高看一眼。她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不舍,就想阻拦别人父子团聚。
“檀公子要在京中呆多久?”斟酌了一下,她还是叫他檀公子比较好。
“我们会即刻启程。”檀墨言回答她,然后轻声询问怀中的儿子,“锦儿,你和爹等会就回家,好不好?”
这么快?
她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情绪。
檀锦歪着头,看了一眼她。他年纪虽小,却隐约明白即将到来的别离。眼里开始蓄积泪水,扁着嘴。
“锦儿,等你长大一些,爹再带你来看舅舅和舅母,好不好?”
檀锦不知如何回答,“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她肝胆泛苦,跟着泪水涟涟,别过头去,用帕子拼命擦拭着。
“锦儿乖跟你爹回家吧,以后想舅舅舅母,就来看我们。”
她用尽全力说完,已泪流满面。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人差点软下去。
身后的人大手一捞,稳稳地托住她的身体。
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出色的相貌,无论站在哪里,都能吸引无数的目光。再加上一边出色的檀家父子俩,有些人已经在脑海中依着话本子里的故事,补全了一出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他们,打探的眼神不停地往这边瞄。
檀墨言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对他们道,“墨言多谢二位,就此告辞。”
说着,他抱着锦儿走过来做最后的告别。锦儿从怀中探出脑袋,这才看到舅舅也来了。舅舅的威严小家伙是知道的,一下子,锦儿止住哭声,打着哭嗝。
郁云慈擦干泪水,让高氏和喜乐上前,“檀公子,这两位都是平日里侍候锦儿的人,最是妥帖不过。锦儿虽然人小,心思却细。若是贸然换人,怕会不习惯。”
“还是景夫人考虑得周到,这两人我收下,墨言再次谢过。”
檀锦的眼睛看看舅母舅舅,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很快明白了什么。他小嘴又一扁,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来。
“爹,我们和舅舅舅母住在一起,好吗?”
檀墨言摇着头,“那是舅舅舅母的家,我们不能一直住在那里。爹答应你,以后你想舅舅舅母了,爹让人送你过来。”
“锦儿,你爹说得没错。小孩子都要和父母住在一起,你要是想我们,可以随时来看我们。你记住,以后要听你爹的话”
再多的,郁云慈已说不下去了。
锦儿的眼睛红肿,鼻头也是红红的,哭泣的模样更让她心疼。
高氏和喜乐各自挽着一个包裹,朝他们夫妻二人叩了三个响头,然后站到檀氏父子的身后。檀墨言抱着儿子对他们行礼,再次感谢他们对锦儿的照顾之恩。
别离无声,唯有泪流。
等他们走了,人影再也看不到。郁云慈觉得自己被抽掉魂般,再也支撑不住。她回过头,扑在景修玄的怀中痛哭起来。
“侯爷我舍不得舍不得他”
他双手搂着她,喃喃低语,“我知道。”
两人相拥着,在别人看来是伤风败俗的行为。女子窈窕貌美,男子挺拔冷峻,许多香客看过来。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人开始议论起来,朝这边指指点点。
碍于景修玄一身的气势,没有人敢靠近。
锦儿走了,便是山中的风景再好看,她也没有兴致。她哭了许久,终于止住,抬头看着飘落的枫叶。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片叶子,这是锦儿送刚刚送给她的。
“侯爷,我们回去吧。”
“好。”
回到侯府后,她蔫蔫地坐在靠榻上,什么也不做想,半点都不想动。采青和传画都知道她心情低落,连走路都轻手轻脚。
景修玄坐在她的身边,眼眸低垂。
下人们摆好晚膳,退到外面。
他拉她起身,“吃点东西吧。”
“侯爷,我心里难受。”她说着,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空了好大一块,自小别人就说我亲缘薄。除了祖母,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锦儿是我在这里最开始亲近的人,你不知道他对我的意义。与其说我救赎了他,不如说他安抚了我的彷徨无依。”
“我们还会与他相见的。”
她摇摇头,泪水滑落,“侯爷,你我都知道,那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总会有那一天的,我保证。”
她环住他的腰,埋在他的腹间,痛哭起来。
第二天,她已收拾好心情,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眼底的思念。她会在园子里散步,定定地看着地上的蚁穴发呆。
有时她就静静地坐在锦儿的房间里,一坐就是半天。东摸摸,西摸摸,总觉得说不定锦儿就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软糯地唤她舅母。
主子心情不好,下人们都跟着压抑。
满府都是低气压,她知道症结所在,看在眼里,却无力改变。
秋意渐深,一天凉过一天,树上的落叶掉得更加密集。她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树顶,耳畔似乎还响着孩子的欢声笑语。
那些与锦儿玩闹的情景,不停地在眼前浮现。他现在到哪里了?他会不会饿,会不会哭?有高氏和喜乐在身边,他应该会很快适应吧。
“汪汪”
一声幼狗叫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她一低头,便看到一只洁白的小家伙,在她的脚边,像团棉花糖一样窜来窜去。
这是谁带进来的小狗?
她想着,抬头看到修长的身影。
眼眶一热,“侯爷”
“这是陇北之地特有的雪狮犬,颇通灵性。”
看着还在她脚边打滚的小东西。她心下感动,挤出一个笑,“侯爷有心了。”
她弯下腰,抱起小狗。
这小狗脖子上挂着一串银铃铛,铃铛用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