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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妈妈喝止道:“闭嘴!还不快向五姑娘行礼。”
彩蝶闻言立时住了嘴。偏头看见立在一旁的云曦,赶紧叩头道:“奴婢彩蝶见过五姑娘,求五姑娘救救奴婢,奴婢……”
“给我住嘴,五姑娘今日过来便是来审你的,姑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还向昨日那样冲撞无礼冒犯了五姑娘,仔细我先打你几板子!”章妈妈再次出声制止。
彩蝶瑟缩了一下,乖乖地跪在原地。不再言语。
云曦见章妈妈对彩蝶的威慑力太大,若是她在场,彩蝶会有所顾忌,便道:“好了,章妈妈。你先出去歇会儿,这儿我会处理了。”
章妈妈也不再多言。顺从道:“是的,五姑娘。”才出去了片刻,她又进了屋,手里多了一把破旧的椅子,面带愧疚地道:“这院子偏僻,只找到这把破椅子,好在还算结实,请姑娘将就一下。”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方崭新的帕子,垫在椅子上。
云曦也不嫌弃,大方地坐下,嘴上还不忘道谢:“有劳妈妈了。”
章妈妈面带喜悦地出了门,顺带把柴房的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云曦、秋水,还有彩蝶,三人皆不言语。云曦仔细地观察彩蝶的神色,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却不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而是不知前路的彷徨。看明白这一点,云曦便从头开始问:“彩蝶,太夫人生辰那日的晚膳,你可在一旁伺候着?”
彩蝶依旧跪着,哑着嗓子答道:“奴婢和可秀、可清得了翠缕姐姐的指示,要在晚膳时,伺候太夫人、大少爷他们用膳,可是快要开席的时候,奴婢的肚子忽然绞痛难忍,迫不得已去了茅厕。”
“那你去了多久?”
彩蝶看了云曦一眼,忐忑不安地答道:“大约……大约有半个时辰。”
云曦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上一趟茅厕怎么可能需要半个时辰?”
彩蝶急得直掉眼泪:“奴婢也不知道,那日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完茅厕肚子仍旧绞痛,没走几步路就又想如厕,如此反复了好几回,这才耽搁了半个时辰。”
云曦摇摇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彩蝶激动不已,跪着双腿想要扑到云曦跟前,嘴里一直喊着:“五姑娘,奴婢是冤枉的,请您相信奴婢,奴婢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太夫人,奴婢真的……”
秋水见彩蝶失去了控制,赶紧上前制止她继续扑到云曦这边来。
待彩蝶冷静了下来,不再大喊冤枉了,云曦才柔声道:“你先起来吧。”
彩蝶胆怯地看了看云曦,犹犹豫豫地站起了身。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冤枉的,那你把当日的事情再说一遍。记住,你若是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最好把你所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越清楚越好。”
彩蝶咬了咬嘴唇,仔细回想太夫人生辰那日的情形,缓缓道来:“那日,我得了大少奶奶的吩咐,与可秀、可清一道跟着大少爷前去家庙。因着早上启程迟了,所以到达家庙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太夫人见到大少爷十分高兴,便邀了家庙那边的管事一道在大堂用膳,当是为她庆生。因着我们到家庙的时辰较晚,太夫人又叫厨房加了许多菜,所以那日的晚膳准备得匆忙,太夫人等人在大堂等了许久。那时,我的肚子开始绞痛,忍不住就去了茅房,在茅房附近来回了大概三次,才渐渐觉得好一些,便赶紧回了大堂。这时候厨房已经开始上菜了,太夫人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便提前让众人起筷用膳,我见可秀和可清都不在堂上,猜想可能去厨房端菜了,便想过去帮忙,哪知才走了两步,肚子又是一阵疼,就又去了茅厕。再次回来的时候,太夫人等人刚用完膳,而可秀和可清则在收拾碗筷,我见主子们没有发觉我擅自离开了这么久,还暗自庆幸,也上前去收拾碗筷。之后,太夫人拉着大少爷说了会儿话,我们这些丫鬟也在一旁候着。再后来就各自歇息了,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我们便启程回来了。”
听完彩蝶的叙述,云曦反复思索着,半晌,终于找到了几个疑点,问道:“去家庙那日,你可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彩蝶明白了云曦的意思,再次将那日的情况回忆了一遍,无奈地摇摇头:“在去家庙的路上,我们只在一件小客栈里用了午膳,奴婢同可秀、可清吃得是一样的东西。”
“那到了家庙呢?在你腹痛前可有吃过什么?”
“到家庙的时候,红衣姐姐招呼奴婢们喝了一碗茶水。”
云曦眼光一闪,说不定就是这茶水被人下了药,她急切地问道:“那茶是红衣亲手端给你们的?”
彩蝶的表情显得很迷茫:“是……又好像不是,当时才刚到家庙,奴婢只觉得又累又渴,实在记不清了。”
云曦失望不已,想不到最关键的时刻,彩蝶竟然记不清楚了。继而想到香囊也是一个线索,又问道:“太夫人的生辰贺礼是谁负责看管的?”
“那日拿去给太夫人的东西有很多,整整装了三个包袱,路上的时候一直放在马车上,到了家庙,奴婢们一人抱了一个,一起拿到了大堂,少爷就一一把贺礼呈给了太夫人。”
云曦继续追问:“你们在客栈用膳的时候,有谁单独离开过?”
彩蝶摇摇头:“奴婢不曾注意,再说奴婢们似乎一直都待在一起。”
那香囊散发着一股药香,即使放在包袱里,想要辨认并不是难事,那人只要晚下马车一步也能将摄魂草放入香囊之中。这样的机会太多,实在无从查起,看来彩蝶身上并没有明显的线索。
云曦站起身,与彩蝶平视,道:“你安心待在这里,大可不必吵闹,只要你真的是清白的,大夫人和我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言毕,便转身出了柴房。
章妈妈生怕彩蝶像昨日一般失了理性冲撞了五姑娘,让大夫人不好做人,故而一直守在门外,见云曦出来,想问问方才的情况,却欲言又止:“五姑娘,彩蝶她……”
云曦不露半点口风,只是笑着吩咐道:“今日劳烦妈妈了,待会儿还请妈妈着人送点茶水饭菜来,彩蝶若是再不进食,恐怕会撑不下去。”
章妈妈垂首答应着,心里不禁感叹:大夫人虽然没有说要让彩蝶禁食禁水,但从昨日中午被拘起来后,她们就没让彩蝶进过一粒米。以彩蝶的性子,她必不会向五姑娘索要茶饭,而五姑娘竟然看出了这一点。看来能受到太夫人的喜爱,又令大夫人夸口称赞,这个五姑娘果然不简单。
第三十三章 拨云(五)()
离开柴房,云曦径直向大夫人的屋子走去,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有些事还是知会她一声。
几个管事正在向大夫人汇报什么,云曦在花厅喝了一盏茶才见大夫人脱身出来。“五丫头,让你久等了。怎么样,彩蝶可是承认了谋害太夫人的罪行?”
云曦无奈地摇摇头,道:“彩蝶的说辞与昨日一般,不过我瞧她的样子,倒不像是在撒谎。”
大夫人不免有些失落,想到如今这般焦灼的境况,不免有些头疼:“你大哥哥昨日也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也觉得就凭她在晚膳时离开了一个时辰就断定她有罪,似乎的确有些牵强,可是这事在府里已经传开了,我若再不办了彩蝶,恐怕有些人会认为我包庇自己院子里的人,对母亲也说不过去啊。”
大夫人的担心倒是不无道理,但云曦并不想随便抓一个人来定罪,而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继续谋划下一个阴谋。因此,她想抓紧时间再去找找其它的线索,“其实我心里还有些说不清楚的疑惑,所以我想去清园一趟,一来翠缕和红衣必定对当晚的情形有些印象,说不定她们能提供什么线索;二来自祖母醒后,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她。”前两日自己被大夫人禁了足,而今日一早便匆匆忙忙赶来淮园,不知道太夫人几日都不曾见到她,会不会感到奇怪。
闻言,大夫人懊悔地拍了拍额头:“都是我忽略了,以太夫人的精明,这几日你非但没在床前侍奉,连人影都不见,难免会有所怀疑。”
云曦走进太夫人的屋子的时候,翠缕正巧端了一盆水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见到云曦有些诧异:“五姑娘,你来了。”
“翠缕,祖母怎么样了,身体可是恢复了?”
翠缕面露担忧之色:“太夫人已经服下了两颗解毒丸,但就像太医所说的那样,可能体内的毒素化解的较慢,所以每日都昏昏沉沉的,精神不太好。方才用了点早膳,这会儿又睡着了。”
太夫人中摄魂草的毒已经半个多月了,想必解毒的过程也比较长吧。想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云曦有些迟疑地问道:“祖母……醒来后可有问起我?”
翠缕明白云曦在担心什么,索性直言不讳:“太夫人已经醒了两日了,几位夫人、姑娘、少爷都来瞧过她。唯独您从未出现过。太夫人虽然精神,可是神智却十分清楚,奴婢头先还骗她说您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了。不过昨晚,太夫人趁着精神好问奴婢出了什么事,奴婢知道自己决计是瞒不了她的。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与她,她听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兴许她早就猜到一二了。”
这也算是意料中的事,反正这事也瞒不了多久,云曦心中的大石反而落下了:“这样也好,免得祖母费神猜测。反而对身体不好。既然她已经睡下了,我就先不进去打扰她了,红衣如今在哪间房。我有事想问问她。”
翠缕唤来一个小丫头,将手中水盆交给她,对云曦道:“太夫人睡着了,林嬷嬷正在里面守着,奴婢就陪您一道儿过去吧。”
红衣正在屋里做鞋子。云曦将她从头到脚大量了一番,头发梳得齐整美观。身上穿戴得体,手指的丹蔻艳丽而不失典雅,再细查她的脸色,丝毫没有被禁足的不服与郁结,倒像是平常过日子。到底是从小在太夫人身边长大的,身上的气度就是不一般。
红衣看到同样被禁足的云曦,脸上增添了几分喜悦:“五姑娘,是不是已经找到给太夫人下毒的凶手了?”
感受到红衣的喜悦,云曦不忍直言,一下子打碎她的希望:“目前还没有,不过也算有了些眉目。大伯母让我协助她调查,我过来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红衣脸上的喜悦减了几分,正色道:“五姑娘尽管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希望可以助您早日找出下毒之人,不仅可以还奴婢清白,还能为太夫人解除后患。”
“太夫人生辰那日,你是不是端了一碗茶水给彩蝶?”彩蝶无缘无故拉肚子可能并非巧合,会不会是真正的下毒之人对她下了泻药,想让她做替死鬼。
红衣垂下眼皮,回想当日到达家庙的情形,“那日一到家庙,翠缕见奴婢们满脸疲惫,便端来了一壶清茶,奴婢便倒了两碗茶水交给了……好像不是彩蝶,应该是大夫人身边的可……奴婢也不清楚究竟是可清还是可秀,不过应该不是彩蝶,当时她站得里奴婢最远。”
想不到又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记清楚,不过如果那碗茶水真的有问题,那所接触过的人就都有嫌疑,若是排除翠缕和红衣,那么给彩蝶下毒的人不是可清就是可秀。只是,她们两当晚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太夫人房里“偷梁换柱”,难道自己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可是直觉告诉云曦,她离真相越来越接近了,于是决定再接再厉:“翠缕,红衣,你们再仔细想想,当日晚膳时,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哪怕是细枝末节也有可能是关键的线索。”
翠缕蹙眉思索,边想边道:“那日似乎也没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因为不知道大少爷会来给太夫人贺寿,故而当日的晚膳准备得很匆忙,欢儿便被王妈妈叫去了厨房帮忙。太夫人坐在大堂里,一边拉着大少爷说话,一边等着晚膳,奴婢们就在一旁伺候着。后来,欢儿过来说晚膳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少爷带来的两个丫鬟便去厨房端菜……”忽而,脑袋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关键之处,“对了,我记得那日的菜不是一下子上齐的,两个丫头先端来了七八个菜,太夫人怕饿着风尘仆仆的大少爷,就提前起筷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两个丫头端菜进来。因为当时太夫人没说什么,所以奴婢后来也没有细问厨房那边出了什么事。”
经翠缕的提醒,红衣也忆起了这件事:“奴婢也记起来了,当时太夫人他们已经动筷很久了,奴婢见后边的菜迟迟不上来,便想去厨房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个时候可秀端着菜进来了,似乎是因为打翻了什么东西,有两个菜要重新做,不过这件事情欢儿应该更清楚些。”
闻言云曦突然觉得心跳加速,那日厨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整件事飞关键所在。
翠缕见到云曦面色严肃,眼神中却流露出异样的神采,猜想她可能得到了某些线索,而这与她们方才所说的厨房之事必定大有关系,便去唤了欢儿和厨房的王妈妈过来问话。
据欢儿所言,当日厨房的确已经准备好所有的菜,只剩下太夫人的炖汤和长寿面还在烹调。岂知她唤来的两个丫鬟在端菜的时候打翻了两盘菜,害得王妈妈和家庙的厨房大娘要重新再做两道。当时欢儿正一门心思看着炖汤的火候,究竟是谁打翻了菜她并不清楚。
而王妈妈更清楚整件事的过程,欢儿唤了两个丫鬟来厨房端菜,其中一个在端最后两盘菜的时候大叫了一声,并将菜打翻了。当时王妈妈正在做太夫人的长寿面,无暇他顾,而厨房大娘一个人重新做菜又来不及,恐扰得太夫人不高兴,王妈妈便让那打翻了菜的丫鬟留下来帮忙,她在厨房待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云曦已经隐约猜到下毒之人所用的手法,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明确一下:“王妈妈,你肯定当时留下来帮忙的丫鬟只有一个,你还记得她是谁吗?”
王妈妈的语气甚是肯定:“只有一个,另一个早就端了菜去大堂了,因着是生面孔,两人又是同样的穿着打扮,老身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倒是记得她的模样。”
“红衣,那两个丫鬟同时不在大堂有多久?”
红衣微抿红唇,道:“奴婢当时没有特别注意,不过约摸也有一段时间。”
云曦默不作声,托着腮帮再把今日所听到的一切重新整理了一遍,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有了决定:“王妈妈,劳烦你陪我走一趟淮园,去认一认那个打翻菜碟的丫鬟。”
王妈妈爽快地答应:“好的,老身这就陪五姑娘走一趟。”
云曦起身又对红衣道:“红衣,委屈你再在这儿待一天,最多到晚上,你就能出去了。”
红衣笑着福礼:“奴婢静等五姑娘的好消息。”
出了下人房,云曦本想先去瞧瞧太夫人醒了没有,才刚进门就看到林嬷嬷急冲冲地走出屏风,一见到她便乐不可支,忙道:“可真是巧了,太夫人刚醒来就说好像听到五姑娘的声音了,老身笑她定是在梦里听到了,哪知刚出来才知道原来五姑娘果真来了,到底是嫡亲的祖孙两,竟这般的心有灵犀。”
第三十六章 不见日(一)()
太夫人一见到云曦,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