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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天下哪个百姓喜欢战争?他们平日里做着最低贱、最粗重的工作来供养活士族权贵;征战时,他们的地位不如鲜卑兵;就连坐牢的待遇也是天差地别。为什么啊?杨将军,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您和韦大人鞠躬尽瘁报效国家,可到头来还不如这个一无是处的禽兽,就因为他出生的种族高贵,有个漂亮妹子,就可以肆意枉为、鱼肉他人?”
杨将军脸色微红,想必被我说中痛处!汉军再怎么努力都被鲜卑人压着,就像后来的满汉矛盾,难以调和!
我继续道:“韦大人说过,战事已停,短时间内对方难以集结力量反扑。他们既已缴械投降,就是平民,上层之间的矛盾与他们无关。杨大人,放他们走吧!他日大魏一统江山的时候,他们也大魏的子民。每个人、他们的家人都会由衷感激杨将军今日不杀之恩!就让他们的长官以为他们已经战死沙场。他们真的只想返回家乡,耕田度日是不是?!”最后一句,我是冲着俘虏们喊的。
“是!”“诺”“神医说的对”“我们都听神医吩咐”“俺们从来都不想打仗”众人纷纷附和。
杨将军面色不定,情绪起伏很大。我再接再厉:“我再问一句,如果我们现在放弃抵抗,束手就擒,您能保证我不被刘洪清算、活到韦大人回来吗?您能保证这些百姓不会遭到刘洪的荼毒?甚至甚至您能保全自己不会因为今日之乱受到牵连吗?”
杨将军心中一沉,其实他跟我一样知道后果,他的官阶不如郡守,又是汉官,怎么可能保证什么!
周围一片寂静,但刘洪感到杨将军在动摇,连忙道:“杨忠,你本为叛将,蒙我主不弃,重召回朝委以重任。你虽为汉将,却是独孤柱国之亲信,独孤将军与丞相大人同为大魏栋梁,交情匪浅,您前途不可量。莫再犹豫,速速拿下他们。否则今日之乱,你我难辞其咎!”
杨忠??!!我道:“杨将军,玉璧城以千人守军退敌十万,您功在千秋,足以流芳百世。但杀降兵、杀俘虏自古就是兵家大忌,尽失人心。刘洪这个小人不懂行军,只知玩弄权术。将军千万别被他连累,坏了名声。您与独孤将军交好,韦大人何尝不得丞相器重?他又何曾放在眼中?想想若是当日镇守玉璧的不是你们,而是刘洪这个卑鄙小人,今日是何光景?”
“沈兰陵,想不到你竟能诡辩至此,本官当真小瞧了你!”刘洪急了,“但我劝你别妄想了,一旦开城,就是叛国的重罪,不但他要死,还得赔上全族的性命,他不敢的!我劝你放了本官,本官保证”
“闭嘴!”我吼道:“一个禽兽能有什么诚信,何况你根本禽兽不如。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才是玉璧城中最大的官,好,那我就看看丞相的小老婆能不能保住你不用死?!就由你下命令开城门!”
“沈兰陵,你这个贱啊”杀猪叫又响起。
我在他耳后狠狠开了口子,顿时血流如注,耳部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马上命杨将军开门,否则我把你耳朵整个切下来喂狗,先切左边,再切右边。”我从未想到自己可以狠成这样。人被逼到绝境,杀人我都敢!
“开门,开门,马上开城门,让他们走。”刘洪哭喊道:“杨忠,马上开城门”
杨将军终于下定决心,宣布:“众将士都听到了,郡守大人有令,末将不敢不从。日后刘郡守自会向丞相大人详述原委。开门!”
“你”刘洪快气晕了。
“吱呀”巨响中,城门缓缓打开守兵让道,我押着刘洪也退至一旁,冲着俘虏喊道:“赶紧走!再也别回来了,也别投军,赶紧回家吧!”
俘虏们愣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听见我不停的催促,才如梦如初,向外奔去,有行动能力的人,或抬或扶那些受伤的、生病的,混乱中我仿佛看到虎子和赵东葆的身影,希望他们从此不再受战祸之苦,我由衷祈祷。看着大队人马涌出去,刘洪面色惨白得像死了一样。
直到最后一批身影消失,刘洪无力喊道:“沈兰陵,人都走了,还不放了本官?”
“急什么?郡守大人,请给我们一辆马车!”我道。一旦放了他,他挥兵反扑,我们随时还是他的囊中物,承担所有后果。
不久,一辆四乘马车停至面前。我对杨将军说:“麻烦郡守大人送我们到安全之处,三日后,必定放了他,你们才可派人来寻。三日内我若发现后有追兵,那你们就准备一路捡郡守大人的下水吧,我会时不时扔只猪耳朵、猪鼻子、猪肚、猪肺、猪肝、猪心出来,直到最后是他的尸体!”
刘洪惊恐不已,王朝取绳将他绑缚,又堵上嘴,一把推上车。然后王朝抱钿翠和肃肃上车。
杨将军道:“一切皆以郡守大人安危为重,本将会告诫众人不得妄动。”
随后又低声道:“沈医生一路多保重!韦大都督回来定能明辨是非,还望后会有期。车上备足数日干粮。如非必要,还请不要伤及郡守性命。”
我点头,跨上马车,不由分说先让王朝打晕刘洪。想了想,我拉开窗帘,问:“将军叫杨忠?”
“正是!”
“那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叫杨坚?”我迟疑问道。
杨忠惊讶:“杨坚正是犬子,今年八岁。沈医生如何得知沈医生见过犬子?”
“没有,没有。”我摇头,“素未谋面只能算是听过吧。”我含糊道。隋文帝的名字我还是记得的。
“我已久未归家,不知犬子闯了什么祸事居然能惊动沈医生?”杨忠爱子亲切,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没什么,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都怪自己好奇心,多嘴了,“总之杨将军此子,贵不可言!”我用只有他一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日后成就绝不下宇文泰,称霸一世!”
杨忠惊愕。我转大声道:“沈兰陵辜负了韦大人的厚待,他日必亲自向他请罪致歉!今日还望杨将军多担待!”
第18章()
马车向着东魏的方向急驰不停,我想过了,就算后有追兵,也不敢贸然跨界!
从深夜颠到黎明,又从黎明簸到正午,我实在捱不住晕车反应严重,只能停车稍息。
现在只剩一柄手术刀能证明我来自何方!所幸马车上有个简单的药箱,里面装着士兵常用的金疮药和一些草药,不知道是不是杨忠特意准备的?!
九夫人伤势较重,但没伤及要害,加以时日就会转好。王朝受的都是皮外伤,上药包扎后更无大碍。
折腾了一宿,都筋疲力尽!拿出车上的干粮,我们四人席地而坐补足体力。刘洪也从昏睡中醒来,不停挣扎王朝怨气难消,又上前踹了几脚,一掌劈晕他!
“沈医生,约摸再有大半日的行程,就能到汾水边,但那已不是我大魏国土。高贼自立国君,挟天子以令诸侯。”
哦,那就是东魏了!“那有落脚的地方吗?”
王朝点头:“再行三日,可抵禽昌城。”
随即,王朝又问:“沈医生当真要入高贼地界?韦大都督不日便回玉璧。吾以为此番助沈医生逃离,只为躲避刘洪残害一时权宜而已。待韦大人归来,沈医生便可当面陈情,一雪前耻!”
无奈笑笑,他高估了我对韦孝宽的影响力。我们算不上有交情,只是玉璧之战共同的危难,让我们有过短暂的团结无间。也让我知道他是为国为民的好官,正直无私的好人。可我毕竟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私放战俘,伤害朝廷命官,条条都够杀头。即便他有心保我,恐怕也无力对抗整个朝廷吧?!
我只得说:“现在回去怕是连累韦大人。不急,等这事平息一阵子淡了,再说吧。”
九夫人,不,钿翠开始咳嗽,面无血色。王朝怒气又上来,“既已逃脱,留他也没用处。不如一刀了结,省得祸害无穷。”
“不行!”我急忙阻拦,“他死了,且不说你我从此得背负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亡命天涯,你的家人也会受其牵连!他一死,玉璧之乱势必要另外找人担责,首当其冲便是杨将军,连韦大人也可能都难脱干系!更重要的是,战事刚停,我不想因为这种人的死,给朝廷一个再次兴兵的借口,到时生灵涂炭,倒霉的还是老百姓。所以杀他百害而无一利!不如留他一命,放他回去,所有人乃至朝廷的目光,都只会集中在他身上,是功是过,找他清算,与旁人无关。”
王朝想了想,恨恨坐回原位:“沈医生言之有理,只是便宜了这厮。这三天,定要好好折磨他。”
我摇摇头:“没有三天!最迟明天早上就得放了他。”
“为何?”王朝不解:“杨将军不是也已答应三日内不会有所行动?!”
我叹道:“就算刘洪平时坏事做尽,失尽人心,但堂堂郡守被当众掳走,朝廷颜面尽失你觉得谁能忍住三天按兵不动?上面怪罪下来,谁能承担?杨将军只是暂时稳住局面,本来近日就要调防他是阻止不了其他将军行动的!所以我猜,追兵应该已经出城了!”
我顿了顿,“按照戍镇军的脚力,不出二日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就算刘洪在手,也难逃鱼死网破的命运!如果说你我还能侥幸依靠韦大人的威名留命苟活,但钿翠呢?她可是九夫人,刘洪杀她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不如早些放回去,让他们在途中相遇。一来人找到了,未必继续缉捕我们,二来就算不肯放过我们,至少也得撤回一半人马护送刘洪回城,我们的危机也小一点!”
王朝颓废捶地:“我真是愚鲁。沈医生果然高人!”
“哪是什么高人,高人会这么狼狈?!”我无奈指指自己还未消肿的脸,本来就不怎么好看,如今更不知道丑成什么样!
“人到了绝境,为了生存,本能地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罢了。王朝,如果没有你舍命相救,我再有办法,也死了几回了。只是你的个性太过急躁,凡事后果考虑不周,往往会吃大亏!”
王朝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后脑。
稍事休整后重新出发,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汾水,暂居一间荒废已久的农舍。
汾水应该就是汾河,黄河第二大支流。黄河是我们炎黄子孙的母亲河。她流淌千年万年,从未改变。不知道这奔腾的河水能不能把我带千年后的家?
我望着窗外出了神,王朝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是夜,我、肃肃还有钿翠睡在里屋,王朝在堂屋简单搭了个铺。刘洪被绑在房柱上,蒙上双眼,离王朝只有几步之遥,谅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太阳终于升起在清晨的河水上。
王朝把刘洪逐出房门,“滚!”
我叹了口气,连眼罩都没解真是个憨人!我对王朝说:“把他扔回马车上!”
果然王朝不解,“他坐马车?那咱们怎么办?”
“军中的马匹都是受过训练的识途老马,我们不能再乘了,早会暴露行踪!把刘洪丢上去,马儿自然会拉他回城。他不知道我们在哪,也不知道曾经过哪里反而安全。”
王朝气闷道:“好,都听沈医生的,只是又便宜了这厮!”说罢,揪着刘洪的衣襟往车上抛。
“呜呜”刘洪挣扎,似乎有话要说。我示意王朝拿掉堵口布,刘洪开口就喊:“我的解药呢?”
我差点忘了自己曾给他下过“毒”。我从药箱里抓了一把巴豆,塞进他口中,同时对王朝说:“扒了他的上衣。”
“你们干什么?呜”刘洪叫嚷,王朝又将他的嘴堵上。
王朝以为我只是想让刘洪丢丢人,自然很是乐意最后一挥鞭,马儿长嘶扬蹄跑远
其实我想的是,让他受点风寒,没那么快恢复体力追杀我们,而且寒意可以催发巴豆的效力,这一路上,可想而知这辆马车以后没人愿意再用了!
我们沿着汾河,徒步向北。寒风凛冽,我把肃肃裹好背在身上,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王朝想帮忙,被我拒绝,让他专心照顾钿翠。
途经一个小村庄,王朝买下一辆独轮板车,好让钿翠和肃肃坐在上面。道路难行,我也帮忙一起推拉。到了晚上,能有客栈、借宿的地方最好,而我们通常只能找到荒屋、被人废弃的地方过夜。
一连数日,不是山,就是水光秃秃的山和看不到渡船的水。
唧唧复唧唧,唧唧复唧唧脑中不断浮现这首乐府诗,我彻底体会到什么叫“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身体疲累不说,一听到动静就提心吊胆怕是追兵渐渐才发现,马匹是最常见的代步工具。
也许是因为地处两国交界的敏感地带,原住居民能撤的都撤了,以免被战火波及。一路上偶尔碰见几个也是行色匆匆,王朝说多半是来往两处的商贾。
眼见离玉璧越来越远,也代表着离吕家村越来越远,离回家的路的越来越远!
我经常低头望着水面发呆在现代,我是省人民医院的沈大夫,通过拼搏和努力,我有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自我价值的体现,而眼前这个犹如乞丐般灰头土脸、装束怪异、面上青红交错、形容狼藉的人是谁?是我沈兰陵吗?在这遥远而陌生的年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哪里才是让我生存下去的一方天地?
我闭上眼,再次质问老天为什么让我穿越?绝望的苍凉一再升起
肃肃!每次看到肃肃望着我的模样,充满了期待和依赖,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心中的颓废消散不少。如果眼前这一切我是被迫接受,那他呢?小小年纪被命运如此不公安排还无力反抗岂不是更无辜!他该向谁申诉?!所以我不能垮,至少在没好好安顿他之前,不能垮!无论能否回到现代,我都要竭尽全力给他一个安稳而幸福的人生!
突然听见王朝说:“沈医生,前面有歇脚的地方了。”顺声看去,大大的繁体“茶”字飘扬在不远处。这个时代最有名的书法体应该是魏碑!正楷还没完成形成,以隶书为主。
那是个茶棚,小而简陋,一对中年夫妇里外忙活。客人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三、五人饮茶休息。
我问肃肃,“渴不渴?”肃肃点头望着我又摇摇头。这孩子的心性我算摸清了。他知道形势艰难,总怕增加我的负担,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天气虽冷,但我被都风吹的嗓子眼冒烟,何况他?!
王朝要了四碗茶,我身无分文,一路上的花费都靠他。
钿翠曾想变卖身上的首饰换取食物和一路所需,被我阻止。因为她的东西都来自郡守府。我想在古代,首饰这类贵重物品,应该不可能批量生产!通常一件物什,都是单一的,有标识性的。一旦变卖,流转玉璧辖下,很可能据此线索,追踪到我们,得不偿失。所幸王朝身上还有些小钱,我们一路能省则省。
茶是最劣等的叶沫,所幸清苦之味更能消渴,我吹凉了,送到肃肃嘴边。
听隔壁的人说:“冯兄,这么冷的天,又快过年了,怎么还往外跑?这路上不太平啊!”
被称作冯兄的男子叹道:“韩兄,谁说不是呢!不过家母摔伤,已卧病多时。前些日子玉璧大战,不敢过来。如今战危已解,这才快马去请禽昌城的神医。”
神医?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我对“神医”一词非常敏感。不过他们说的应该不是我,这不还没到禽昌城呢,消息不可能提前传过去!不可能,说的肯定不是我
韩姓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