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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忆年低声试探。
忆年的音量虽低,但在安静的大殿中尤为刺耳,如划破寂静的长鸣,悠悠飘散。
高居皇位的帝王纹丝不动,身姿高傲,微眯着狭长的凤目,悠远深邃,清冷神秘。
忆年擦擦额头的冷汗,大声了些许,姿态却更加恭敬:“皇上?”
稍有大胆的朝臣便翘首望去,欲要一探究竟。
“嗯?”玉衡回过神,气定神闲,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走神过,瞥了一眼出列的吏部尚书,敷衍地道,“张尚书的提议甚好,朕准了。”
一时间,大殿内万籁俱寂,连针掉落的声响都能听得见。
吏部尚书启奏的是关于今年殿试前三甲应授予何官职的奏本,他虽是掌有任免官员官职的权利,但也仅限于四品之下的官员。还并没有权大滔天,胆大妄为到能直接给前三甲任免官职。
吏部尚书叫苦不迭。
按理说,殿试当日,前三甲的官职便应该由玉衡亲自定下。但是昨日殿试,玉衡只匆匆选了前三甲,撂下一句“改日再议”后便退朝了。
素来温吞沉着的帝王近日竟是如此急不可耐,朝臣们莫不是瞠目结舌,但却不敢妄议帝王,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到般。
倒是可怜了吏部尚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忆年见此,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皇上,贵妃娘娘那边出事儿了。”
贵妃娘娘继昨日召见丞相,惹得皇上震怒离去后,今日竟又召见了秦。王爷。
“贵妃怎么了?”玉衡一听见玉微,立刻止住了转动玉扳指的手,急切地问道。
“贵妃娘娘召见了秦。王爷,至今宫门大闭。”忆年没敢看玉衡的神色,头颅几乎低入尘埃。
话音刚落的刹那,忆年便听见了玉石碎裂的声响。上好的温玉扳指在玉衡的十层内力之下直接化为灰烬,四处飘散。
玉衡如玉的俊颜镀上一层铁青,凤目冷厉,声音寒凉彻骨:“散朝。”
他起身,疾步踏出太极殿。
忆年如芒在背,见玉衡走远,方才一拂衣袖,高声唱词:“退朝——”
语毕,忆年急匆匆地转身想要跟上玉衡。不过须臾,玉衡早已没了身影。
忆年知自家主子是往止兰宫而去,便也运起内力,如流星飞电,疾速往止兰宫而去。
威仪的帝王一离开,朝臣们立刻活跃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君钰双目放空,手执一杯清酒,酒爵在他手中摇晃,清冽的酒液涤荡,散开一圈又一圈波纹。偶有零星的透明酒液沿着酒爵滑落至手上,君钰也尤不自知,只一心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
醇浓的酒液洒落,酒香弥漫,混合着湿冷的空气,有种令人迷醉的气息。
春雨袭人,溅湿了他的华服。
他已经连续饮了不知多少日的酒,却连微熏都做不到。
终究不是桃花酿。
那日,玉微问他要不要杀了她,他如何下得去手?终是在她越发冷肆的笑容中仓皇而逃。
这几日,君钰脑海中不断翻腾的全是玉微那日的话——
杀了我
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明明是温柔真挚的语气,却如鬼魅缠身般森冷,无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惊得他冷汗涔涔。
他并不是怕了她的警告之言,便是当年和玉衡为了朝堂权柄明争暗斗,甚至短兵相接时,他也面不改色。但那日,他是真的心中惶恐不安,她太过陌生,陌生得令人害怕,找不出昔日的一分一毫。
如今肆意张狂的她和记忆里温婉柔顺的她不断在心底重叠。毫无相似之处,犹似两人的身影不断叠合,直至终于融为一体,却是冷冽吞噬了温和,妩媚磨灭了天真。
她是真的变了。
他到底做过什么,方才把她逼至如今这般。不顾伦理纲常,不顾天下人眼光地嫁给亲兄长。
玉微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裙,手执一把青骨油纸伞,优雅地迈着步子穿过庭院,绕过繁花,向君钰走去。
长裙逶迤却不沾染分毫湿意。
“君钰。”玉微走到君钰身边,收起伞,轻声唤道。
君钰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象,嘲讽地轻勾唇角。果然是最近想玉微想得入魔了。眼前之人竟然如此真实。
“你没有做梦,也没有出现幻象。”玉微轻描淡写。
君钰瞳孔微微一缩,不是幻象?
“你在好奇我是怎么出宫的?”她款款地落坐在君钰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君钰未语,他的确好奇。
皇宫戒备森严,堪称铜墙铁壁。便是武功高强如他,也不能来去自如而不被人察觉。
玉微不过一介弱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武功,她是如何做到的?玉衡不可能放她出来单独见他。
君钰听得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汇报,玉衡那日是怒不可遏地从止兰宫疾驰离去的,想必已经从玉微口中得知了那场荒谬。
玉衡如今只是一时间被玉微扰乱心神,顾不得处罚他。但也不至于糊涂到放任孤男寡女再次私自相会。
她说:“因为我不是人啊,我早就已经死了。如今你看见的不过是我的执念罢了。”
第121章 太后国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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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绵绵密密;不曾停息。
君钰双目放空;手执一杯清酒;酒爵在他手中摇晃;清冽的酒液涤荡,散开一圈又一圈波纹。偶有零星的透明酒液沿着酒爵滑落至手上,君钰也尤不自知;只一心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
醇浓的酒液洒落,酒香弥漫,混合着湿冷的空气,有种令人迷醉的气息。
春雨袭人;溅湿了他的华服。
他已经连续饮了不知多少日的酒,却连微熏都做不到。
终究不是桃花酿。
那日;玉微问他要不要杀了她,他如何下得去手?终是在她越发冷肆的笑容中仓皇而逃。
这几日,君钰脑海中不断翻腾的全是玉微那日的话——
杀了我
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明明是温柔真挚的语气,却如鬼魅缠身般森冷,无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惊得他冷汗涔涔。
他并不是怕了她的警告之言,便是当年和玉衡为了朝堂权柄明争暗斗,甚至短兵相接时;他也面不改色。但那日;他是真的心中惶恐不安;她太过陌生;陌生得令人害怕,找不出昔日的一分一毫。
如今肆意张狂的她和记忆里温婉柔顺的她不断在心底重叠。毫无相似之处,犹似两人的身影不断叠合,直至终于融为一体,却是冷冽吞噬了温和,妩媚磨灭了天真。
她是真的变了。
他到底做过什么,方才把她逼至如今这般。不顾伦理纲常,不顾天下人眼光地嫁给亲兄长。
玉微身着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裙,手执一把青骨油纸伞,优雅地迈着步子穿过庭院,绕过繁花,向君钰走去。
长裙逶迤却不沾染分毫湿意。
“君钰。”玉微走到君钰身边,收起伞,轻声唤道。
君钰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象,嘲讽地轻勾唇角。果然是最近想玉微想得入魔了。眼前之人竟然如此真实。
“你没有做梦,也没有出现幻象。”玉微轻描淡写。
君钰瞳孔微微一缩,不是幻象?
“你在好奇我是怎么出宫的?”她款款地落坐在君钰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君钰未语,他的确好奇。
皇宫戒备森严,堪称铜墙铁壁。便是武功高强如他,也不能来去自如而不被人察觉。
玉微不过一介弱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武功,她是如何做到的?玉衡不可能放她出来单独见他。
君钰听得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汇报,玉衡那日是怒不可遏地从止兰宫疾驰离去的,想必已经从玉微口中得知了那场荒谬。
玉衡如今只是一时间被玉微扰乱心神,顾不得处罚他。但也不至于糊涂到放任孤男寡女再次私自相会。
她说:“因为我不是人啊,我早就已经死了。如今你看见的不过是我的执念罢了。”
她清洌的声音混合着春雨的淅沥,掷地有声,寒凉冰冷。
君钰却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不过短短数十几日,他已是受过太多惊吓。
玉微并不避让,迎上君钰的视线,凑进他,唇角带着恶意的微笑:“那日说我还活着,不过是不甘心想要哄骗你罢了。”
她喜欢看他脸上仓皇的神色,越是仓皇失措她便越是喜欢。
人心易变,本性难移。
世间有多少情爱经得起岁月侵蚀?君钰对委托者的喜爱能在漫长的年月中消磨殆尽。那他对蓝宁的爱意自然也能。
唯一能长久一些的,不过是活在生者心中的死人。有什么争得过死人?人之已死,其形定矣。有什么比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痴心爱着你的人在你的搓磨中绝望死去更让人难以忘怀,更难以复制?
但终究也是做不到不朽的。
“你身体还带有温热。”君钰不自觉地反驳,他记得很清楚那日入手的触感,细腻柔软,带着扣人心弦的温热。他下意识地又回忆起了那日的缱。绻旖。旎,喉间隐隐涩然,有几分心猿意马。
她太过美好,很难让人不怀念。君钰不是第一个中了玉微的剧毒之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执念而已,想要冰凉刺骨也是极其容易的。”玉微伸手触碰上君钰的脸颊,从一开始的温热暖人慢慢蜕变为冰凉浸骨。
君钰的神色变得凝重,指尖轻轻颤抖着,竟然真的可以将身体温度操控自如。
“君钰,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爱上了你。竟然还为了你做了那么多蠢事。”玉微收回手,歪着头,疑惑地斜睨着君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分明你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我,我还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那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我很可笑吧?
玉微顿了顿,方才继续道:“也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呢,就像一个傻子般,被你呼来唤去。”
她的模样活泼娇憨,仿如经年晃过,他们还是那一年,那一对受人称赞的金童玉女。有他的宠溺,她可以肆无忌惮,无忧无虑。
鲜衣怒马,多么美好的过去。
君钰晃神,仿佛跨越了岁月的鸿沟,回到未曾遇见蓝宁之前的静好,竟是想伸手抚摸玉微清丽的眉眼。
玉微轻轻一个扭头,便躲过了君钰的大掌,嘲弄地道:“君钰,事到如今,何必再惺惺作态?我们不死不休!不对,我已经死了,应该是就算是死,也不罢休。”
语毕,玉微痴痴地笑了半晌,笑得花枝乱颤,姝丽的眉眼间都泛起了浅浅泪意,朦朦胧胧的眸子里氤氲着潮湿的雾气。
无端瞧得君钰心间一纠。
“我本来是说过要放过你的,可是自从我死了之后,终究是意难平,连往生都做不到。无聊的时间里,我便喜欢思来想去。我想啊,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君钰,你不如大方成全我一次,如何?”玉微略微苦恼地道,颇为忧虑自己的无聊。
玉微的神色依旧天真烂漫,犹如未经世事,未惹尘埃的稚子,连身子都未曾挪动过分毫,然而她的身影却一点点消散在空中,一寸寸变得透明,幻影般瞬间便要消失无踪迹。
君钰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玉微,却是透过她的身体,握住了一片虚空。张开手,空荡荡的掌心唯有细如针尖的密雨倾斜。
竟然又是这般
“玉微,桃花酿是你酿的?”君钰慌不择路地起身,撞上了圆桌也不自知。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不过是不痛不痒,他关心的是玉微的往昔。
“活着的时候少不更事,倒是酿了一些。”玉微的话语消散在风雨中,最后一抹幻影也完全消散。
君钰跌坐在玉微坐过的石凳上,那石凳冰凉彻骨,没有半分暖意,竟像是从未有人在这上面坐下过。可是玉微方才分明落坐在这石凳上有半盏茶的功夫。
他蓦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君霜所说的种种,有些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心逐渐沉了下去,犹如置身冰天雪地,被冻得冰凉。
也许是麻木,也许是大彻大悟,君钰分不真切,只觉得心间冰冷。
玉微施施然站在虚空中,语气同情地感慨着君钰的落寞:君钰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真可怜。
系统无语望天腹诽:如果粑粑眼中的幸灾乐祸不要那么明显,它也许还能相信几分。
玉微话锋一转:南砚宸现在在哪儿?
系统不敢迟疑,赶紧定位:大晋的西南方向。
西南是大晋除了京畿之外,最为富饶之地,且屯兵数十万。大晋虽是繁荣昌盛数百年,但却没有被眼前的安愉磨灭掉昔日的强势。居安思危,有前朝覆灭的前车之鉴,大晋代代帝王励精图治,每年都拨诸多粮饷在西南操兵练马。
南砚宸若是能占据西南,想必拿下大晋指日可待。
玉微悠悠地感叹:快了,也该结束了既然南砚宸都已经到西南了,我们也该加快进度了。
秦。王。府素澜院
破旧的房屋,斑驳的墙壁,丛生的野草,带着几许不属于春日的萧瑟。
墙西南的一角,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传来:
“王妃自己求死,王爷能救她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一个丫鬟轻嗤。
“王妃为什么要求死?”另一个新来的丫鬟疑惑地问,语带惊讶。
“你知道丞相夫人吗?”
“知道啊,那可是我们大晋当年的第一才女呢!”小丫鬟的语气里充满崇拜。
“那你知道当年大晋三大公子都倾慕丞相夫人的事吧?”那丫鬟压低了声音。
“知道!知道!”
“据说当年啊,还是王妃使计拆散了王爷和丞相夫人,所以王爷记恨王妃,到如今都不曾踏进过王妃的院子,王妃受不了王爷的冷漠,所以寻死了。”
“啊?”
“要我说啊,王妃自己是罪有应得”那丫鬟接着说道。
玉微闭着眼睛,细细听着外面的窃窃私语,一直没有动身。等到差不多日落西山时,两个丫鬟才停止了闲聊。
待两个丫鬟走远后,玉微睁开眼,打量了四周一眼,一贫如洗的房间,宛如荒废多年的废墟,哪里有一个亲王王妃的样子。
玉微眼尾微挑:儿砸,你这是让我来过灾荒?
系统讨好地笑着:粑粑,你不是说上个世界穿过去太早了吗?这次剧情已经走完了,粑粑您可以自由发挥了。
玉微:好像没毛病。
系统又问:粑粑,要接收记忆吗?
玉微:等等,先把上个世界得了多少幸运之气告诉我。
系统扬起一贯的卖萌撒娇脸:粑粑,上个世界你得到了10点幸运之气哦,满分哎!现在你一共有334点幸运之气了。
还差666点幸运之气就可以救活母亲了,玉微暗叹。
玉微揉揉眉心:接收记忆吧。
系统:好哒,粑粑!
接收完记忆,玉微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儿砸,每次接收记忆就不能不疼嘛?!
系统俏皮的尾音微微上扬:抱歉,粑粑,暂时没有这个功能哦~
玉微眼前浮现出二十年前的一幕幕。
那一年,玉微十六岁,正是待嫁的好年龄。
年少轻狂,自是应该鲜衣怒马。但是对于皇宫之中长大的玉微来说,那不过是话本里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