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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群臣如常上朝议事,玉允轩在三天前便开始监国理政,他一走上乾元殿便沉痛地宣布了皇上驾崩的事实。提前一步得知消息的左右丞相拿出先皇密令,敲定了筹谋半生的德妃的悲惨结局。
玄成十四年八月十三,云惠帝薨,按天朝先祖惯例,云惠帝的遗体在宫中停灵三日,全京城的命妇每日进宫哭丧。百日内,天朝上下禁止一切礼乐庆典,所有既定的嫁娶喜事一律延期至百日以后。八月十七,惠帝出殡下葬于北冥山的皇陵,德妃于同日也殉葬于皇陵。七皇子允轼为尽孝道自荐守皇陵一年。期满后便直接回北部的封地银州不再回京。惠帝有感于德妃贤德,其娘家胡氏一族功不可没,特封德妃之父胡安为安乐侯。举家迁至南方封地,代代安享皇恩。云惠帝十四年九月初九,太子允轩正式登基为帝,改国号为玄寅,史称天武帝。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凡新帝初登基,素来都会大刀阔斧地改弦易张,尤其会想方设法尽快铲除那些曾经对其有异心的臣子。每日上早朝时,那些一度属于四皇子和七皇子一派的大臣们都是惶惶不安,生怕哪一日新帝会突然翻出旧账,以残酷的手段结束自己的仕途。甚至举家的性命。然而,玉允轩并没有对四皇子一派的人大开杀戒,他们之中多数人都是审时踱度。或是被逼无奈才会归于四皇子麾下,如今逝者已矣,这些人已经不成气候,他又何必赶尽杀绝。再者,近年来先皇沉迷于女色和雄黄术数。对于朝堂之事不理不睬,造成了群臣党派林立而混乱不堪。加之这两年极为皇子为了皇位之争四处笼络人才,众大臣只看重结党,而怠忽了职守,整个中央官职机制几近于崩溃,亟待一个平和的环境才能得以恢复。若在这个时候以雷霆手段对所有的异党之徒赶尽杀绝,不仅一夕间会失了民心,恐怕会彻底拖垮天朝的百年基业,到时若是外敌趁虚而入,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玉允轩自小最拿手的便是权谋与人心,他不怕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不担心隐藏在群臣深处的黑手,只要确切地掌握了这些人的弱点,铲除他们不过是时机问题,并不急于一时。
新朝伊始,玉允轩对于群臣的官职几乎不作任何变动,从左右丞相、内阁、尚书省再到翰林院、大理寺,所有都原封不动地留在任上。然而,这滩万年死水并非不起一点涟漪,只不过玉允轩采取了一种平和的如春风化雨般的手段翻搅着这一潭水。且不论夏辰烨和韩澈底下的暗卫和影子密探这样的地下组织,就是在明面上,他也陆续在各个部门安插了很多新面孔,这些人一般都是地方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所就任的官职也都是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职位,几乎没怎么引起群臣的注意。若说玉允轩在登基后做的最引人注目的一件事,恐怕就是新建了一支铁骑军。铁骑原本是是玉允轩以保护自己安全为由而招纳的一批武艺卓绝的人才,一整队铁骑也不过几十人,因而并未引起他人的关注。如今他极大的扩充了铁骑的人数,从地方上以及原有的暗卫中抽调数百人,组成了一支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且作战实力高超的铁骑军。从表面上来看,这支小型军队其实和御林军的职能大同小异,除开在装备上占尽了优势之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因而在多数大臣眼里,这不过是新帝为了向群臣展示自己的能力而特意为之的无聊之举。新的军队自然要启用新的统帅,除了原来的铁骑队长严回担任副统领之外,铁骑军新统领一职的归属着实让群臣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个人便是从未在官场上正式露过面的夏辰烨。
相对于众大臣对一直默默无闻的夏府三公子所抱有的好奇于观望,夏府众人对于夏辰烨担任铁骑统领一职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夏二爷一直将夏辰烨视如己出,也早就看出了他绝非池中之物,如今得知他即将在朝堂上一展抱负和手脚,自是大喜过望,简直比自己升迁更甚。作为夏辰烨的亲生父亲,夏国公得知儿子能够凭一己之力跻身官场自然感到欣慰,但同时又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彷徨。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恐怕就是江氏了,她素来都把夏辰烨当成自己最大的敌人,先前他无所作为尚且令江氏危机丛生,如今他获得新帝的赏识而破格录用,若是真让他做出什么名堂来,从而得到夏国公的另眼相看,那至今未有子嗣且毫无建树的夏辰烽那世子之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自夏辰烨就任铁骑的消息传开后,气性强的江氏便觉头晕目眩,一连数日都不曾下榻。对于夏辰烨正式走入官场,作为妻子的云曦明显是忧大过于喜的。在玉允轩还未获得皇位之前,夏辰烨便为了他四处奔波,几乎两肋插刀,那一次还差点送了性命,如今有了正式的官职,拿了朝廷的俸禄,想必他所要做的事情会更多,而危险度应该也会更高吧。但事已至此,她一个闺中妇人手无绵薄之力,又岂能扭转乾坤。只不过如今她已经怀有身孕,再过不久夏辰烨便要升级做父亲了,她唯一能期盼的便是他能顾虑到自己和孩子的幸福,无论今后去做什么都能够好好地保重他自己。
随着先皇下葬那日一路飘散而来的重重哀乐,京城秋意愈见浓烈,漫天飘舞的枯叶,铺满地面的落叶,无一不为这座城池增添了继续萧索的意味。再过两个多月,旧的一年即将过去,随着日子如白驹过隙般飞驰而去,碧落院里有一人再也坐不住了。等过了年,尚未配人的月桂便二十一了,真真是个十足的老姑娘了,这样的事实令身为母亲的顾奶娘心急如焚。玉夫人在临终前执意将月桂指给夏辰烨做姨娘,不得不说顾奶娘心中还是存有几分欣喜的。但日子一年又翻过一年,月桂年纪渐长,而少爷也终于成婚了,却仍然不见两位主子给月桂一个正式的名分,顾奶娘碍于自己的身份只能急在心里。几个月前她在女儿面前提起此事,希望她能在云曦面前露个口风,早些将名分扶正了,哪知道月桂执意不愿留在夏辰烨身边,想要找个合适的小子风风光光地嫁进门做正妻,并且也求得云曦的亲口允诺了。既然女儿的意愿这般坚定,顾奶娘也不再强求,若是能嫁个管事一般的人物,也不比那日日看主母脸色过日子的姨娘差多少,她只盼望着能在年底以前办好月桂的终身大事。然而,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距离和月桂商议亲事那时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少奶奶似乎早已把月桂的亲事抛诸脑后了。女人的美好年华是经不起再三的耽搁的,纵使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去找少奶奶说事甚有不满于主母的嫌疑,但为了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她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在自己房里踯躅了几日,还是决定前去主屋找云曦谈谈月桂的亲事。
第五十五章 前事(一)()
任逍之为云曦把出喜脉的时候,她怀有身孕才刚满两个月。依着这里的旧俗,怀孕三月以内不宜将喜讯大肆声张,否则肚子里的孩子便会小气,容易造成滑胎。夏辰烨倒是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他考虑到喜讯一旦传开后,萧府以及城里的其他官宦夫人多多少少会有几位上门来探望,以云曦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宜连番应付这些无谓的应酬。故而,除了丹霞、桃舒等几个值得信任的贴身丫鬟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云曦有孕的消息,只道是少奶奶体弱,必须天天服药调理身子。铁骑军初建,夏辰烨忙于外务,白日里几乎都不能待在碧落院里看顾着云曦,只能每日都叮嘱桃舒时刻照看着她,以防不慎跌倒或是被不知情的旁人冲撞了,同时还命丹霞亲自盯着厨房的药汁和膳食,万不可出了纰漏,伤害到云曦和孩子。
因着对云曦的身体状况毫不知情,顾奶娘碍于月桂的亲事实在难以启齿,而在主屋耗了大半天,却一直和云曦绕着圈子,始终没有点明来意。
既然来人是夏辰烨的乳娘,云曦自是不敢太过怠慢,强打着精神陪着她东拉西扯好一阵子,却始终猜不透对方此番前来的意图。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甚是嗜睡,每日除了上午时以及晚膳后夏辰烨搂着她在院子里散会子步,她几乎都躺在床上睡觉眼神。如今的时辰早已过了她往日午睡的时间,加之又挺着身子坐了许久,她只觉得腰背酸疼,眼睛酸涩地快要流出眼泪来了。强忍着要打哈欠的**,云曦依旧挺着腮帮子挺着顾奶娘毫无节制地闲话家常。一旁的桃舒担心云曦如今的身子骨不能这般就坐劳累,连忙劝道:“少奶奶,您今日没有午睡。是不是觉得累了,要不先在榻上躺一会子。”
桃舒一心牵挂着云曦的身子,说的话难免有些许逐客之意。顾奶娘从纠结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果见云曦一脸疲惫,心里着实着了慌,情急之下倒是漏了口风:“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好像少奶奶进门还是昨天的事情,转眼间又要过年了,咱们家月桂也快年方二十有一了。”
一听到这话,云曦即便脑子混沌也立马便明白了顾奶娘今日的来意。恐怕她是来同自己商量月桂的亲事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直接说出口罢了。若是按日子推算,先皇驾崩才一个多月。以天朝的旧例,天子西逝百日内任何人都不得议亲嫁娶。然而偌大的一个天朝,任谁也管不了这形形色色的人在私底下究竟在做什么,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地张灯结彩,敲敲打打地迎亲送嫁。几个人在暗地里偷偷地商量亲事,草拟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可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有哪个新上台的天子在这种时候还有空来较真东家定亲西家成亲的琐碎事。
要说到月桂的亲事,云曦也并非如表面看来那般不上心。其实在月桂表明心迹之后。云曦也考虑到她年岁较大,再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立马便让李妈妈留意着府里品貌良好又年龄相符的人。前段时间李妈妈倒是来向自己提过两个人。只不过她对二人都不太满意,便不了了之了,后来接二连三地发生了那么多事,倒真是忘了月桂的亲事。看来顾妈妈见女儿的亲事一直未有动静,以为云曦对此撒手不管了。才会急冲冲地跑来探口风的。云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蜂蜜水,笑吟吟地说道:“说起来月桂至今还未定亲呢。上次我答应她要给她配人,前些日子倒是粗粗地看过两个人,都是府里当差的,一个管着厨房的采买,一个则是负责院子里的花木,两人都是二十三的年岁,我自己瞧着他们与月桂不太合适,也就没有同妈妈商量,本打算再物色几个看看。如今妈妈来了正好,也不知道你可否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见云曦主动提及月桂的亲事,顾奶娘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随后又听到她物色的两个人都是府里不太更事的小角色,心下也不甚满意,正好云曦为自己铺好了台阶,她便腆着老脸说道:“少奶奶是个通透之人,老奴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老奴见月桂年岁渐长,实在是忧心不已,她素来又是老实巴交的,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上心,只能由老奴这个当母亲的来替她操心。早前听说二老爷院子里的吴管事有个儿子名唤茗凌,今年刚满二十二,因着被二老爷派出去照顾老国公才耽误了亲事,前不久他刚从江南回来,如今跟在他爹身边学习。少奶奶,您看这孩子如何?”这茗凌如今虽然还只是个小厮,但他毕竟外出了几年,比府里一般的下人见识广,加之他爹又是双宿院的管事,将来夏二爷说不定就把管事的担子交给他了,月桂若是能嫁过去,将来便是管事娘子了,这是何等的风光啊。
既然连做母亲的都这般满意,云曦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主子,自然不会当面去泼凉水,笑着附和道:“既是顾妈妈看中的人,那定然是错不了的。不过如今还是先皇的孝期,这事儿也不能急于一时,改明儿我让李妈妈去二夫人那儿透个气,让她从中牵牵线,看看吴管事的意思如何。”方才听着顾妈妈口中的意思,她在帮月桂挑选夫婿的时候,看中的是外在的风光,而非那人的品行。一个母亲希望自己女儿嫁得人能有出息些,这样的愿望无可厚非,不过月桂老实而单纯,若是那茗凌太过滑头将来怕是要吃亏的。不管如何,她觉得还是派人将那人仔仔细细地打听一番,视情况再作打算为好。
顾妈妈听到云曦愿意出面为月桂牵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紧绷的神色顿时松懈了下来,略微说了几句家常便高高兴兴地告退了。
提及了月桂的亲事,云曦的睡意顿时便消失了,她忽而想到自己身边也有好些丫鬟都到了该婚配的年龄了,上次与她们开诚布公地谈话后,至今都未有一人来向自己提及过她们的意向,也不知是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思,还是姑娘家害臊得难以启齿。回头看到一旁立着的桃舒,便说道:“看样子月桂的喜事应该不远了,桃舒,我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说起来你们几个人的嫁妆我可是老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派上用场呢。”
闻言,桃舒的脸色一僵,转瞬间又恢复如常,觑着眼嗔笑道:“依奴婢看来,少奶奶最近得闲了,非但喜欢拿奴婢几人找乐子,还想学起媒婆做起媒来了。”
对此,云曦倒是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娇笑着调侃道:“这媒婆的活计我倒是不怎么喜欢,不过若是为你们几个做媒,我还真的有几分兴趣。”
桃舒故作神秘地说道:“您若是真的想尝尝做媒人的滋味,如今现成就有一对儿。”
“你是说杏雨和慎行?”如今经常在一道儿在自己眼前晃悠的一男一女就只有这两人了,云曦立马便领会了桃舒的意思。
桃舒点点头,说道:“这二人平日里总喜欢拌嘴抬杠,杏雨隔三差五便会抱怨慎行嘴巴毒辣,不过奴婢们都觉得她们更像是欢喜冤家,如今连少奶奶您也有这样的看法,恐怕也就只有杏雨这迟钝的丫头不明白吧。”
云曦虽然赞同桃舒的看法,但她考虑地更为深远,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咱们看着那两人倒是有戏,如今杏雨迟钝些还不甚要紧,就是不知道慎行心里是如何想的,若只是咱们和杏雨一头热,慎行压根儿就没有这个心,到时可就不好办了。”说亲这种事总归是女儿家要吃亏些,若是谈不拢多多少少会损害名声,她自己也深受其害,自然不希望杏雨也遭遇同样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桃舒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煞是有信心地说道:“少奶奶您多虑了,慎行那人平时对谁都是谦和有礼的,唯独面对杏雨时总是一反常态,喜欢和她斗嘴,怕是他不由自主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