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宋副主任冲着两个拿皮鞭的人摆了摆手,“先押回去。”便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出了审讯室,走向前院一个西式格调的二层小楼。这个被称为“魔窟”的大院里,象其它伪政权机关一样,卫生整洁,绿草如茵。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花匠正在拿着剪刀修整花木,见宋副主任走过来,微微欠身点了点头,“宋科长好。”
“宋副主任,现在是宋副主任。”小特务在旁边纠正道。
“哦,是是,宋副主任好。”
宋副主任目不邪视,嗯了一声,昂首迈步走进楼里。最近他连续立功,成绩斐然,被连升两级,正是春风得意。走上楼梯,来到二楼向阳的一间大办公室里,大腹便便的马主任正坐在黑漆办公桌后等他。
“主任好。”宋副主任进门后笔直站立,立正敬礼。马副主任摆摆手,“维昌,你看,这是上海总部电令。”
办公桌上扔着一张电报纸,宋维昌凑过去,纸上写着:“兹任龙义雄为宁汉区特派员,统筹沿途各特工站联络,协调狙杀敌由重庆渗入我方之特工。近日将抵石山,筹划铁网行动。你部择精干人员,前往协同。”
“龙义雄?”宋维昌愣了一下,将电报纸放在桌上,说:“我认识他,当年在山东打过交道。这人精明能干,乃是军界的才俊。”他注视着缩在椅子里的胖胖的马主任,心里已经明白了他招自己来的目的。
“那就更好了。”马副主任费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肚子上的肥肉颤了两颤,“辛苦你跑一趟吧。石山嘛,也不算太远,这回总部建立宁汉沿线联络网,可谓苦心经营,投了大本钱。这两年来,咱们和重庆军统方面,相互仇杀,你死我活,双方都下了最大狠心,杀红了眼,总部李主任不惜血本,誓要打掉军统的锐气。这回派龙义雄前来,乃是有大动作。”
马主任两条短腿在圆锅般的大肚子下面,迈起步来撇着八字脚,格外滑稽,他用肥肠一样的手指点戳着桌上的电文纸,“前段时间,你破获敌人密营的行动,有勇有谋,很受总部赏识,这一回,李主任特意指定咱们,必须委派干才,我思前想后,也只有你亲自出马,才能不负总部期许了。”
“是。”宋维昌答应了一声。他知道石山位于南京与武汉的交通要冲,是个鱼龙混杂之地,这趟差使,危险而艰苦。比起在南京的安逸,自是天差地别。姓马的是不是有意支开自己呢?
“维昌,你正年轻有为,当励精图治,大展雄才,那龙义雄是个识货的人,当年他在老蒋那边当团长的时候,曾经号称鲁西一虎,治军有方,雄才大略。这回你们俩合作,把铁网行动搞出名堂,不但总部满意,就是国府汪主席,也会高看一眼。以后自会仕途腾达。我老了,将来,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马主任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慨叹起来。
“是,维昌一定按主任要求去做。”
宋维昌不猜不透马主任心里的小算盘,但他转念一想,石山虽然比不上南京,但若能协助龙义雄搞好“铁网”计划,又将是一件大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瞅着胖成球的主任,以及他身边的巨大黑皮转椅,心道:“姓马的,你就坐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享受吧,这张大椅子,早晚会是我的。”
第44章 贼眼放光()
从滁县拿回慈明手里的联络密图以后,方江、项先生、鲁满仓等人在密营里立刻连夜进行研究。大家心里既兴奋又感慨,这份宝贵的秘图,几番辗转,历经流血伤亡,终于完璧归赵,自从项先生特工队从重庆赴宁以来,屡经挫折,这还算是第一次有重要收获。
方江小心翼翼地把密图从哈德门烟盒里拿出来,卷成细条的黄色厚道林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慢慢捻开,几张画得工工整整的带说明的图纸,平铺在粗木桌上。
几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在白晃晃的嘎石汽灯照耀下,仔细研读着易大江小组为之付出了性命的图纸。方江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线条、圆圈、方块,不住点头,“易大江这图,画得很棒,简明扼要,重点突出,从图上看,李士群的特工总部,是下了本钱的,这些联络点,布置得很合理,从武汉到南京,从南京到上海,基本上已经成形了,一张巨大的特工网。”
头顶上的嘎石灯发着丝丝的响声,几个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目光发亮。
鲁满仓用力攥了攥拳头,“我说许群怎么出了意外,原来他们象毒蜘蛛似的,缩在网后边儿专门等着下嘴。奶奶的,得把它给打烂了,不能眼瞅着王八蛋们织着毒网,得意猖狂。”他说着,手指关节攥得咯咯轻响。
“嗯,就是这样,”项先生嘴里叼着烟斗,面色凝重,“满仓说得没错,眼下日本鬼子军事上猖獗至极,攻势凌厉。这些汉奸特务,为虎作伥,大肆建立特务情报网络,为日军侵华服务,咱们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方江观看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字斟句酌地说:“如果,让这张网织成了,那么不但敌后抗日活动大受其害,而且,咱们从重庆到这里的运输及联络,将会异常困难,等于掐住了咱们的喉咙。敌人这一手,很厉害啊。”
这时,大洞厅右侧,当作厨房的支洞里,木门开了,一阵香气飘出来,丁义端着个柳条笸箩,笑嘻嘻地走过来,“来来来,加夜宵了,匡老伯采的榛子,个个饱满,我让老魏给炒熟了,香得很啦。都尝尝。可鲜了,比王母娘娘的蟠桃都好吃。”他将笸箩放在桌上,热腾腾的炒榛子香味,把大家引逗得肚子都咕咕叫叫起来。
项先生拿起一枚榛子,眼睛仍然停在图纸上,他用烟斗的木柄指着图上一个用红笔重点画出的圆圈,“你们看,这里,石山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在这张联络图上,却是关键枢纽,承上启下。”
石山城,被易大江在图上用红笔重点标出了,看来是侦察到了其位置的重要性,但是在说明里却只简单注了一句:敌重要结合部,似有筹谋,不详待查。
项先生嘴里嚼着榛子,用烟斗指点着继续说:“眼下,咱们正要有一批人员物资,通过武汉运抵敌后,石山是必由之路,现在看来,非常危险,须赶紧把敌人这个地方的特工组织摸透尺寸,打掉它,保护咱们的物资人员安全通过。这张联络秘图,价值太大了。嗯,丁义,你这榛子真香。”
几个人研究了一阵,决定将寻找营救许群的任务交给惠姐,方江即刻带领牛娃子、丁义,化装赶往石山。鲁满仓左右打量一番,说:“你们仨,人太少了,我也去吧,给老方当副手。”
“不用,”方江摆摆手,“人多目标大,我们此去,力争不打明仗,能用刀就不开枪,能下毒就不露面,只搞暗杀,不摆阵仗。三个人,够用了。”
“杀几个鬼汉奸,小事一桩,”丁义两手紧忙乎,利落地剥着榛子皮,一个个往嘴里扔,嘎崩嘎崩地嚼着,满不在乎地说:“有了易大江这张图,那里的汉奸特务,就算是上了阎王爷的勾魂簿了。咱们照图索骥,来个一锅端,不在话下。要我说呀,连枪都用不着,喂他们吃几个用毒药泡过的榛子哈哈,对对,下毒,我这主意真棒,”他本是顺嘴瞎侃,可突然发现这里确有琢磨,放下手中的榛子,歪头想了想,“嗯,还别说,怎么能不剥皮,让里面的榛子果仁儿有毒呢?嗯我得再跟陈槿和匡老伯讨教讨教。”
方江坐在一旁,微笑不语,慢慢剥着榛子。鲁满仓说:“老方这一笑,我就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我看,丁义这办法倒是挺棒。下毒,好得很,鬼难拿把毒药当作勾魂索来使,整治那些汉奸,倒是挺合适。”
“嗯。”方江慢慢品着榛子,不住点头,“好香,好香。”
次日,方江等人便开始行动,三个人赶了一辆马车,踏上南行的大路。方江戴顶破草帽,拿着鞭子赶车,丁义坐在车斗里忙忙碌碌,拿着一个医生用的针筒,从盛水的皮囊里抽水,再挤出来,反复做着试验。牛娃子纳闷儿,“鬼难拿,你鼓捣什么啊,给我看看。”
“别动,这是我跟阿敏借的,外国人看病用的针管儿,高级货,”丁义得意地说:“把这细针从榛子蒂扎进去,注上毒水,嘿嘿,请汉奸大人们品尝品尝,滋味好得很啊。”
“老丁,你可太缺德了。”
马车走在土路上,迅捷轻快,路旁都是起起伏伏的丘陵,长满庄稼的绿野,一望无际,象海浪一样雄浑挈阔。方江正凝神远眺,忽然牛娃子说:“后边有鬼子的汽车。”
扭头望去,果然从大路远端,尘埃扬起,开来一辆卡车,方江赶紧扬鞭把马车赶到路边,避开正路,一会功夫,卡车轰鸣着开了过来,牛娃子眼尖,“你们看,车里坐着的鬼子,怎么都戴着口罩,也不嫌热。”
果然,汽车从旁边驶过的时候,前面驾驶室里的两个戴战斗帽的鬼子兵,都戴着白色的大口罩。边上坐着一个戴黑礼帽的中国人,倒是没戴口罩,路过马车跟前时,那黑礼帽男人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路旁的马车,又转过头去。
汽车驶过去了,扬起一片灰尘。车厢用厚厚的绿帆布遮蔽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装的什么货物。牛娃子哼了一声,“鬼子们发神经,大夏天戴口罩,捂死他们才好。”
三个人议论了一阵,对鬼子“夏天不怕热”戴口罩的行径始终莫衷一是,搞不明白。到了中午,马车行到一个镇子边上,到路边一个小饭铺里打尖,方江要了几碗糙米饭,一盘炒青菜,三个人围桌吃饭。丁义悄悄说:“角上那俩吃饭的客人,是贼。”
饭铺旮旯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两个吃包子的客人,黑布衣衫,扎着裤脚,模样象是行旅客商。丁义低着头小声说:“他们眼神不对,肚子里有鬼的人,眼睛里就放贼光,这俩小子,我打包票,不是劫道的,就是跟阿混一样,梁上君子。”
“你拉倒,”牛娃子小声反驳道:“阿混才不呢,装得象模象样,跟好人似的。哦,我明白了,阿混总是眯缝着眼,原来是怕放出贼光来。”
方江默默瞟了那两个客人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第45章 贼喊捉贼(1)()
方江的马车一直走到天色大黑,星星跳出了天幕,才在路边的一个大车店里歇下来。三个人赶着车走进店内,惊讶地发现院里停着一辆大卡车。
“就是那辆车,”牛娃子小声说:“咱们遇到过,鬼子那辆卡车,没错。”卡车的车厢,依然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按理说,汽车的速度,比马车快了数倍,却不知道为什么停在这个店里,那两个“戴口罩的鬼子”并不在车前。
月牙挂上了天空,大车店的门口挂着的红色招牌灯笼,随风摇曳,发着昏黄的灯光。也许是因为院里停了鬼子的汽车,整个客店里一片肃静,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客人,走过牲口槽旁边的水井,脚步匆匆。
丁义和牛娃子正在井台上,用辘轳提水饮马,丁义瞅着这个急急走过的客人,对牛娃子小声说:“今天有意思,咱们撞见鬼游街了看见这个包头巾的人了吗?他跟咱们中午吃饭时候遇到的那俩一样,也是贼。”
“是吗?”牛娃子奇怪向那边扭头张望,“又眼里放贼光了?我可什么也没看出来。老丁,你逗着玩儿呢吧不对不对,过来了,过来了。”他忽然发现了异样,赶紧将目光转过来。
又有两个人,从客房前匆匆走过。仔细观瞧,正是中午遇见过的那俩吃包子的客人,牛娃子冲丁义悄悄吐了吐舌头,“真的有鬼哎,怎么回事啊,老丁,你果然没逗着玩儿,这俩贼怎么也在这儿?今天晚上,肯定有事。”
“对,有鬼。”
两个人饮完了马,回到客房里,跟方江报告了情况,方江点了点头,“那算起来,至少是有三个贼了。他们要做什么,咱们不必管。等半夜子时的时候,咱们悄悄起来,去探探那辆汽车。”
客房外面,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咿里哇啦”的说话声,说的都是日本话,三个人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从店外走进来三个人,两个鬼子一个汉奸,正是上午见过的卡车驾驶室里那几个家伙,不过这回都没戴口罩,中间一个鬼子捂着肚子,面色腊黄,似乎是患了病。戴礼帽的汉奸和另一个鬼子在两边搀扶,患病的鬼子满脸怒色,“哇啦啦”地胡乱吵嚷,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嘻嘻,鬼子拉稀跑肚了。”牛娃子幸灾乐祸。
“象,跟我那回中毒一模一样,”丁义小声说:“我说他们的汽车怎么趴窝了,原来司机闹病,恭喜鬼子老兄。”
店小二跑过去献殷勤,那戴礼帽的汉奸扭脸说道:“呆会送点热水过来。”他扭头的时候,方江等人正好看到他的正脸,这人看模样三十多岁,浓眉大眼,一脸阴鹫之色。举手投足,腰杆笔直,挺胸拔背,丁义说:“这人是正规军出身,军校训出来的。”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慢慢爬到了半空。
车马店里静下来,偶尔听到槽头的马匹,打两个响鼻,里外一片寂静。只有店门外一盏作招牌的红色灯笼,轻轻随着夜风摇摆。
丁义和牛娃子悄悄从客房里溜出来,贴在墙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向停在院中的那辆汽车靠近。忽然丁义拉了牛娃子一把。两个人立刻停下脚步,脊背紧贴墙壁,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只见前面房间的过道里,出现了两个黑影。
那俩黑影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一阵,象灵活的夜猫子一样,三窜两跳,便到了院子里那辆汽车的旁边。躺在暗处的丁义和牛娃子瞪大了眼睛,不胜惊讶,难道这俩贼,也是奔着汽车去的吗?
那俩人转到汽车后尾,伸手去解汽车帆布的绳子,牛娃子看得出神,伸长了脖子观望,眼看那俩贼三把两把,解开了绳子,将厚重的汽车掀起来,其中一个手脚并用,攀着后挡板,爬进汽车的车厢里。
贼要得手了。丁义心道。
忽然牛娃子捅了他一下,丁义扭脸看去,侧面一间客房里,似有动静,凝神看去,从半开着的窗户里,可以看见有微弱的反光,那是铁器在昏暗的夜光下,反射出的特有颜色,丁义一下子紧张起来,那是枪。
那间客房,正是鬼子的住房。
牛娃子眼睛眨了眨,示意丁义,丁义脑子里迅速一转,他知道那俩贼此刻处于极度危险中,那只黑洞洞的枪口,随时会发出子弹,他毫不犹豫地冲牛娃子打了个手势。牛娃子会意,变魔术一样从腰里抻出一把弹弓来,用力一扯,朝着鬼子住房的窗户便射出一只石子。
“叭,”一声轻响,石子打在窗户的木棂上,响声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午夜里,却是格外明显,随即那屋里传出“嗯”的一声,丁义和牛娃子同时蹲下身子。
那两个贼被惊动了,车下的人猛转身,车上的人纵身往下跳,就在这时候,枪声响了,“叭,”凄励的枪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那俩贼象受了惊的兔子,撒腿就跑。紧接着,“叭叭”又是两枪,头前一个贼,象是被击中了,身子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往前抢了几步,直奔店外跑去。
枪声一响,客店里立刻便是一阵慌乱的鼓噪声,门房里的灯也点亮了。店小二提着个灯笼,出了门房察看,从鬼子的房间里,出来两个提短枪的人,一个是鬼子,另一个是白天那个戴礼帽的中国人。鬼子兵咿里哇啦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