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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娃子和丁义蹲在墙根瞅着,一动不动,牛娃子小声说:“糟糕,偷车贼要给逮住了。”
院子里这时全乱了,住店的客人们都给惊醒了,有些胆大的,出门察看,店小二提着灯笼,有些晕头转向,“喂,喂,怎么回事,哎哟,太君,不好了”
就在这时候,从天上撒下来一张大网。
第46章 贼喊捉贼(2)()
夜色漆黑,谁也没有注意往上看,鬼子和汉奸顺着逃跑贼人的踪迹,正往店外追击,那张网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直往鬼子和汉奸头上罩去。
墙根下的丁义和牛娃子却是看得明白,在客房的屋顶上,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象个渔夫一样,两臂一扬,鱼网抛出。丁义不禁暗叫一声,“好身手。”
提着短枪追击的鬼子和汉奸,正奔到店门口,忽然眼前一花,鱼网落下,他们猝不及防,连头带身一起被网罩住,前冲之势猛地一阻,手脚同时被绊,一起跌倒。提着灯笼的店小二站在近前,也被鱼网笼住,手里的灯笼落地,“妈呀”一声叫,和鬼子汉奸滚在一起。
这一下大乱,被裹在鱼网里的汉奸大叫着:“房上有人。”店小二嘴里胡乱“哎哟”,胳膊腿和鬼子汉奸缠在了一起,店老板这时被惊动了,披着衣服跑出门来,“怎么了,怎么了?”怒骂声、喊叫声,夹杂着日本话,吵成一锅粥。
丁义对牛娃子说:“过去看看。”站起身来,抬腿走过去,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对店老板大声问道:“怎么了,老板,是不是来了贼呀?”他们一掺和,院子里更乱了。
走过汽车旁边的时候,丁义放慢了脚步,斜眼往车厢里望去,盖车的帆布被贼给掀开了,门户大敞,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数只木箱子,箱子上画着奇形怪状的符号,夜色本来就暗,车厢又用帆布蒙着,实在看不清那些符号是什么。
牛娃子小声说:“我去搬一个。”
“不,”丁义摇了摇头,此时院里虽乱,但一只鱼网很快就会失效,若上车偷货,非常危险。他拉住牛娃子,离开汽车,乍乍乎乎地跟店老板一起,走到那堆跌倒的人跟前,“哎哟,几位,倒在地上做什么呀,快起来,地上怪凉的。”
此时那个汉奸一边择着身上的鱼网,一边站起来,但三个人纠缠在一起,越挣扎越乱,丁义装模作样地弯腰去扶,“哎哟,怎么回事,是网,谁这么缺德,把鱼网弄这里来了?”
那汉奸胳膊这时挣脱出来,抬手冲房顶上“叭叭”打了两枪。丁义装作害怕,向后退了一步,房顶上,这时已经没有人影了。丁义捂着脑袋,身子一歪撞在店老板身上,“哎哟”乱叫,差点把店老板撞翻在地。
鱼网被择开了,汉奸把鬼子从地上拉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贼在外面,快追。”起身欲往外追,这时店小二也爬了起来,丁义装作站不稳,伸脚一勾,店小二身子一歪又摔倒了,趔趄着靠在鬼子的身上,把两人的去路给堵个正着,那汉奸一脚将店小二踢开,“滚开。”
店小二被弄得晕头转向,丁义又伸出手,一把将他扶住,“哎哟,店家,小心,黑灯瞎火的,哪里有贼?贼在哪里?”他跟在鬼子汉奸的身后,一边高喊着:“抓贼呀!”扎撒着两手跑到门外。
外面便是南北通向的大路,远远近近,不见一个人影,丁义仍在后面用手卷着喇叭筒高喊:“有贼啦,大家抓贼啦。”前面的汉奸回头骂道:“别吵,再叫打死你。”
鬼子举起手枪,朝着远处的黑暗里“叭叭”打了两枪,“哇啦哇啦”嚷了几句,但是夜幕无边,哪里还能看见逃跑的贼影?汉奸提着手枪巡视一番,恨恨地骂了几句,只好转回店内。
牛娃子拾起灯笼,交给店小二,鬼子和汉奸回到汽车旁,察看一遍,重新把帆布盖好,系上绳子,将店老板训斥一顿,威胁要把他“送交侦缉队”,闹腾了一会,才悻悻回屋。
丁义和牛娃子看了半天热闹,回到屋里向方江汇报。方江问:“那车里的箱子上,到底画的是什么?”
“真看不清,只觉得象鬼。”
“对,鬼脸儿。”牛娃子附和道。
方江想了想,摇了摇头,三个人猜了一会,也猜不透那满车的木箱,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第47章 英雄大会(1)(求收藏推荐)()
江南山岭,多是草木茂盛,鸟语花香,有些地方更是雨林蔽日,郁郁葱葱,但眼前这一片灰褐色的山峰,却是光秃秃的裸露着岩石,显得非常难看,一片片单调的石崖石壁,就象走入了戈壁一般。
“石山石山,看来石山城的名称,是来自这些荒山了。”方江抬头望着四周的秃山巨石,用手指点着说:“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资源匮乏,地困民穷,咱们走了有十几里地了吧,竟然一点人烟也看不到。”
古老的山路,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被太阳晒得泛着潮红色的光,四面望去,尽是荒芜,连个飞鸟都看不到。忽然牛娃子指着前面说道:“那边有人,两个叫花子。”
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路边,倚着讨饭棍,似在休息。牛娃子说:“这种地方,到哪里讨饭?这俩人也是笨蛋。”马车吱吱呀呀地沿路前行,一会又遇到两个讨饭花子,背着讨饭袋,慢慢向前走。丁义说:“真穷,到处是花子,那石山城里,还不知道破落成什么样子呢。”他将手里的马鞭子一挥,扬着脖子唱起歌来:
“天当被哟,地当床哟,一双麻鞋,走四方哟,一根打狗棒喽,打遍恶狗豺狼”
这首“花子歌”曲调悠扬,丁义颇有演唱才能,拿腔捏调唱得抑扬顿挫,余音绕耳。远近地势空旷,歌声更是随风及远。
“老丁别唱了,你把鬼给招来了,”牛娃子忽然紧张起来,手搭凉蓬,向前张望,“你看,前面有队伍。”此处路段草木稀疏,一望看出老远,前方的山路尽头,果然一股黄色的身影,正向这边开来。
方江左右打量一番,附近都是秃山丘陵,无处隐蔽,他们三人都带着枪,最怕敌人搜查,他将马车往旁边一带,离开山路,斜着岔了下去。
好在此处山势平缓,马车尽能行走,走下一段斜坡,看看离大路远了,方江将马车停在一处石砬背后的山窝里,登上旁边一个馒头形的小山包,向远处观望。
那支队伍约有一连之众,队伍整齐,有士兵肩上扛着六零式手炮,步兵后尾是十来个乘马的骑兵,马蹄踏着山路,发出杂乱的得得声。方江说:“那是鬼子。”三个人趴在山石上,目送着这支队伍逐渐走近,牛娃子说:“若是阿四在这儿,一枪一个,正解瘾。”
鬼子队伍忽然停下来,散到大路两边,不走了。有的还把步枪架起来,骑兵都下了马,坐在地上休息。丁义盯着鬼子兵的举动,不高兴地说:“大热天,这里连个树荫也没有,休息个什么劲儿,赶紧走呀。”
“他们等着听你唱歌呢。”牛娃子揶揄道。
鬼子队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有几个鬼子兵,簇拥着一个挎指挥刀的军官,慢慢向这边遛达过来,方江果断命令道:“转移。”
三个人溜下山包,赶起马车,迅速沿着山坡,斜穿下去,绕过一片洼地,曲折绕行,好容易脱离了鬼子的视线,却再也找不着路了,眼前一片山谷,似是干涸的河道,丁义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只管往前走,我担保,肯定能回到官道上。”
拐来拐去,马车走到一面光秃秃的山坡上,四面望去都是峰岭,却是没路。丁义挠了挠脑袋,“这个鬼地方,连兔子都不拉屎。等等,我登高瞅瞅。”他健步爬上近前一处高地,四下了望。没找着山路,却发现侧面是一块山中盆地,约有数十丈方圆,盆地中树木茂盛,绿草如茵,和周围光秃秃的景色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树下草地上,或坐或站,足有几十个人。
丁义吃了一惊,难道这里也有鬼子兵?他赶紧矮下身来,趴在一块乱石后面,从石缝里向下望去。
那些人穿着各色衣服,并非军装,而且有的戴着草帽,有的背着口袋,奇形怪状,这些是什么人,土匪吗?丁义看了一阵,没弄明白,他弯着腰走下来,向方江报告。
方江想了想,“把马车拴在这儿,咱们过去看看。”
三个人把短枪掖在腰里,顺着一条山沟,接近那块盆地,沟口有块竖起的巨石,上面刻了三个大字:欢乐谷。方江端详了一下,字体古朴,刻痕斑驳,应该是古时所留。牛娃子说:“这个山谷寸草不生,干得冒烟,简直难受死了,竟然叫欢乐谷,叫错了。”
“不不,你才错了,”丁义摇头,“前面那个坑洼里,有草有树,长得发旺着呢,就跟个聚宝盆似的,我猜呀,欢乐谷指的是那块盆子状的宝地。注意隐蔽,到了,就在这下边儿。”
越过一道石棱,便看到了那块盆地,果然望过去一片翠绿,风景优美,方江说:“那里一定是这片山里的低洼处,聚集雨水,因此长得草木繁茂。”三个人利用乱石沟坎掩护,猫腰潜行,慢慢运动到盆地边缘,恰好有一块门扇状的巨石,竖在几棵一搂粗的老樟树后面,三个人都悄悄爬上巨石的顶部,向前望去。
这是一片长满杂草野树的林地,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在乱哄哄地吵闹着。
刚才在路上,他们遇见两回乞丐了,这回突然见到这么多,都吃了一惊,难道这个“欢乐谷”,是要饭花子们的大本营么?
第48章 英雄大会(2)()
方江等人陡然见到这么多的乞丐,均感奇怪,这块本来就怪异的山间盆地,聚集着这么多叫花子,让人直觉不伦不类。他们在此做什么呢?
“静一静,我说两句,”一棵老椿树下,站着一个瘦高个乞丐,他伸着袄袖残破的胳膊,向四下摆手,“各位,刚才有人说,咱们花子人穷志短,饭都吃不上,没有气力去管身外之物,我不同意。官老爷们是人,咱们花子也是人,站起来五尺长,就得吃人饭,尽人事,眼下鬼子逞凶,百姓遭殃,又有哪个花子能置身事外了?南京城屠城之时,我赶上了,鬼子兵们杀人放火的时候,又因为咱们是花子,就放大家一马了么?”
“好,”伏在巨石上的三个人,都从心里赞叹了一声,这个瘦高个乞丐的话,有理有据,极有见地。
“姓夏的,你愿意投靠谁,给谁当狗,尽管去就是了,可不能拉着别人,我姓冯的头一个不干,没命发财,我不做财主梦,老子四海逍遥,没功夫去受王法约束。”草地上,坐着一个光膀子的矮汉,满脸疥疮,粗声恶气地嚷嚷着。他的话说完,好几个乞丐都跟着附和起来,“没错,我也不去受别人的窝囊气。”“老冯说得有理。”“老子什么也不信,就信手里的讨饭棍。”
姓夏的高个乞丐横了坐在地上的光膀子乞丐一眼,“冯二狗,谁拉着你了?不明事理的浑蛋,多了,想跟着我干,叫三声爷爷,我还不要呢。弟兄们,谁心里都有杆秤,那些不要祖宗,不念爹妈的货,请自便,别在人群里装狗叫,恶心别人。”
这番话说得语调铿锵,四周响起一片掌声来。从一块四方石上跳下一个五大三粗,披着麻袋的汉子,瞪着大眼睛吼道:“夏大哥说得好,正说出了我的心思,本来,我在南京当搬运工人,日本鬼子杀了我全家,烧了我的房,我才要了饭。谁没有爹娘,谁不愿意吃口舒心饭?眼下家破人亡的汉子,只怕不是我老铁一个人,若说打日本,我老铁算头一个。冯二狗,你他娘的再敢乱嚼舌头,老子打断你的脊梁。”
冯二狗似是惹不起老铁,没有吱声。树林里沉寂了片刻。方江等人都是满心的疑惑,这群叫花子呛呛的内容竟然事关重大,他们是要“揭竿而起”,还是做什么?
“破鞋破帽破葫芦瓢,一根竹棍肩上挑”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树林深处响起来,随着唱歌声,走出一个瘦小的年轻乞丐来,细胳膊细腿小脑袋,就象个半大孩子,满脸嘻笑,扬起脸冲着老铁摇头晃脑地说:“老铁呀,你发哪家火呀,冯二狗说话不中听,把他当成一条蛆,用筷子夹出去就完了。不必发火。火发大了,小心把屁股上的毛给烧焦了。”
他的话诙谐幽默,树林里响起一片笑声,刚才的剑拔弩张气息,一下消解。瘦小乞丐停下脚步,收起脸上的嘻笑,“各位,这事体大,怎么着也得听听盖儿爷的口风吧?这半年虽然盖儿爷没跟咱们在一块儿,可家有家规,他老人家毕竟是舵把子。”
“小泥猴儿,你说的倒有道理,可盖儿爷远在南京,等咱们取了盖儿爷的话,可黄瓜菜都凉了。”旁边有人说道。
这个小乞丐名叫“小泥猴儿”?躲藏在巨石上的几个人都觉得好笑,看着他满身泥巴,瘦小枯干,倒也贴切。
“咳咳,我说两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草丛后面响起来,草丛茂密,方江等人看不清说话的人面貌,只听那声音说道:“盖儿爷虽然这些日子没跟弟兄们在一块儿,但他从来古道热肠,向来以弟兄们的心思为念。我老佟要了二十年的饭了,跟盖儿爷也算是多年老兄弟,不是我吹牛,对他的心思,总能明白个七大八。”
“那,佟爷,”小泥猴点头哈腰地说:“您老就说说,盖儿爷是怎么个意思?”
“咳咳,前些日子,盖儿爷托人,给我捎来一封信,上面写的话,我还没来得及跟大伙念叨”
他的话还没说完,树林里一片鼓噪声,“既然有盖儿爷的信,那还不赶紧念念。”“没错,盖儿爷怎么说,咱们怎么做。”“盖儿爷说什么了?他让我打狗,咱就绝不骂鸡”
看样子,这个“舵把子”盖儿爷,在群丐里有极高的威望,满树林里无数张嘴都在乱嚷嚷,要求念信,那个瘦高个姓夏的乞丐朗声说道:“我来念。”
众人都往那片草丛聚集,伸长脖子,只听姓夏的高声念道:“从年初得病以后,有劳弟兄们挂念,现已康复,不日南下,与大家团聚。惟近来多有战火,危险日剧,诸位把头应告诫众弟兄,切不可与外寇为伍,咱们流离失所要了饭,没了家,可还有国。叫花子就算饿死了,不能做奸贼。可以不认朋友,但不能不认祖宗。切盼。”念到后面,姓夏的声音越发洪亮。
“好,”方江等人听了,都禁不住在心里叫起好来。
“弟兄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姓夏的高声叫道。
“好,既然盖儿爷这么说,大家都心服口服。”“听盖儿爷的,”众人乱纷纷一通嚷。却听一个尖嗓子喊道:“慢来慢来,大家等一等,我有话说。”
“游老三,你又想起什么妖蛾子?老实呆着。”声音苍老的佟爷语气里显出不满。那个尖细声音说道:“嘿嘿,佟爷,我不想捣乱,可您也不能把我嘴巴封上,是不是?”
这个“游老三”声音响亮,但方江始终没看清他在什么地方,一群闹哄哄的乞丐里,有的被树木挡住,有的坐在草丛里。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话。
“你说吧,游老三。”
“要说恨日本人,我姓游的比别人更恨,去年日本人清乡,一把火差点把我烧成糊家雀儿这些暂且不提,盖儿爷说得对,可以不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