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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二少奶奶产下死婴的消息传出后,夏辰烨一直担心着同样怀有身孕的云曦。生怕她会因此而受到消极的影响,对于腹中的胎儿忧虑过重,因而愈加自己也减少了外出的时间。对于死婴一事。云曦倒是意外得没有过激的反应。前有萧府大姑娘难产而一尸两命,后有二少奶奶因跌倒而产下死婴,这些事实的确是触目惊心,好在她先前便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明白无论是在现世还是在医术发达的前世。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而如今自己身边有医术超绝的任逍之照顾着,这已算是大幸了。
倒是有一事令云曦疑惑重重,夏辰炀虽说是夏国公府的二公子,其在京城的关注度却远非韩澈这般高,这次不过是与品花楼的花魁外出泊湖泛舟。算是一段较为普通的风流韵事,怎会在一夜之间便传至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似乎这背后有人在特意推波助澜。再者。因为品花楼的花娘而身败名劣或是受到教训的人似乎不只夏辰炀一个,像是上次的蒋毅也是因为与品花楼花魁的爱慕者发生龃龉而遭人暴打致残。思及此,云曦不禁要多想了一分,夏辰炀和蒋毅都曾对自己心怀不轨,还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却又都在事后不久以不同的方式受到了惩罚。这些相似之处若不是巧合,那便是有人在暗地里为自己出气。而这个人与其说是至始至终都风马牛不相及的韩澈,还不如说是夏辰烨更为合理些。然而,夏辰烨作为相公,为妻子出气报仇倒是理所应当的,但发生郁湖之事的时候,他与自己并不熟识,怎会为了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不相干之人而挺然出手呢?
直到晚上,云曦依然被这样的疑问困扰着,即使过了平日睡觉的时辰也仍旧睁着一双翦水秋瞳。轻搂着她的夏辰烨也察觉到了她的思绪混乱,以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有心事?”
云曦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掰着夏辰烨的手掌问道:“夫君,夏夏辰炀与那个什么花魁的事情,是不是你特意安排并散布出去的?”自从发生了红梅院的事情后,她从未亲口提起过夏辰炀的名字,如今猛然提到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一听到这个名字,夏辰烨下意识地攒紧了眉头,大掌回握住云曦的柔夷,语气淡然地回道:“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这么说来,那些事果真是夏辰烨特意谋划的,云曦沉默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憋不住话,直言问道:“那一年多前,蒋毅被一群人围殴,是不是也嗯”这话还未说完,她便被一只大掌捂住了樱唇。昏暗的帷帐内,夏辰烨的眸底闪过一抹阴狠,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无波,淡淡地说道:“过去的事情,又何必再提起来徒增烦恼呢。”
闻言,本欲一探究竟的云曦顿时噎住了所有的话语。对于蒋毅之事,夏辰烨既没有否认,也不曾直言承认,但云曦已经从方才的那句话中明白了一切。也许正如夏辰烨所说的,无论是蒋毅还是夏辰炀,他们所带给自己的都是不堪回首的伤害,这些充满了悲伤的回忆早就应该离自己远去,如今她该关心的是眼前这个人以及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沉默了一阵,云曦依然没有感觉到些许睡意,便问出了长久以来的困惑:“夫君,你还记得普济寺后山的海棠林吗?那时我迷了路,若不是你及时出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会到寺中。可我一直都不明白,当日在韩府宴会上有那么多名门千金,我与她们坐在一块,你怎会一眼便认出我来?”
夏辰烨并没有立即接过话茬,云曦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瞬间便绷直了。仿佛过了许久,云曦早已是睡意朦胧,抵不过周公的召唤,准备沉沉睡去之时,耳边却响起了一道混着无限柔情的低哑之音:“因为在韩府那一次,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初冬时节的冷雨,依然挡不住知味阁的美食对众位食客的诱惑。临近午时的时候,大堂早已座无虚席,几位来的迟些的食客还在店里专设的等候区耐心地等待着。任逍之裹着一身淡淡的药香,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堂,环顾四周,随意抓了一个迎客的伙计问了几句,也不需旁人带路,便一溜烟跑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推进了傲雪房。
屋内白烟滚滚,缓缓涌动的烟雾把整间房都蒸得朦朦胧胧的。一身绛红色锦袍的韩澈正对着房门而坐,此刻正眯着那双妖娆的眼睛,煞有兴致地涮着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儿。抬眼看到任逍之那贼头贼脑的身影,嫣红的双唇肆意的扬起,不怀好意地说道:“任老弟,你不是改行做稳婆了吗?按说这年头生孩子的人家多如牛毛,这会儿你应该忙着给什么夫人少奶奶接生,怎么今日还有闲情到这里来晃悠?”
这么多年以来,任逍之与韩澈舌战数次,哪一次不是自己惨白收场,这会儿他也学乖了,绝不轻易开口让韩澈可以借题发挥,转而瞪向那个令自己沦落成为别人口中的“稳婆”的人。原本他还想向夏辰烨抱怨几句,却见他一声不吭独自喝着闷酒,周身还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冷冽之气,不禁疑惑地问道:“三少,如今少奶奶的身子有所好转,再过不久便无需卧床休养了,而你一直记恨的夏辰炀不仅被大理寺判罚做长达半年之久的服务令,还被你家老头子打得屁股开花,如今走路仍然一瘸一拐的,多少也让你出了一口恶气,此刻你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竟然跑到知味阁来喝闷酒?”
韩澈放下手中的筷子,乐不可支地说道:“任逍之,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夏家三公子这会儿闲得无聊,正在吃无谓的干醋呢。”
闻言,任逍之愈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困惑地问道:“此话何解?三少奶奶似乎并未与旁的人往来过密,三少吃谁的干醋?”刚说完这番话他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如今唯一朝夕留在云曦身边的男性除了夏辰烨便是他自己了,难道这个引发夏辰烨醋劲打发的人就是自己?任逍之不禁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离夏辰烨远了几许。
第六十五章 前事(十)()
看到任逍之一副委屈不已,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韩澈脸上的笑容显得更为灿烂,端起酒杯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清酒,吊足了身旁之人的胃口,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事跟曦儿妹妹可是毫无关系,要真论起来也得怪咱们小烨烨不仅醋劲大,还偏偏又闷骚得很。你可知道那夏辰炀是如何看上烟柳,继而又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
察觉到韩澈故意对自己卖关子,任逍之不甘示弱地白了他一眼,回道:“这还用说,自然是烟柳姑娘长得花容月貌,又是品花楼当届花魁,男人有哪个不喜欢国色天香的美人的?”
闻言,韩澈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陶醉之色,说道:“你这话说得倒也不假,烟柳的确是天姿国色,花魁之名当之无愧。只不过那夏辰炀看遍百花,也不是几分姿色便能令他如此沉迷的。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烟柳与曦儿妹妹长得有五六分相像,为了帮咱们三少迷住夏辰炀的神智,烟柳可是花了大本钱找来驻颜圣手亲自为她画眉弄妆,那张脸看起来倒是与正主儿有九分神似,这才把夏二公子迷得不知今夕何夕。”说起来这烟柳姑娘的五官与脸型的确与云曦甚是相似,只是由于常年浸润在品花楼中,多了几分风尘味,而少了云曦的那份恬淡澄净。
听了这番解释,任逍之恍然大悟,边涮羊肉边连连点头道:“噢,原来如此,敢情三少是看不惯夏辰炀迷情于烟柳全都源于他对三少奶奶的觊觎。我说三少,你这也太小心眼了吧!”利用酷似云曦的烟柳来迷住夏辰炀,再适时放出消息,无形中让全京城的人帮着散布,继而借着夏国公的手对其棍棒相加。同时又令二少奶奶嫉妒攻心,造成二人夫妻离心,这一步一步滴水不漏而又环环相扣的计谋原本就是夏辰烨策划好的,而事实也的确朝着预想的那般发展着(除了二少奶奶产下死婴一事属于意料之外),现如今始作俑者却不满于促成计策顺利进行的最关键一步,这倒真有几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意味了。
任逍之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将桌上的羊肉片都填进了自己的肚子,任由始终保持着风流公子风范的韩澈干瞪眼。他向夏辰烨挪进了一步,甚为好奇地问道:“三少,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想整治夏辰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相信皇上只要随便给他安上一个罪名便可将他大卸八块。你何必用如此迂回的方法,还要牺牲烟柳姑娘的色相才能达成?”
一席话说到这里,始终一声不吭的夏辰烨终于放下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酒壶。一手有规律地抚着酒盅的杯沿,不带任何感情地解释道:“我和烟柳姑娘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韩澈的面前,说道:“这是五十万两银子,代我交给烟柳,让她尽快赎身。至于如何惩治夏辰炀。那是我的私事。”任逍之说得不错,以他和玉允轩的交情,无论如何处置夏辰炀都不会违反玉允轩的原则,他自然二话不说便鼎力相助。但所有关于云曦的事情,夏辰烨并不想假手于人,也不欲令玉允轩在初登帝位时便做出假公济私的事情。
瞥了桌上的一大叠银票。韩澈笑着摇摇头,叹息道:“夏三啊夏三,你果真是根无法雕琢的木头。可怜我那烟柳,一颗真心却被你说成了一场冷冰冰的交易。”烟柳贵为品花楼的花魁,裙下之臣多如天上繁星,且个个都是世家公子,名门显贵。只要她肯多唱一支曲子,便有无数的钦慕者为她一掷千金。她甘愿当云曦的替身引诱夏辰炀不过是对夏辰烨存有爱慕之心。这五十万两的报酬,也是因为她了解夏辰烨从不随意拖欠人情的个性才事先定下的。
看着夏辰烨如此潇洒地甩出一叠银票,任逍之不禁瞠目结舌,随即故意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贼兮兮地揶揄道:“啧啧,三少,你不是脱离你家老爷子了吗,怎么还这般花钱如流水,将来拿什么来浇灌你家娇滴滴的小娘子?”
韩澈毫不客气地替烟柳收下银票,狭促夏辰烨的同时不忘对任逍之踩上几脚:“这就你放心吧,夏三可不像你这孑然一生的孤家寡人,还需要给人当稳婆来赚老婆本,咱们曦儿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将来夏三还得靠她吃饭呢!”
闻言,任逍之不禁气结,黑玉般的双眸瞪得如铜铃般大小,捏着双拳欲与韩澈舌战一番。
夏辰烨不欲同这两个乐于耍嘴皮子的人多费唇舌,沉默地放下酒盅便起身离开了傲雪房。方才喝了大半天的清酒,那份难以言说的烦闷随着不断渗出的细汗渐渐消逝了。瞧着时辰他也应该回府了,否则便会赶不上云曦喝药了,只不过回去前还得把这一身的酒气先清洗干净,否则敏感的云曦不仅身子会遭罪,还可能胡思乱想。
自从云曦卧床养胎后,三少奶奶有喜的消息便迅速在整个夏府中扩散开来。碧落院和双宿院的人自然是欣喜无比,但双栖院内却由此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据说,江氏在得知云曦怀孕身孕时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停地说不可能。直到红莲再三强调京城最有名的张大夫也为云曦把出了喜脉,连曾经为先皇治病的任神医如今都住在碧落院为她保胎调理身子,这个消息绝对是千真万确,江氏才不能接受地相信了这个事实。她紧握着双拳沉下脸,冷不防将榻几上的茶盅推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褥子、垫子、茶壶,就连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也不能幸免于难,刹那间,整个内堂一片狼藉。待屋内触目所及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让江氏摔砸发泄了,她才喘着粗气停手作罢。忽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间目露凶光,快步奔出了屋子,径直前往双栖院的偏屋。那一日,向来深受江氏信任的朱姨娘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而又前所未有的惨烈的浩劫。江氏一冲进她的房间,二话不说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只把正喝着茶的朱氏连同茶盅一道儿打得跌落在地上,尚算细嫩的手赶巧儿似的正好摁在满地的碎片上,殷红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地上的茶水。不等朱氏喘过气来,江氏立马上前扯住她的头发,时而连着挥下几个耳光,时而拳打脚踢,时而又拽着满头的青丝令她的头撞击着坚硬的地面。不一会儿,那朱姨娘已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浑身伤痕累累而又气息微弱。若不是夏国公那日碰巧提早回府,即时阻止了陷入魔魇的江氏的疯狂举动,朱姨娘的小命恐怕早已不保了。
江氏不喜于云曦怀有身孕,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她却因此事而迁怒于平日对她言听计从的朱姨娘,甚至欲将其置于死地,这倒是在令人匪夷所思。原来这一切都源于朱姨娘办砸了她所交代的重要差事。因着玉氏的关系,江氏向来都不喜夏辰烨。随着年岁的增长,夏辰烨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而强势的气息,令江氏立时多了几分威胁和提防。而夏辰烨得了老国公的允许突然娶妻,她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俗话说“男儿先成家后立业”,夏辰烨一旦成家后很可能便会专心于立业,若是真让他做出什么名堂来,得到了夏国公的另眼相看,加之老国公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夏辰烽的世子之位很可能就坐不稳了。更何况,迄今为止,江氏的两个儿媳妇都没有产下夏府的嫡长孙,若是夏辰烨后来居上,先于自己的两个儿子有了夏府的香火,那世子之位便真的要易主了。为了在大少奶奶产下嫡长孙之前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性,江氏心生毒计,决定让刚进府的新妇喝下绝子茶,永远都不能孕育孩子。她知道碧落院那边都是玉氏留下的老人,自己想要不沾一点腥地下毒恐怕是不易的,但新妇进门时有一杯茶一般是无法推辞的,那便是众位姨娘所敬的茶。于是在夏辰烨成亲的当晚,江氏把朱姨娘单独唤进了自己的屋子,亲手交给她一包足够分量的绝子药,命她明日趁机将其放进端给新少奶奶的茶中。原本这个计策倒真是天衣无缝,那个新妇会想到自己进门第二日,婆婆便不着痕迹地算计自己。然而,当日的云曦步步谨慎,时时小心,当她看到朱姨娘忐忑不安的神情,以及江氏那充满期待的面色,心内不禁打了一个突,总觉得那杯茶内有乾坤,便顺着自己的直觉,只是做出了一个喝茶的动作,而丝毫没有让茶水沾唇。否则,她这一生都无法为夏辰烨孕育孩子了。
第六十六章 孕期(一)()
云曦有喜的消息传出后,若论碧落院中最高兴的人,恐怕就属她的奶娘李妈妈等人了。算起来云曦嫁进夏府已经整整一年了,肚子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跟着过来的李妈妈等人虽然嘴上没有透露半句,心里却是焦虑不已。她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比年轻人更明白孩子对于一个女人的重要性,那不仅是深宅女人的寄托和依靠,更是巩固自己地位最有力的筹码。尽管如今夏辰烨对云曦百般宠爱,疼惜不已,但男人的心是最不可靠的,若是云曦始终没有孩子傍身,将来夏辰烨君心他移,娶一位如夫人进门,又为他生下长子,那作为主母的云曦将是何其尴尬。随着嫁进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