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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几日皇上的情况甚是不稳定,任逍之草草写了一张安胎方子,便提着药箱匆匆忙忙地回宫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次进宫自己不会在那儿待得很久。因为老皇帝的身体已行将就木,拖不了多久了。
云曦自从晕倒后,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偶尔会睁开眼睛片刻,但意识却不曾真正清醒。尽管任逍之再三保证这种情况是十分正常的,只要云曦睡够了自然会清醒过来。但夏辰烨仍不能完全放心,交代了丹霞亲自去抓药煎煮后,便一直坐在床边守着云曦。当宫中的局势日渐明朗。一切似乎将要尘埃落定,又突然得知自己即将成为父亲,他却还来不及为这一切感到欣喜,便又要忧虑云曦的身子是否能承受怀孕生子的折磨。大掌覆在她的粉颊上轻轻地摩挲着,时而又掬起她的青丝。放在唇边亲吻着。夏辰烨多么希望云曦能尽快醒过来,既能同自己分享这份属于他们的喜悦。又能彻底地安抚他那颗忧虑不已的心。
不知是感受到了夏辰烨的期盼,还是察觉到了脸颊上干扰,云曦那浓密而卷翘的羽睫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水润的双眸残留着淡淡的雾气,显得分外迷蒙。她连着眨了几下眼睛,待看清了熟悉的罗帐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碧落院了。看到夏辰烨坐在床边望着自己,眼底透着淡淡的忧虑,云曦伸手握住搁在自己头顶的大掌,说道:“夫君我方才好像是晕倒了,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吧。”
夏辰烨轻轻按了按云曦那柔若无骨的柔夷,随之松开手,身子往里侧挪了几分,挺拔的背部靠在床柱之上,伸出双臂将云曦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揽在自己的怀中。右掌滑进了被子,覆在仍然平坦的小腹上,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刻的笑意,还伴随着一丝微乎极微的笑声说道:“这些日子你的确是累着了,不过你今日会晕倒,是因为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霎时间,云曦的身子僵愣住了,耳边一直重复着夏辰烨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过了许久才回过些许的神志,仿佛求证似的问道:“你方才是说我们有宝宝了?”
夏辰烨依旧微勾着嘴角,偏过头来亲了亲那白嫩的耳珠,湿热的气息随着轻柔的话语喷在云曦的耳畔:“没错,你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方才那位有名的任神医为你把过脉,不会有错的。”他感觉到云曦似乎一下子不敢接受自己有孕的事实,便索性搬出任逍之的名号,让她尽快适应这个消息。
两个月的身孕对于一般的大夫而言的确无法确切地诊出脉象,但既然是曾经轰动京城的任神医把的脉,便应该是十足准确的诊断了。云曦一时还无法接受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实,意识又变得恍恍惚惚的。她长时间没有任何言语,娇柔的身子缩了一下,深深地埋进了夏辰烨的怀中,小手下意识的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与他的大掌重叠在一起,一同感受着这种特有的奇妙。尽管怀孕时日尚浅,腹中还毫无动静,但云曦似乎可以流动的血液和两人的呼吸,感受到一种生命的气息。
半晌,静谧而温馨的屋里响起了云曦那分外娇柔的嗓音:“夫君,我方才好像看见你笑了。”这话说得其实不太确切,夏辰烨平日里对着旁人的确是面无表情,但在云曦的面前,他从来都不是木然如冰霜的,偶尔还会展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然而,今日他的笑并不是那般淡如薄云,而是脸颊全然舒张的笑容,她甚至还能回想起那几不可闻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传至自己的耳畔。云曦缓缓地转过身子,面对着夏辰烨,伸出双手抚上他的嘴角,调皮地将其往上拉,硬是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道:“我到今日才发现,原来你还可以这般肆意地笑。”
闻言,夏辰烨不禁愣了片刻,无奈地将那双顽皮的柔夷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全然地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她的姿势,让她得以平躺在自己的怀中,不至于影响到腹中的孩子,这才耐着性子解释道:“以前不笑并不意味着我不会笑,那时只是觉得没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可以令我放声大笑,也似乎没什么事情值得让我变脸。”然而,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云曦嫁进夏府近一年以来,自己的情绪波动较之先前的二十年都要多,每次看到这张柔婉的俏脸,他总有一种微笑的冲动。
双手回握着夏辰烨的大掌,云曦顿时觉得心底涌起了一阵幸福感,仿佛置身于棉絮中那般柔软。
是时,丹霞得知云曦已经清醒过来,将炉子上温着的安胎药并一碗鸡粥一道儿端进了屋。云曦就着夏辰烨的手,乖乖地喝下了一大碗鸡粥,抬眼看到丹霞手中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不禁蹙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还得喝药,难道我的身子有什么问题吗?”方才她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自己这副身子如今才刚过十五。自古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到鬼门关去走一趟,而这原本就娇柔的身体想要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似乎太过吃力了。加之今日又这般毫无预警地晕倒了,不知会不会影响到腹中还未成形的孩子。
闻言,夏辰烨心下一惊,看到云曦蹙眉忧虑的模样,便能猜到她的小脑袋里正在担心些什么。他竭力保持着方才那般柔和的表情,接过丹霞手中的碗,用嘴唇试了试热度,一脸平静地说道:“这不过是普通的安胎药,好像怀有身孕的人都得喝上几副。”虚弱的身子可以由任逍之的调理而得到改善,但忧思过重却不能用寻常的药来根治,他唯有竭尽所能把云曦所担忧的事情都解决掉,方能令她安心养胎,将身子调理到最佳的状态。
一直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丹霞明白夏辰烨心中的忧虑,也跟着帮腔道:“是啊,少奶奶,这些安胎药可是少爷怕您怀孩子辛苦,特意请任神医开的方子,说是具有固本培元的功效,您按着神医的意思喝上几副,等到临盆的时候便能轻松些,到时候出世的小主子也愈加白白胖胖的。”
听着丹霞的话,云曦觉得甚有道理,不管这碗里的东西是什么,只要是能加强体质,可以使将来的生产少一分危险的,她都愿意喝进肚子里。
第五十三章 初定(一)()
漆黑而又略带粘稠的药汁滑过唇舌,比黄莲更甚的苦涩在口中迅速蔓延开来,云曦拧紧了眉头强忍住作呕的**,强迫自己将这些药汁一滴不剩地喝下去。药碗见底,她猛然推开碗并将其塞回夏辰烨的手里,顿时觉得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散发着一股苦涩之气,敌不过这样强烈的冲击,她弯过身按着胸口猛烈地咳了起来。
见状,夏辰烨立马甩了药碗,一手扶住云曦的身子,一手轻拍她的纤背为她顺气。不过是一碗调理身子的安胎药便令她如此难受,那之后的七个多月以及临盆生产;她该如何熬过。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让任逍之立马赶过来将云曦肚子里的孩子拿掉,彻底结束这种折磨。
丹霞连忙倒来一杯热茶让云曦去去苦味,一面又自责地说道:“全怪奴婢没想周全,正巧院里的蜜饯罐子见了底,方才出去抓药的时候竟然也忘了买些回来,这会子让少奶奶受罪了,一会儿奴婢便去外边多买几种备着,平日里也可让少奶奶当零嘴。”
略微缓过气来的云曦瘫软在夏辰烨的怀里,无力地摆了摆手,虚弱地说道:“无妨,你在院里的事情多,就别再出去忙活了,一会儿你找个人去一趟东郊的农庄,把今年刚腌制的青梅和樱桃拿一些过来。”先不论她现在需要蜜饯佐药,就是日后有了孕期反应也需要青梅之类的东西,但外边买的也不知是捡了什么样的果子进行腌制的,哪有农庄里丁妈妈亲自做的那么令人放心。
正说着这些琐事,杏雨步履匆忙走进了屋,有些不安地望了云曦一眼,然后朝夏辰烨说道:“少爷,方才慎行过来通报。说是外边好像来了宫里的人,正在前厅候着。”这话如同一粒石子投进湖中,一时激起了千层浪,让云曦和夏辰烨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几许忧虑。如今的时局并未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祥和,皇宫依然是极其敏感的地方,这会儿已是月上柳梢的时候,宫里却此刻派了人专程过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夏辰烨望着云曦的发顶,许久都一语不发,也不见他起身离开。云曦明白他这是担心自己的身子。便微微撑起身子转过头,抬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糯糯地说道:“夫君。我不过一时适应不了药汁的苦涩,并没什么大碍,你快出去吧,宫中突然来人,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不得。”
夏辰烨的黑眸凝视着云曦的脸,紧绷的唇线松动了几分。许是方才睡了许久恢复了些精神,原本惨白的面颊已经有了些许血色,但削尖的下巴依然刺痛了他的双眸,心知调理身子毕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低头亲了亲云曦的额角。将她那绵软无力地身子放倒在床上,仔细地掖好了被角才起身离开。
知道云曦暂时还需要静心休息,丹霞见屋内无事可做。便跟着夏辰烨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后知后觉的杏雨从三人的神情中觉察到,自己所传的话果真如她的预感那般并不是好消息,眼见云曦已经闭目休息了,她便吹灭了亮堂的宫灯去了外间,坐在圆桌旁。百无聊赖地打起了络子。
随着灯火熄灭,里屋顿时暗沉沉的。只有外间透进来的些许幽光打在放下的纱帐上。云曦的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手心的热度一点一点地传递到肚子上,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霎时间便温暖了自己的心。包括夏辰烨在内,所有的人都不知晓,这个孩子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无端穿越到这个异世,她一直都无法彻底摆脱那份漂泊不定的感觉,因而一直抗拒着留下令她割舍不掉的血脉相连的羁绊。与夏辰烨成亲近一年,她始终小心翼翼地留心计算着自己的信期,尽量在最危险的日子里避免与他行房,除了本能上害怕孩子的到来,还有便是担心这娇弱的身子根本无法承受孕育生命的负担。或许也正是这副身子实在太年轻了,即使有好几次无法拒绝夏辰烨的求欢,她也并未怀上孩子。随着与夏辰烨的感情与日俱增,她对怀孕之事的执着也渐渐怠忽了,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按那位任神医所说,这孩子已经有了两个月,仔细算来应该是在农庄的时候怀上的。云曦忽而想起在离开农庄的前一晚,她和夏辰烨折腾了一整夜,依着那日的激烈程度以及怀孕时日的推算,说不定就是当晚播下的种子。后来夏辰烨离开竹屋回京办事,她一心牵挂着他的安危,每日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从不曾想过近来突然嗜睡,又容易疲乏全身因为自己怀了孩子,甚至连两月未来葵水都毫无所觉。原本桃舒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但她也没有及时发现这些异状,想来也是感受到了竹屋内的氛围紧窒异常吧。
然而,即使这个孩子来得如此突然,除开刚刚得知时的惊讶和不敢置信,她由始至终都并未有过遗弃他的念头。先前因为莫名的惶惶不安和虚弱的身体才会下意识地抗拒孕育孩子,但如今孩子已经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自己的腹中,她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动。在这个原本让她觉得陌生而不踏实的空间里,即将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诞生,这样的认知几近让她感动地落泪。即使夏辰烨刻意隐瞒,云曦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太理想,想要顺利孕育这个孩子似乎很不容易,但为了即将诞生的小生命,也为了夏辰烨这个在心底默默期待着的父亲,她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冒一次险。
走在前往前厅的路上,夏辰烨把心思从云曦的身体和孩子那儿转回皇宫。仔细揣测着这会儿宫中之人的来意,心中顿生一种甚是微妙的预感。走进前厅,便见一位身穿宝蓝色宫袍的太监正坐在究袒ㄒ紊希巳苏窃缟细先ャ憬呦蛳某届潜ㄐ诺哪俏还4丝趟成系纳裆绯#兆湃欢锨么蜃烂娴氖秩葱孤读怂丝痰慕孤恰<某届侵沼诖幽谔贸隼矗ζ鹕硇欣瘢榛畹匮壑樽幼艘蝗Γ酉咴谔醒诀呱砩弦灰簧ü�
见状,夏辰烨立马会意,挥手遣退了在场所有的下人,问道:“徐公公此番冒夜前来,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这徐公公自小便被父母送进宫,净身之后一直待在玉允轩的身边,是除了沈嵘之外最得玉允轩信任的人,因而很多机密的事情都是由他来传话的。徐公公甚是知晓事情的轻重,谨慎地环视屋子一周,继而才凑近夏辰烨的身子,附耳轻声说道:“皇上驾崩了。”
闻言,夏辰烨并无太多的意外,只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继续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徐公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约莫半个时辰前皇上就没了气息,太子对此消息暂时秘而不发,着奴才前来告知与您。如今朝堂内浪潮暗涌,太子希望三少爷即时做好准备,以防消息散步后,会有不轨之徒趁着天子更替而犯上作乱。”其实当今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即将日薄西山,这在皇宫和朝堂之上是众人皆知的秘密。然而,只要他一日不咽气,一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仍然会出于观望之中,一旦一朝天子驾崩,朝堂上的势力自然会重新划分,而有些奸险之徒便会趁这个空档图谋不轨。
自三天前皇上拖着病体亲自在金銮殿上颁布了传位诏书后,他的身体便不堪负重,只能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意识不清。今日午后,也就是任逍之刚出宫后不久,昏迷的皇上突然清醒了过来,面色也一反常态,变得红润而有光泽。他似乎是预感到了这是自己的回光返照,平静地依次传唤了七皇子和玉允轩,分别与他们说了一会子话。等到任逍之回宫时,龙榻上的皇上早已气息奄奄,而玉泉宫中只余下玉允轩一人,其他所有人似乎都被遣走了。原本任逍之的还魂丹可以使皇上的生命再延续几日,但素来惜命的皇上在临死之前突然想通了,即使龙体虚弱得不能再开口说话,也依然用眼神表达着不愿用还魂丹续命的意愿。任逍之对这位皇上并无多少敬畏之意,用不用药端看玉允轩的意思。
那时的玉允轩站在离龙榻两尺多远的地方,脸上毫无表情,深邃无底的黑眸落在皇上苍老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波纹。不知是源于对自己能力的信任,还是在一刻愿意满足亲生父亲的最后的期盼,他最终还是遵循皇上的意愿,朝任逍之摇了摇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龙榻上的人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五十四章 初定(二)()
关于皇上驾崩一事,玉允轩并不打算刻意隐瞒,更何况这样的消息在宫中根本无法彻底封锁。只不过为了早日稳定朝堂的局势,也为了不久后自己能顺利登基为帝,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好万全的准备,故而才会在第一时间暂时压住了这个消息,给自己和夏辰烨等人一个缓冲的机会。
依着三天前所下的圣旨,七皇子明日即将出发前往封地,而德妃殉葬的密令一共下了两道,分别由左右丞相一同保管,待皇上驾崩的消息正式宣布后再由礼部尚书当朝宣读。皇上对七皇子和德妃做出这样的安排,无疑是为玉允轩扫除了一定的障碍。在皇上生命的最后一段时日里,德妃依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