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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望着沈言枫几近崩溃的脸,还是决定下最后一道“猛药”:“云曦自小便知道‘一女不侍二夫’,若是公子一意孤行,那我只能做夏家还未过门的亡魂。”
面前的身影如此柔婉,耳边的声音也甚是轻柔,但那话中的意思却令沈言枫仿若置身于冰川之中,他收回黯然的视线,低哑地回复道:“我……明白了。”
第五十二章 节外生枝(三)()
房里的窗子微微敞开着,街上的喧闹声顺着微风传了进来,打破了屋里几近窒息的沉默。
云曦依旧站在屏风旁,脸上出奇的平静,唯有捏在手心里,带着湿意的衣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沈言枫则垂着头,呆愣地望着地面。许久,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抬头撞上云曦坚定的眼神,连忙逃避似的转开,视线停在了掉落在地的折扇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了扇子,随后又缓缓转过身,有些步履不稳地向房门走去。“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沈言枫跨出门槛,渐渐消失在云曦的视线中。
松开手里已湿透的衣袖,云曦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脚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了身子。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薛长卿即刻从隔壁走了过来,担忧地看了看云曦,见她脸色尚算平静,才道:“你们先回去,我跟上去看看他的情况。”
薛大奶奶从薛长卿身后走进门。女人家终归比大男人细心,薛大奶奶一看云曦的神色,便知道她此刻必是纷繁混乱,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别再多想了,你想先吃点东西,还是马上回去?”
云曦此时哪有胃口吃饭,再说她们出来已经有段时辰了,桃舒和薛大奶奶的丫鬟还在马车旁候着,实在不宜再多做停留,还是赶紧回萧府安心。
两人走出包房行至过道,便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楼梯口走出来。云曦原本心事重重,但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冰蓝色,便抬头望去,不想却撞上了夏辰烨冷然的视线。
什么叫做贼心虚,说得就是此刻的云曦。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在别人看来是十分离经叛道的。大婚在即,却背着人私会别的男人。还差点被自己的未婚夫撞破,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她这一辈子怕是彻底毁了。许是在这边生活了十一年,这里的道德规范在潜移默化中侵蚀了自己的思想。今日明明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怎会在紧张与不安之余,竟然滋生了几分愧疚感。云曦像是难以面对夏辰烨似的,头虽然固执地正视前方,但眼神却是飘忽的。
面对自己的未婚妻在婚前外出,夏辰烨没有表现出半分讶异,面色依旧沉静如水。视线没有任何停留,快速地在云曦身上掠过,脚下的步子转了弯。身子已经朝向另一边,随后走进了一个包房。
看到这样的状况,云曦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仿佛已经做好充分准备去迎接凌迟酷刑,结果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同时也没人告诉自己已经无罪赦免了,这种脚踏不到实地的感觉这是出奇的难受。云曦十分肯定,方才夏辰烨已经看到了自己,但他却当做互不认识,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随后转念一想,以夏辰烨的性子。这么做反倒是合情合理,自己在她的眼里不过是多了一个未婚妻的名号,其它并没有实质上的区别。对于今日的偶遇,他根本就没有去追根究底的心思。如是想着,云曦也就抛却了方才的紧张与愧疚,心情轻松了许多。
一路无事,平顺地回到萧府。云曦先去了清园向太夫人请了安,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方才在品味阁经历了一番水深火热。云曦感到甚是疲惫,便屏退了众人打算小睡片刻。解了衣衫躺倒在床上,尽管身子的确是疲惫不堪,小腿和腰部都传来阵阵的酸痛,眼皮也甚是沉重,但意识却异常清晰。忽而想到黯然离去的沈言枫,云曦的心情有些复杂。毫无疑问,她今日的言辞对于沈言枫来说太过残忍了。由始至终他都是一个可怜之人,痛苦地游走在心仪之人与母亲之间,而自己的那些话无疑是在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伤口上再重重地撒了一把盐。然而,若是不这么做,一旦沈言枫真的提出赐婚的请求,圣上碍于金口已开无奈指婚,那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婚后沈家注定会永无宁日,即使自己绝不会主动挑起纷争,但鳖了一口闷气的沈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沈言枫夹在母亲与妻子之间,恐怕会更加痛苦。除了这些可以预见的局面,圣上的一道圣旨给夏家和萧家可能引发的波澜,那更是无法预计了。故而,为了阻止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即使今日的过程很惨烈,也是势在必行。但沈言枫离开后究竟会作何决定,云曦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平日里越是温和的人,一旦受到了某种无法承受的刺激,就越是难以预料他的心思。离碧国使节来访还有五天,一切到了那时候才有定数。
五日后,碧国使节如期来访,他们所带来的难题果然名不虚传。当第一个难题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殿上还有三两个官员试着说出自己的答案,却都被使节否定了。正当坐在龙椅上的人焦虑万分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言枫上前说出了自己的解释。碧国使节原本得意洋洋,听到沈言枫的答案后,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后立马被浓重的不甘盖过,愈加兴奋地出示第二个难题。此时大殿上一片沉寂,众人显然被难住了。沈言枫沉吟片刻,嘴里再次吐出准确无误的答案。正当碧国使节带着嗜血的眼神打算揭开第三个难题时,沈言枫突兀地向圣上请求允许身体不适的自己离开了金殿。
圣上见方才沈言枫毫无困难地解开了前两个难题,便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这位新科状元身上,如今他竟然主动请辞,实在是扫人兴致。但见站在殿下的沈言枫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确实像是病得不轻,若是强行让他带病解题,一方面着实是强人所难,另一方面也让碧国使节觉得天朝泱泱大国只能靠一个病弱的沈言枫,实在贻笑大方。怀揣着不安,圣上最终恩准了沈言枫的请求。
幸而,金殿之上没了状元爷,还有榜眼顶上。萧珏细细地沉思了一阵,最终还是顺利地解开了最后一个难题。面对如此结果,圣上自然是龙颜大悦,对于两位功臣慷慨赏赐。至于先前所许愿望之事,因着没有人一口气答对三道难题,众人皆是绝口不提。对于此事本就有些顾忌的圣上自然是乐得其成,更不会主动提及。
没过多久,圣上陆续给这次春闱的进士封官加爵。萧珏毫无意外地去了翰林院,而沈言枫深受圣上赏识,本该留在工部学习,日后将接替侍郎的位置,但沈言枫却主动请旨,希望可以去外面走走增长见闻,体会百姓的生活。圣上见他心意已决,正好江南三州正在修筑堤坝,便任命他为监察使,去那儿监督堤坝工程。
忙忙碌碌敲定了云曦的嫁妆,云氏又回复到从前那般无所事事。随着婚期的临近,她却渐渐精神恍惚,与云曦聊天时也经常走神。对于这样的现象,云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女儿出嫁在即,作为亲生母亲心有不舍,自是人之常情。但云曦知道云氏的心事并不仅仅是这一件。云曦出嫁后,偌大的池园就剩下云氏一人,其中的孤单寂寞可想而知。这个时候她便强烈希望萧珏能够搬回池园,只是她非常清楚自己在萧府的地位,自然没有向任何说过自己的心意。
关于萧珏搬回池园一事,云曦其实已经考虑了很久。流园那边,三夫人若是有这一层意思,早在云氏搬回池园的时候就应该提出让萧珏搬回来了;而当事人萧珏对三夫人视若母亲,必然不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想法。再说云氏这边,尽管太夫人已经完全不相信所谓“克夫”的说法,但缠绕多年的心结,即使打开了也难免会留下些阴影,故而云氏纵然心里极度渴望也必然不会主动提出。思来想去,能够向太夫人请求让萧珏搬回池园的,除了自己已无第二人了。
若是从前,云曦一定会从长计议一番,但如今的情况已是刻不容缓了。再过两个月,自己便要嫁去夏家,女子出嫁后就是夫家的人了,娘家的事情不该也不能再插手了。若是这件事情在出嫁前还不能解决,那么日后自己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再者,萧珏与白紫苏的亲事已经定下,相信最迟明年就会完婚。这两人的新房设在哪里,太夫人必定会好好考量一番,这便是目前唯一一个较好的时机,一旦萧珏的新房设在了流园,那他搬回池园一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在某些事情上,云曦算是个急性子,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再左思右想也不过是同样的结果,倒不如趁着太夫人还未做决定前去求求她,事成与否总会有个定数,好过如今的的焦灼不安。于是,云曦稍稍整理好思路,便立刻去了清园。
第五十三章 各归各位()
云曦来的正是赶巧,太夫人午间小休了片刻刚刚睡醒,这会儿正心情愉悦地在翠缕的伺候下用点心。
云曦见太夫人心情颇佳,略微说笑了几句便直接道明了来意:“祖母,云曦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太夫人不以为意,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戏笑道:“你不会还想向我讨嫁妆吧,我这个老太婆的那点东西可都快被你掏尽了。”
“祖母真会说笑,云曦的嫁妆已经如此丰厚,恐怕郡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怎会如此不知满足?”云曦笑着应对太夫人的玩笑话,随即又正色道:“其实这事儿与三哥有关,如今他年岁大了,不久后又要成婚了,再住在三伯母那儿,似乎有些不妥。”
闻言,太夫人愣了一下,把手上的糕点放回盘子里,又慢悠悠地接过翠缕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整个过程都是眯着眼,仿佛正在考虑什么。忽而她把帕子仍在桌上,转过头眼风如刀的望向云曦,那眼神锋利得像要割开衣服径直插入心脏。
云曦已经许久都没有接触到太夫人如此凌厉的眼神了,一时心中慌乱无比。看来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竟然连最基本的应对之策都忘记了。应付太夫人不能硬碰硬,也不能一味软弱,哭哭啼啼更是要不得,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柔中带刚的韧劲来软化她的强硬。云曦克制住内心的颤意,以柔和的眼神迎视太夫人的目光,平和的说道:“云曦的心思自然瞒不过祖母,从私心上讲,我并不希望母亲在我出嫁后,落得孤身一人待在池园,左右却没有儿女侍奉。而另一方面哥哥也将要成婚了。若是在流园成亲难免会遭人误解。”后面的话即使云曦不说明,太夫人也应该知道了,萧府三少爷是逝世的五爷唯一的儿子,若是在三爷的院子成了婚,岂不是意味着将要过继给三爷?
太夫人的眼神渐渐趋于平和,最终回复平日的样子,她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道:“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你姑娘家该管的。如今你将要出嫁,此事莫要再提了。我心里自然有数。”
云曦自然知道分寸,太夫人已经明确告诉自己不该过问此时事了,若她还是不听劝告继续游说。怕是会适得其反,不但会影响自己在太夫人心里的印象,也会害得云氏今后的日子不好过。故而云曦不再多言,机灵的翠缕适时打圆场,云曦也就顺着她的话将话题带离。
经此一事。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太夫人只是勾着嘴角浅笑,却甚少开口,云曦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略微坐了片刻便起身回去了。
云曦刚离开,太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眉头紧蹙,甚是烦心。其实早在前几日,正在紧锣密鼓筹备萧珏的婚事的大夫人便专程过来询问太夫人。萧珏的新房到底应该设在哪里。大夫人对此拿不定主意,而一向精明强势的太夫人同样也犯了难。
三夫人和萧珏情同母子的关系,太夫人自然看在眼里。过往的十一年里,三夫人对萧珏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如今萧珏长大成人,刚刚考中了榜眼还封了官。不久后又要成亲,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搬回池园。对三夫人而言就如同被人利用完后再被一脚踢开。太夫人这个做婆婆的实在开不了这个口,这话说重了会寒了她的心,说轻人家不一定买账,还失了自己的面子。府里的几个媳妇儿,太夫人差不多都摸清了她们的性子,大媳妇知书达礼,最是善解人意,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四媳妇无知又泼辣,但在自己面前却弄不出动静来;五媳妇是个泥菩萨的脾性,说得难听点就是任人捏扁搓圆;唯独这个冷冰冰的三媳妇,太夫人实在不好拿捏,别看她平日里一副冷冷淡淡事不关己的模样,便认为她没有什么脾性,单说三爷风流成性,流园里的莺莺燕燕比其他任何一个院子都多,却在她的管教下个个安分守己,足以看出三夫人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话说回来,一身风流债的三爷至今还未有子嗣,前两年他还在太夫人面前提过几次,想把弟弟的儿子直接过继给自己。且说三爷和五爷都是太夫人亲生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割了哪边都是痛彻心扉。但五爷已经逝世,萧珏是他唯一的香火;而三爷尚算年轻,身边又是妻妾成群,生个一儿半女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基于这样的考虑,太夫人便没有答应三爷的请求。哪知道,去岁那个名唤桃红的丫头怀了身孕,却自己硬生生地摔掉了,到如今整整一年多了,三爷身边这么女人竟然没有一个有好消息的,难道上天注定了三爷命中无子?有了这层隐忧,太夫人对于反对萧珏过继给三爷的态度,也不像先前那么坚定了。只是,想到那英年早逝的小儿子,她一时也无法忍痛将萧珏过继给三爷,或许可以从萧家的旁支中找个品貌出众的孩子养在老三那儿,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了。
俗语说“无巧不成书”,这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巧合得令人不敢置信。正当太夫人急于在夏府旁支的小辈中挑选合适的人选时,一年未有动静的流园竟传出了喜讯。近段时间深得三爷宠幸的柳姨娘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若是这胎一举得男,便是三爷的长子,柳姨娘日后便是母凭子贵了。
此事传出后没过几日,三夫人便来了清园一趟。去岁桃红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三夫人听了太夫人的吩咐把流园清理了一番,还专门拨了一个小院让她静心安胎,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一场空。这次柳姨娘怀孕,三夫人不想重蹈覆辙,流园的姨娘、通房众多,此时任谁都是眼红万分,恐怕早就想方设法要让柳姨娘的肚子消失了。她担心自己那边的下人难以防住这么多姨娘的暗算,便来向太夫人讨个恩典,派些信得过的人过去照料柳姨娘的日常起居。
太夫人盼着这个孩子已经十几年了,高兴之余也担心再发生桃红那样的事情,既然三夫人主动提及,她自然是欣然答应,即刻让林嬷嬷去选派人手,不仅要防住其他人的暗算,还要悉心照顾柳姨娘,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够顺利产下,为三爷开枝散叶。
了却了一桩心事,三夫人想到另一件事,便直言道:“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