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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还不是你家主上。”澹台秋馉饳一个接一个往嘴里扔,没打算给司寇宇铮留——谁让上次那一整包都给他全吞了,自己一个没捞着呢?
风宁路听得挑起眉毛,这话明里暗里只有一个意思:巫家小姐让南云若引为情敌了。“可她不是已经暗里许了南云驰了么?”
“咳,其实也就是巫家小姐第一次见着阿铮,打招呼的时候脸红了一下。”澹台秋耸耸肩,巫清雅这一脸红,南云若当场脸色就有点沉了下去。
“这都要定亲了呢。八字只差着一撇而已。”风宁路不以为然,“再说姑娘家,见着陌生人红个脸什么的,不是再自然不过么?”南云若实在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不怪她担忧。巫家德高望重,巫清雅的两个哥哥,巫清海和巫清泓也在南面的军中有些名头。按着身份,要嫁南云驰自然门当户对一桩佳话,可要是她有那个意思,在司寇宇铮那里争个妃位也说得过去。这两人可谓旗鼓相当的对手。”澹台秋跟着风宁路去了她的房间,大喇喇往椅子上坐了,推着风宁路去煮奶茶。有好吃的馉饳,再配上好喝的奶茶,那才全活儿不是?
自从喝过她煮的奶茶后,澹台秋还真跟上了瘾似的,逮着机会就往她这里跑,一来就吵着要喝奶茶。风宁路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自去准备。自己煮的东西得人赞赏到底还是件让她挺有成就感的事。
澹台秋看着那一叠的书挑了挑眉:去的时候带了一本,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这书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想这两天看完这么多?”哪怕一目百行也看不完吧?何况看书哪有这样看的?
风宁路回头看了眼,见澹台秋正拿了本书在手里翻着,出声提醒道:“小心别把手上的油印子弄书上了。这回可以慢慢看,三潼说看完了还到一页书店就成。”
“噢,那倒是方便。”澹台秋含含糊糊应了一句,将手中那本游记合上放到一边,又捡了另一本来翻,这一本是讲民间传说的,看着是有趣,可在他看来那都是些不靠谱不着调的东西,半虚半实,叫人分不清真假,典型的闲书之流。不过倒也合风宁路这样半大小子的人的胃口,总比诗词学经来得有趣。
风宁路煮奶茶驾轻就熟,不用花脑子看火候,左右闲来无事又问道:“我听说主上可以娶八个老婆呢,这么多位置,南云若也不用那么紧张吧?”
“八个是没错,可正经能叫妃的也就三个,其他的五个都只能叫夫人。叫法不同,那地位也差得远了。”澹台秋翘起二郎腿给风宁路普及知识。
也是,这个姑娘个个心高气傲的,谁不是奔着那个“妃”字去?风宁路暗暗点头。
那头澹台秋又道:“别看你家主上现在身边没什么女人,那是你没见着,他在京中行情好着呢,哪次回去不给人围追堵截一番?王公大臣们都较着劲呢,上门提亲的人能把铮王府的大门挤破。”
她倒是没想到京城那一头。想想司寇宇铮的身份相貌,被人追得满地跑倒也是情理之中。王公大臣家的适龄女子何止百数,这么多人争三个位置,那情形即使比不上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估计也差不离了。如此看来南云若紧张得也不无道理。
风宁路端着新鲜出锅的奶茶小心翼翼转回来,端了一碗往澹台秋面前放了。饶是烫得两手直搓耳朵,嘴里还不忘打趣道:“我听着你那口气,像是很羡慕呀?”
“别!”澹台秋连连摆手,“你是不知道姑娘们争起来有多可怕,明争暗斗拈酸吃醋,五花八门什么招都有。那光景胆子小点的看一回就能给吓得逃之夭夭,我可消受不起。”
风宁路听着就想起之前在博纳图的遭遇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回还只有两个姑娘呢,就把她给折腾得好一通难过。别说翻上十倍了,哪怕只翻上一倍,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澹台秋看着风宁路那苦哈哈的样子哪里不晓得她想起了什么?咧嘴一笑安慰道:“反正在南云府上也就再待个一两天功夫而已。”
这话不错,只要小心着些把这两天撑过去,等回了洛河,那两个姑娘在这里要掐架也好,还是成了姑嫂其乐融融也好,不就都不干她什么事了么?想到这里风宁路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相视一笑,端起奶茶享受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一口奶茶才刚喝进嘴里,门就给推开了。司寇宇铮面无表情地劈头一句话,让两人愕然地抬起头来,一口奶茶噎在喉咙里半晌吞不下去。
“通知下去。回程的日子延后。”司寇宇铮丢下一句话,瞟了眼锅里还热乎着的奶茶,觉得有点口渴了,“给我盛一碗。”这味儿闻起来似乎还不错。
风宁路很想问他自己能不能先走,可这话放脚趾头上想也知道不能问。垮了脸放下自己那碗奶茶,给司寇宇铮盛了一碗,顺便把自己的座儿也让给他,风宁路垂手立在一旁很是郁闷。她觉得这一回自己怕是又要遭一回罪了……
第六十二章 反悔()
回程的日子一延就没了准信。风宁路夹着尾巴做人,整天不是关在房间里看书就是跟澹台秋混在一处,倒也暂时保了个平安。
同在一个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打照面的时候总是少不了,风宁路又不是瞎子,自然把众人,特别是两个姑娘的脸色都看在眼中。只是看见归看见,她却是越发看不明白了。
巫清雅出身不低,举止进退有礼有度,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也不出奇,可也着实让人看不出她对南云驰到底有意无意。反倒是一见着司寇宇铮必定先红个小脸。如此一来自然比见着南云驰的时候多了分暧昧,不过也就仅限于红个小脸而已,多的举动是一步也没有。
风宁路看不明白,南云若也没看明白,不过她不像风宁路可以只是看热闹猜着玩儿,心里的弦一丝也没松过。
巫老将军整天乐呵呵的,不听他提巫清雅和南云驰的事,也不见他向司寇宇铮言及自家女儿如何如何。
司寇宇铮和南云驰这两个本该是主角的反倒尤为沉得住气,颇有心情地闲来便下个棋,讨论讨论兵法,好像一府的暗流潜潮跟他们一丝关系都没有般。
一晃半个月过去,大家依然维持着抬头笑容满面,关门不知动静的日子。
偏巧这几日都是布了云却又透着几缕阳光叫人分不清阴晴的天色。抬头看看,风宁路心想这还真应了府里的景。
“清雅,你跟爹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巫老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花白的眉毛一皱,不怒而威的气势丝毫不减当年。
巫清雅侧着身子斜签着在桌子另一头坐了,垂着脸没吭声。
“原本是打算住个三五天,把你跟阿驰的亲事定下来就回去准备,你却说反正生辰也近了,不如在这里过完生辰再走,为父也依你。”巫老将军眯了眯眼,“为父是老了,但眼还不花。你到底是我的女儿,心里想什么别以为不说为父就不明白。”
听着父亲的声气沉下去,巫清雅的脸白了白:自家父亲的脾性她知道,从来不喜举棋不定左顾右盼的作风,更讨厌出尔反尔之人。
“来之前为父便跟你提过和南云家结亲之事,你当时可没反对!”巫老将军大掌拍在桌上,一根青筋隐隐跳动。
“可我也没答应!”巫清雅忍不住抢白一句。话一出口她自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当下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咬了下唇不再出声。
对话就此僵住,父女两人一时都没有出声,屋子里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巫老将军嘴上不说,心中不知多少纠结。虽说是武将,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可他到底是过来人。他与夫人几十载恩爱相守,即使与妻子聚少离多,妻子年近三十才诞下长子,又在十年前亡故,他却是从未起过纳妾的念头。如此怎会不明白儿女间的事,情之一字犹为重要?
南云驰的为人和性子他了解,也信得过,只要娶了巫清雅,必是实打实的一心一意好好对待,他也放心将自己膝下唯一的女儿交给他。如此良人,可女儿此番却不愿嫁了!
女儿的婚事他做得了主,心却不能。若是巫清雅心有旁骛,即使嫁了南云驰,且不说对南云驰不公平,那日子也绝过不出个好样儿来。
巫老将军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你的事,你自己作主。为父只提醒你,七皇子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人品相貌也是拔尖儿,可却未必是良人。”
巫清雅一听父亲松了口,泪水盈盈的眼中止不住透出喜色,巴巴地望向巫老将军,却被巫老将军接下来的话兜头淋了盆冷水。
“要为父替你提亲,你就别想了。此番过来,为父要提亲也只对阿驰一人提。若你想跟七皇子殿下,除非他先开口!”巫老将军神情语气俱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两句话说完站起身便要走,临到门前又回过头来,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掷下一句话:“只你需记着巫家的家教家规,若是做出有损门楣的事,巫家便再没有你这个女儿!”
不是他心狠,是他实在担心。少年人哪个没干过轻狂的糊涂事,他实在不愿自己的女儿一时头脑发热便毁了一生。
巫清雅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两滴珠泪霎时顺着粉腮滚落而下。她还以为父亲松了口会帮自己一帮,哪晓得父亲却丢下这样的话。
要司寇宇铮先开这个口?谈何容易!她苦苦央求留多这几日便是争取在司寇宇铮面前露脸的机会,期盼自己的端庄贤淑能搏了他的青眼。可她本就是个矜持内敛的性子,每每一见到司寇宇铮,话还没说就红了脸不说,心里一慌更是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别说进展了,连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司寇宇铮也是,见了她只是一笑,温和是温和,但也丝毫看不出有好感的意思。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中发苦。
要是哥哥们在就好了,还能帮她出出主意,但这会儿可叫她上哪里找人帮忙?
巫清雅揪着帕子愁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不论如何,还是先把握机会,像南云若那样,多些到司寇宇铮面前走动走动吧!
南云驰在院墙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沿着来路折返。他这两天想出个排兵布阵的新法子,正想来请巫老将军去看他沙盘演练,指点一二,不想却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难过么?他与巫清雅相识多年,情分自然有,但也说不上多喜欢。这桩亲事他是略知一二的,多年前南云老将军和巫老将军喝酒的时候还拿这事打趣过他。当时他就想过,这番话要是作数,他不反对,要是成了酒后笑谈,也无妨。
那他是不是一点也不难过呢?南云驰苦笑着摇摇头。哪怕是原本只有五成定下的事,眼睁睁地看着灰飞烟灭了,如何能真的一笑置之?何况还是两相比较之下自己输了?虽说他和司寇宇铮放在一块,孰高孰低一看便知,但这样的结果真放到眼前,身为堂堂男儿,又如何能心平气和全不在意?
“南云将军。”
南云驰抬头:“风小兄弟。”
点头打完招呼,继续各走各路。南云驰脸色看来不太好,可风宁路也没有多嘴过问的打算。偏偏就在快要错身而过的时候,两道细细的声音响起,堪堪让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你说我家小姐属意谁?”其中一道声音道。
另一人想也不想便答:“那还用说么,肯定是七皇子殿下啊!”
头先那道声音又响起:“可我觉得南云将军也不错呢。”
另一人嗤了一声:“有得比么?且不说身份相貌,光是看一身的气度,七皇子殿下便胜出不是一星半点。”
两道声音都停了一会儿才复又响起,还是那个嗤笑的人开口:“南云将军嘛,也不是不好,就是太呆板木讷了,一点都不出彩。”
“可是……反悔总是不好。”
“这有什么?不过是口头的约定。要我是小姐呀,哪怕是婚事订下了,只要还没过门,也得反悔。你想想,若是嫁了七皇子殿下,那是多大的荣光和福份?”
两人接着这话头便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嫁给司寇宇铮的好处来。听声音不像是这府里的下人,那便是巫清雅那边的人了。
南云驰一脸的平静无波,笔直的腰身纹丝不动,似是压根没听到这番对话般,只是一对眸子垂了,叫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一阵风吹过,卷着一片不知从哪里刮落的叶子贴着他靛青色的袍角打了个转儿落到一旁的花坛里,转眼没了踪迹。唯有那片袍角还被风逗弄着,一翻,又一翻。
风宁路心中莫名的一揪。从那片袍角上收回目光,仰起脸笑道:“我刚刚煮了奶茶,想请南云将军尝尝,也帮我评点评点,可好?”
第六十三章 女儿心()
两人正往客院走,司寇宇铮半路杀出来把南云驰截到书房去了,吩咐风宁路把奶茶送到书房来。
风宁路一面去端奶茶,一面在心中暗暗祈祷那两个小婢女所说的只是她们闲来无事自断猜测而已。可惜当她端着奶茶到了书房门口的时,房中那抹粉紫色的倩影让她赶忙退了一步藏身门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的祈祷怕是不会应验了。
巫清雅也端了茶来,不过不是奶茶,是清澈的绿茶:“这是奴家从家中带来的上好碧螺春,汤色极佳,请……请七皇子殿下……”说到这里巫清雅顿了顿,“和南云将军慢用。”
幸好反应及时,把南云驰也加了上去……巫清雅心跳得飞快,暗道好险。
一番话说得坑坑巴巴,不过好歹还是说全了,只是一张俏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微微侧了脸,一双如扇的睫毛半垂着,不停颤动,好不娇羞可怜。
司寇宇铮看了看茶,又巫清雅一眼。巫清雅的脸更红了。
到底是纤细娇弱的女儿家,这样维持举着托盘福礼的姿势着实吃力,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举着托盘的手便酸涩得发抖。偏偏司寇宇铮还没接她的茶。
出声帮她解围的竟是南云驰:“谢巫小姐好意。”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赞道,“确实好茶,一啖即口齿留香。”
见南云驰端了茶,司寇宇铮才端起自己那杯,浅啜一口,微微勾了勾嘴角:“嗯,不错。”言罢即将茶放到一边。
巫清雅没看出司寇宇铮的疏远之意,只顾着两只手扭着托盘一个劲儿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南云驰垂了眼静坐一旁,司寇宇铮也没出声。
风宁路咬咬牙,低头端着奶茶迈进书房,抬头问了一圈安,然后才状似惊讶道:“呀,巫小姐已经送了茶来?那我这份儿可重了。”
巫清雅连忙摆摆手:“不,不妨事,我,我也是刚到。”
前言不搭后语……风宁路暗叹,往前把奶茶往桌上放了,偷眼看看司寇宇铮的脸色,果不其然在其中看到一丝不耐。风宁路清清嗓子正要说话,门口又响起一道声音。
“哟,今天人可真齐。”
南云若也来了,可巧手里也端了奶茶。
风宁路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巫清雅更是慌乱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讷讷地打了招呼,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
南云若眼睛往巫清雅脸上一扫,将尚未消褪的红潮尽收眼底,眸底一黯,旋即把奶茶回手交给身后的倩儿,脸上却是巧笑着,迈了莲步轻巧上前,探头看了看司寇宇铮面前的那杯绿茶,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