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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寻怎么会被掳了?那些乱民只为威胁我,若要人送口信,用她岂不更好?”短暂的沉默,靳燕霆恢复原本的冷静自持,专注于这起绑架本身的疑点。
第18章 被掳4()
作为一名孕妇,还是一名极有价值的孕妇,楚寻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身娇体软易晕倒。
这一路走来,原本对楚寻还有几分好感的老十八,气得后槽牙咯吱咯吱响。
楚寻手里拿了根柳条,百无聊奈的左右挥舞着,神情惬意。此刻她坐在一张竹椅上,被结实强壮的老七背着。那竹椅还是老十八想法自从乡民那换来的。楚寻翘着二郎腿,抬着下巴,一副地主老财游山巡街的架势,那长长的柳条枝儿时不时还会抽到老七的头上、胳膊上,“走慢点儿,稳当点。”老七居然还没脾气的满脸堆笑,
老二看得眼睛都冒火了,若不是老十八拦着,他一定会扯了老七的衣领子揍醒他,别人家的媳妇儿,你心疼个毛啊!
不过,老十八也说的对,那个女人龟毛的很,除了在棺材那会儿安静的吓人,后来委实有些一言难尽。
走两步路,身子骨吃不消。再走两步,脚崴了。强行背着走?不行,压着肚子,流产了咋办?
也幸好老七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不然谁乐意伺候她!
不过除了这个唧唧歪歪的女人,另一个女人也叫他们无比烦躁,从醒过来就哭哭啼啼到现在没停过。他们原想吓住她,结果越吓哭得越厉害,跟洪水决堤似的,又不能老是劈晕,怕真劈出个毛病,那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老十八自负小诸葛,现下真是哔了狗的心都有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们这哪是捉了人质啊,分明是请回来两尊祖宗!
楚寻手中的柳条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打在了靳炎绯垂下的脑门上。
靳炎绯仰起头,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
“别哭了,吵。”楚寻挑了一边眉毛,斜睨她一眼。
靳炎绯眨了眨眼,还真就不哭了。
这之后,靳炎绯就追着老七的步子跟的紧紧的,一会看楚寻一眼,不过楚寻再没管她,也不看她,而是闭目养神。
老十八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偏头看了几眼,心内暗自思量,“晋王的这个小妾看起来不简单啊,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一个妾而已,在很多权贵人家,妾同奴,而王妃和公主是主子,主子对奴才关爱有加,甚至还言听计从,老十八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太阳落山的时候,一行十几人终于到了一处破旧的地藏王菩萨庙。里头又有一人迎了出来,看这些人熟悉的模样,应是早就找好的据点。
这些人分散开来,开始烧火做饭。
靳炎绯悄悄挨到楚寻身边,猫儿般的声音,低低喊,“嫂子,嫂子,嫂子”
一连喊了许多声,支着下巴发呆的楚寻才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靳炎绯见楚寻看向自己,甜甜的笑了下,面有羞色。靳炎绯是辅亲王之女,却被当今册封为金城公主,因为天生面上有缺憾,甚至更招太后和皇帝叔父疼爱,比之宫里的公主更尊贵。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也养成了纯真烂漫的性子。心底纯洁无垢,动不动就脸红。
她抿了抿唇,又凑近了点。
楚寻本能往边上让了下,她不习惯旁人靠自己太近。
靳炎绯毫无所觉,跟着凑近了些。
“有事说事,挨这么近做什么?”
“哦,”靳炎绯小小委屈了下,她大大圆圆的眼睛露出可怜的神色,看上去像只小动物,很讨喜,叫人心头柔#软,“嫂子,我想出恭。”她的声音压的极低。
楚寻没听清,“你大声点!出什么?”顿了下,“你想出去?”
正在商量对策的老十八等人纷纷看了过来。
靳炎绯闹了个大脸红,她咬住唇都不准备说了,可实在憋不住了,她这一路都在忍着,能忍到现在,也是快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因此她只能很没志气的重复了句,“我想出恭。”
这下楚寻听清楚了,不过她却是抬头看向老十八,扬声道:“哎!别装了,我知道你听到了,你还不快些送这位小公主出去方便。”
靳炎绯吃惊的看着楚寻,老十八也一脸古怪。
老十八一手背在身后踱到她们身边,“你们是一家人,她有事求你,你不帮她,喊我作甚?”
楚寻都懒得搭理她,讥诮道:“你要不怕我俩一起跑了,那我就去了。”
老十八面上尴尬了一瞬,抬了抬下巴,一位三十多岁的嫂子心领神会,起身,笑说道:“那小公主,民妇带您去吧。”
岂料靳炎绯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把抱住楚寻的胳膊,“嫂子不去,我不去。”
楚寻烦死了被人触碰,奈何怎么抽胳膊都抽不出,脾气也有些上脸,“你要是尿炸了,我可不管你!”
在场几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十八也有些绷不住,抬手在唇上咳了咳掩饰。
靳炎绯脸红的不敢见人,可她就是抱着楚寻的胳膊不撒手,哭着说:“现在我就你一个亲人了,你不管我,我怎么办?”
楚寻真想指着她的脑门说:“姑娘,你都快十六了,咱能别装三岁小孩吗?”奈何靳炎绯的哭声太魔性,楚寻求生欲又强,当场缴械投降,“走!我陪你!!”
庙外都已经黑透了,跟他们一同出来的,除了那位嫂子还有俩个男人。
嫂子一遍遍的重复,“撒泡尿而已,就在门后解决算了,别走远,反正天黑,你蹲下身子,没人看得见,我再叫他们背过身子去!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俩个别跟我耍花招,否则叫你们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大嫂子拉家常般说着不太熟练的威胁话。
楚寻现在十足的信了他们原本就是普通的乡民,她虽然不懂功夫,但也看得出除了老二和老十八会些真功夫,至于其他人则大抵都是在田里刨出来的一身蛮力。
靳炎绯在后门站了站,拽着楚寻就往屋后的小树林钻。
大嫂子生气了,“我刚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了?”
靳炎绯抽抽噎噎道:“这种,这种羞人的事!你叫人家怎么当着外人的面解决嘛。”
大嫂子本就不是恶人,想想也是,冲俩个男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跟过来,自己不远不近的追上去,唠唠叨叨,“好了没?好了吧?跑那么远干嘛?”
“你别跟过来了,我就在这出大恭。”靳炎绯拉着楚寻往深草丛中一蹲。
那草本就长的齐腰高,二人一蹲下去,头都看不见了。
大嫂子原本还要上前,靳炎绯喊,“有外人在,我拉不出来,你要是怕我跑了,我大声说话给你听就是了。”
大嫂子笑了下,“那也行,你出个声啊。”倒也没有继续上前。这些底层百姓对权贵几乎有着来自骨子里的敬畏。堂堂公主殿下现在居然在他们手里,大嫂子不敢细想,想多了就感觉脑袋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靳炎绯拉着楚寻蹲下后就开始打手势,天黑的面对面都看不清彼此,楚寻还当她在打蚊子,一心着急离开。
这不废话么,她又没有闻臭的癖好。
靳炎绯见她压根不明白自己的暗示,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来拖住他们,你赶紧跑,跑去找我哥,你就安全了。”
楚寻愣了下。
那头嫂子问了句话,靳炎绯答应了声,随即推了楚寻一把,“你快走。”言毕,开始唱歌,唱软绵绵的小曲儿。
楚寻笑了笑,倒也没拒绝,掉转头,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没一会就没影了。
靳炎绯呆呆的看着楚寻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有些酸酸的,也有些难过,她原本还担心她会拒绝,要和她同生共死,她甚至为了开解她,连“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这样动人心扉的台词都想好了。结果,她就这样毅然决然的走了,走得毫不拖泥带水,半句客气话都没。
第19章 被掳5()
老十八是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不对,突然从庙里冲了出来,大声喊,“祥嫂!祥嫂!”
大嫂子被吓了一跳,“在这呢!”
老十八朝树林跑去,远远的就听到甜美柔和的歌声,她心中的不安加剧。大嫂子见十八突然冲到面前,福至心灵般,笑呵呵道:“十八你放心,人都在呢,你听这声儿!”
那歌声于此同时戛然而止。
十八挥开面前的长草,大步往前头走去。
前面随即传来急速的奔跑声,十八心头一沉,不等她吩咐,老二等人已经冲进草丛,没一会就将靳炎绯捉住了。
靳炎绯虽被捉了,面上却很高兴,不似先前的哀哀戚戚,反而趾高气昂的像只小孔雀。
十八手里提着马灯,脸色难看,“另一个呢?”
其他几人的表情也都不大好看,有的甚至重重的跺了跺脚,呸了一声。
靳炎绯现在反而没那么怕了,因为她已经被一种舍己为人的英雄主义情怀自我陶醉了。
十八冷声道:“分头去找。”
靳炎绯哼哼,翻了个白眼,“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我嫂子带着我侄儿走很久了,说不定已经和我哥汇合了。”
其中一人气哼哼道:“你就吹吧,你当她是长了翅膀的!”
靳炎绯哼一声,她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拖延时间的,为自己的机智默默比个大拇指。
“你就但愿她是长了翅膀吧,”老十八语气冷得吓人,目光直直落在靳炎绯身上,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愚蠢的女人!”
“你!”靳炎绯鼓了腮帮子,气得不轻。
“自以为做了好事?舍己为人了很骄傲?小公主,我看你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连最基本的自保意识都没有!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以为那个女人能跑多远?怕不是现在已经进了猛虎饿狼的肚子!”十八很生气,语气也很冲,一只手都忍不住挥舞了起来。
仿似是为了应景,远远的传来一声狼嚎。
在场众人无不头皮一麻。
老七焦急的搓手,“是啊!是啊!你瞧我们,真不是坏人,跑什么啊!你快说,她朝哪个方向跑了?”
靳炎绯的脸一下子白了,眼圈泛红,但仍不放心道:“你说谎!你们要不是坏人,干嘛抓我们?”
老十八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紧抿着唇,虽然他们敢冒着杀头的危险绑架皇亲国戚,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因为那个女人要死了,他们必死无疑。
“分头去找吧。”
十几个人都没多说一句,默默的分成几组,四散开去。
靳炎绯似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好心办坏了事,这些人真如他们自己说的,并不会伤害她们。她自作聪明的害了哥哥的女人还有她尚未出世的小侄儿。她后悔的眼泪啪嗒啪嗒,却再不敢哭出声。
她那么喜欢小孩子,她都要当姑姑了呢。就是因为这个念头,她才生出了牺牲自己救下嫂子和侄子的豪情壮志。可惜徐昭不在这,不然一定戳着她的脑门骂她,“叫你少看点话本子你偏不听!”
十八让老二盯住靳炎绯,亲自找了去,她轻功不错,在树林子里走的飞快,也不至惊动野兽。
她找了许久许久,心里死灰一片,她并不觉得那个女人能顺利回到京城,回到辅亲王府。
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且不说这片林子有饿狼猛虎出没,就她那样的容貌,也极容易给她引来无妄之灾。她先前会丢下王妃,而没有将她放下,又何曾不是考虑到这一点?这其中哪怕是一个关节出了问题,靳燕霆都会视他们做死敌。
她越想越绝望,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庙里老二和祥嫂一听到动静都看向门口,见是十八,面上先是一喜,又见她后面空无一人,表情瞬间就垮了。
靳炎绯爬起来,着急问,“我嫂子呢?你没找到她?她走路都走不动,不应该能跑多远啊。”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莫名凝固着一种悲壮的情绪,十八只略略扫了眼,看到有几人尚未回来,心下了然也不多问。
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人人都肯舍命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必死无疑的局面,趁着找人的空档,有个别惜命的趁机逃生了也在情理之中。
十八并不怪他们,人命只有一次,谁不惜命?但是不怪,并不代表能原谅。
当初要是人心能再齐一点,她大哥也不会被抓走,那么多的兄弟也不会惨死在薛定安的屠刀下。
她冷着脸,席地而坐。
祥嫂端了一碗野菜粥给她,说:“找了大半夜,晚饭都没吃,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他们仅有的银子都塞给了守城的衙役,如今身无分文,只有出来的时候从老家背来的米,和山上采摘的野菜和在一起煮了一锅粥。原本是昨夜的晚饭,因为出了事,大伙儿都没吃,跑了大半夜,无不饥肠辘辘。
十八没什么胃口。
祥嫂劝,“你快吃一口吧,大伙儿都没吃呢,都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十八这才看向和她一同出来的乡亲,面黄肌瘦,双目无神,破烂的衣裳,暴露在外头的小腿大大小小的伤痕,赤着的脚脏污不堪。她忽然感到很难过,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将难过表现出来,她是他们的主心骨,她要是沮丧了,他们也会失去信心,陷入绝望,连鱼死网破的心都没了,只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端起碗,说:“吃饭!”并不多话。
祥嫂给每人盛了一碗野菜粥,碗不够,轮着吃。
等祥嫂忙完这一切了,从一旁的包裹里掏出一块烧饼。
这饼她先前就给过靳炎绯一次,靳炎绯不吃,气恼之下扔在了地上,当时十几双眼同时瞪上了她,靳炎绯都吓坏了,大嫂子便将烧饼上的灰给拍了,又重新装起来了。她装饼的蓝布也不干净,且脏的和干净的都放在一起,她随便拿了一个,捧在手里,劝道:“小公主,您就硬口吃点吧,您身娇肉贵不比我们这些贱民。”这饼还是他们来的路上,特意买的,就是为了留作两位贵人的口粮。
靳炎绯的目光落在大嫂子脏兮兮的手指上,原想摇头,可见四面恶狠狠瞪过来的眼,犹豫了下,小小声道:“那你也给我盛碗粥吧。”
嫂子愣了下,答应了声。
野菜粥端到了面前,靳炎绯双手捧住,张嘴咕咚喝了一口,表情变了变到底没好意思当着人面吐出来,生生咽了下去,双手捧着破碗,再叫她喝第二口就怎么也张不了嘴了。
祥嫂苦笑了下,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喊话声。
众人愣了下,一人惊喜道:“是老七!”
十八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冲出去,一张嘴才发现嗓子都哑了,“老七你哪儿去了?”她原以为他也跑了。
天际泛出青色的微光,老七猛的站直身子,让背在身上的重物重重的摔在地上。
轰得一声响。
“野猪!”一人惊喜大叫。
众人目光一顿。
“是野猪!走了狗屎运了!捡的!”老七叉腰,呵呵大笑。
微弱的光线下,众人看到一人缓缓自薄雾中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灰色的衣裙,头脸都蒙住了,只露出一双眼,亮的惊人。
“老七,你找到人了!”众人大喜。
十八几步奔上去,一拳打在老七肩头,想哭又想笑,不负之前刻意假装出来的沉稳,她毕竟只有十七岁,再是故作深沉也比不上岁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