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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夫人咬住了下唇,心中恨得滴血,她哪里是急于一时,分明是担心阿妩那个傻丫头还是痴恋华庭,一头栽进后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穴狼窝!
“她跟你一起长大,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华夫人声音放软了几分。
华庭已经明明白白的展现出上位者的一面,华夫人如果再去和他硬碰硬,那才是没有头脑的蠢货。
“这是对她好,”华庭淡淡道,“达林寺一事她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论功行赏,绝对少不了她。”
“但是阿妩能不能活过而立都是两说!”华夫人终于按捺不住,“林神医已经说了,阿妩本来身体底子就已经损伤泰半,现在又中了寸心!”
“那又如何?”华庭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能为我登基效力,这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华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庭,根本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
“你、你说什么?”
“华宜是为了什么而死,您都忘记了?”华庭叹了口气,“柳帝师这种纯臣,就算我成功登了基,也不会对他下手,他这种天下读书人的领袖,难道不是一个最好的夫婿?”
华夫人再如何能干,但对上华庭却还是嫌弱了。先帝当年既然能下定决心把这根独苗交给华宜,他能从众兄弟中脱颖而出,难道靠的仅仅只是先帝的宠爱?
“您一直都在心心念念让阿妩离我远一点,莫不是是在担心当年的祸事重演?”华庭声音愈发柔和,“我可以担保,华家从我登基开始,便能成为第二个甄国公!”
华夫人脸色灰败,“我不需要什么第二个甄国公,只要阿妩能好好的活过而立,华家不要后继无人,我死了也好去见华宜。”
华庭叹了口气,安抚道,“娘,您放心,阿妩再怎么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为她着想?”
刚柔并济,这才是收买人心之道。
眼下华夫人的气势已经完全被他打压下去,华庭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亲手为华夫人倒上一杯茶,“您要知道,华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都是记在心里的,华将军为了送我离京甚至死在了幽微手里……”
他手腕忽然一疼,华夫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亮得吓人,“你说什么?”
华庭心头一喜,拍了拍华夫人的手,“您先喝茶,我慢慢跟您说。”
他话音未落,华夫人忽然犯起了心痛病,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大口大口的喘气却没有半点效果……
华庭也吃了一惊,“娘您怎么了!”
华夫人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好不容易从前襟摸出一个小瓶,手忽然一抖,连瓶子带药丸滚了一地……
华庭捡起药瓶,刚想给她喂药,可是看着靠在椅子上几乎厥过去的华夫人,却不由迟疑了起来。
如果现在华夫人死了,那么以后他要是想收了华妩,阻碍就会小很多……
这个机会来的简直……仿佛天赐。
一瞬间仿佛变得很长,华庭垂下眼,将药丸倒在手心,给华夫人小心翼翼和着茶水喂了下去。
……无论如何,也是华夫人一手把他带大。
华夫人被灌药的时候手下意识紧紧掐住了华庭的胳膊,窒息带来的痉挛让她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竟然曾经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待到她清醒过来,抬眼就见到华庭的胳膊正往下滴着血,指甲都已深深的陷入肉里,华夫人忙不迭收回手,看着华庭的胳膊满是愧疚之色,“庭儿,娘……”
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尽管亲疏有别,但手心手背都是肉……
“娘放心,我没事。”在华庭刻意引导的气氛之下,华夫人总算略微平静了下来。
“我扶您回去休息吧……”华庭刚想伸手,却被华夫人伸手止住。
“你跟我说清楚,华宜他……为什么会死在幽微手里?”华夫人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脸上失去了血色。
她一直都记得……都牢牢的记得……
明明当年华宜跟她约好在老家见面,她带着两个孩子先走……可是为什么一转眼,回到青州的的却已经只是丈夫一具冰冷的的尸体?
那个曾经许诺要和她相伴一生的人,已经先行一步。
华宜一生不纳妾,不纳通房,甚至先帝赐下美人都是当面谢绝,在大夏的高官中做到这一点的,也不过只有他一人而已。
两人是真真正正的患难夫妻,感情之深可想而知。
“因为……”华庭冷笑一声,“他要证明是华宜把夏泽不是皇子的消息传了出去。”
华夫人瞳孔骤然紧缩,“先帝秘密交托给华宜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不然你以为,父皇为什么要把我送出来?”华庭的话中嘲讽之意愈浓。
这是华庭第一次亲口在华夫人面前唤出“父皇”这个称呼,却让她心底生寒。
“如果宫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华庭的声音平静,但话中之意却满是惊涛骇浪,“又为什么会不惜让夏泽这样一个野种上了位,也要让我远远避开这个杀局?”
华夫人捂着胸口,几乎再一次厥过去。
华夫人缓过来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华庭扶着她回到了卧房,“娘,好好休息。”
看起来真是其乐融融,孝顺备至。
“你要去哪?”华夫人在华庭转身的时候原本伸出了手,但在即将触到他手腕的时候却又收了回来。
华宜临死前曾经告诫过她,“龙子凤孙始终是龙子凤孙。”
想来是早就预见到了今日。
“娘,您现在最应当做的事是颐养天年。”华庭冲她微微一笑,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华夫人挥退围上来的侍女,靠在床头,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分。
他还能去哪?自然是去找阿妩!
华庭在华妩院子里见到邵傲时并不意外。
邵傲对于华庭来说是默许的存在,事实上,华庭在看到华妩的价值之后非但没有对她加以限制,反而在很多地方暗中开了方便之门。
所谓的情深……在权势的诱惑之下永远都不值一提。
“阿妩睡了么?”华庭停住脚步,看向邵傲。
邵傲摇了摇头,“小姐还在绣花。”
“这么晚了……”华庭脸沉了下来,“我去看看。”
邵傲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这才推开了门。
也许是因为上次的阴影,华庭现在在进入华妩房间前总会略有些迟疑。
但不管他接受还是不接受,他的阿妩现在和薛逸不清不楚已经成了事实……但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先是薛逸,再是柳宁……阿妩,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他已经全然忘了华妩和柳宁的婚事究竟是由谁一手促成。
“你跟娘谈完了?”华妩见到华庭时并不意外,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从架子前站起了身。
为了照顾华妩的毛病,整间绣房亮如白昼,但这样却反而加剧了眼睛的疲劳。
“绣得怎么样了?”华庭走到绣架旁,脸色却忽然变得古怪起来,“这是什么?”
华妩心情甚好的回答,“人像。”
某兄长心中百爪挠心却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我知道你绣的是人像但是你绣的是谁啊喂!
那分明是一副男人的绣像……华庭的脸色更为古怪。
这身形,看起来像是他,但这气质,却又像是薛逸,可是为什么又穿着柳宁的朝服?
半晌之后,华庭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绣的……是谁?”
“咦……”华妩皱眉看了半晌,“不像么?”
“像谁?”刚才还威风八面的某兄长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可表面还要装成大尾巴狼,“这是给柳宁的?”
这种心中不舒服的古怪感才不承认呢!
“你的生辰礼物。”华妩笑眯眯指了指,“有没有觉得很像?”
前段时间对华妩的怨念一时间烟消云散,华庭沉吟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阿妩,朝服绣错了。”
“龙轩跟我说你是这个花色,他还特意找了绣样给我来看……”华妩无辜道,她看了看华庭的脸色,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我绣了那么久的……”
哼哼哼龙轩你最近吃里扒外竟然胆敢背着我去勾搭林凤举,看我怎么收拾你!
龙小轩表示明明是公子爷让他去打听消息他是无辜的嘤嘤嘤……
“我就是穿的这件……”华庭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阿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华妩对他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华庭伸手摸了摸华妩的头,心中却在暗暗打算着一会怎么去找龙轩算账。
龙小轩你死定了!
此时正在华府内的龙轩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喷了对面正和他下棋的齐优一脸。
齐优:“……风寒?”
“我这么身强力壮怎么可能风寒?对了我跟你说,”龙轩喜滋滋道,“前段时间妩小姐找我要朝服绣样,我估摸着她要绣嫁妆,给她找了最复杂的柳宁朝服,你说公子爷会不会夸我?”
齐优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公子最近就要生辰了妩小姐是在准备公子的生辰礼物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愤怒的公子……龙小轩你一定会被干掉的!
作者有话要说:=v=其实华夫人的苦逼程度不亚于华小妩哟~
先帝也是个渣,摊手……果然渣这种东西也是可以遗传的么?
我去啊啊啊啊……要更新实在太不容易了!
我现在只要一点后台就进不来==每次都感觉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挤进来了所以赶紧更新嘤嘤嘤噗!
话说,要是我更新出了神马错的话少女们务必及时指出来==我刚才差点把明天的章安插到今天了……
第111章()
华庭的生辰转瞬即到,源自于夏泽的丰厚赏赐更将这位新进冒出的臣子的宠爱敲到了实处;一时间;华府门庭若市。
不少人都在暗中琢磨柳宁的处境。华庭既然能上位,那么势必就要分了柳宁的宠;可是眼下这位第一宠臣俨然一副等着当新姑爷的模样……真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继皇上都有了赏赐;并且还当面夸奖他为肱骨之臣之后,那么华庭这次顺应民意要大操大办也就成了注定的事。
君不见夏泽都已经各种明示暗示了,既然有人要上赶着烈火烹油,那华庭也不好掉了他的面子不是?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恐怕从这次的生辰宴中也能看出个一二。
真到了生辰那日;前来祝寿的车马一大早就已经从街头摆到了街尾,十来个管事忙得焦头烂额;连华夫人从青州带来的人马也全班物尽其用,就是这样,都险些应承不下来。
人一多,杂事也就多了。华夫人要应付一众女眷,华妩倒是打着绣嫁妆的名义,除了特别重要的不得不见之外其他统统闭门谢客。
华庭和手下的龙轩齐优等人自然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完全对于某些“不受欢迎”的客人□乏术。
而这其中,恰恰就包括了我们薛大督主。
薛逸恶名在外,谁敢和他套近乎?又有谁敢当着他的面盯梢?那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也正是因为如此,薛逸找了个不惹眼的机会,悄然摸进了华家的后院。
这次是真的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华妩的绣像还差最后一点,好不容易踩着点赶出来,腰酸背疼之下往床上一倒,顿时惬意得长长□了一声,情不自禁就开始来回打滚。
薛逸推门进来的时候,华妩在床上滚得正欢……
华妩:“……”
薛逸:“……继续?”
华小妩立马坐直身子,附送白眼一枚,“下次记得敲门,谢谢。”
“华庭这段时间倒真是防的严实,”薛逸四处打量了片刻,丝毫不见外地从华妩桌上点心盘子中拈起一小块鲜奶卷,放进口中尝了尝,“不够甜……”
声音中竟然还多了点似有似无的委屈……
薛大督主何时在人面前表露过爱吃甜食的小缺点?西厂什么没有?对于他这几乎已经类似于翻着肚皮求顺毛的举动,华妩在好笑之余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叶琴最近忙着招待客人,这是小厨房做的。”
薛逸当机立断丢开剩下的一小块,若无其事道,“我们开始说正事吧。”
……感情您老人家这么折腾半天就是为了这个?我把叶琴送给你要不要啊喂!
吃醋什么的,才不承认呢!
“这是……”薛逸一眼瞥见华妩绣架上还没来得及收的绣像,看了片刻之后微微眯起眼睛,“华庭?”
华妩心中微微一跳,她的绣工绝大多数还是源于甄绮时的记忆,薛逸不会变态到连甄家绣娘的绣法都过目不忘吧?
“你不是说要说正事?”
薛逸指了指绣像,“我要这个当回礼。”
明明知道这是华庭的生辰礼物,却指着这个来,薛逸的话中不无试探。
归根到底……他还是西厂督主。
华妩压下心头的惊疑,满脸不耐,“你都知道那是送给华庭的生辰礼物还要回去干嘛?每天一日三炷香拜着敬佛不成?”
“未来的皇上着臣子服的绣像恐怕只此一幅,不现在拿了把柄岂不可惜?”薛逸的话里半真半假,压根听不出他的真意。
就像华妩从来都不明白为什么薛逸会对她有好感一样,这好感和猜疑从来都是并蒂相生,但不可否认,她心动了。
“想都别想。”华妩当机立断把绣像取下收好,“邵傲。”
几乎是话音刚落,某条忠实的前獒犬就摇着尾巴出现在了窗前,“小姐……”
不料一转眼看到薛逸,摇着的尾巴一顿,随即毛一瞬间根根炸起,“督主。”
“把这个给华庭送过去,”华妩盯着薛逸,一字一句道,“别让别的不相干的人动了手。”
薛逸轻哼一声,邵傲浑身的毛顿时都炸开了。
华妩:“……行了行了赶紧滚吧再炸你连头发都要掉完了。”
“说起来,”薛逸唇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见那副碍眼的绣像终于眼不见为净,大发慈悲转移了话题,“华庭这次可是大大露了回脸。”
“不过是给人当枪使罢了,”华妩摇了摇头,“夏泽这次估计是打算摸摸朝臣们的风向,前段时间的所谓‘祥瑞’让他未免有些太过谨慎了。”
“本来就是个假天子,不心虚这个反倒奇怪了,”薛逸的语气中不无赞赏,“华庭倒是正中软肋。”
“但是话又说回来,夏泽从小就是在宫里长大,玉牒做不得假,”华妩沉吟片刻,“就算这事背后脱不开先帝的后手,可也未免太……”
“太荒唐?”薛逸拈起华妩的下颔,“你看,小阿妩,就像我说过,如果不是我确定,我会觉得你就是甄绮,这算不算荒唐?”
华妩强笑一声,“我倒是不知原来你一直暗恋甄绮,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薛逸定定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暗恋她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个华家小阿妩,不该聪明的时候偏偏聪明,该聪明的时候却又不知道绕到了哪个弯里去,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让人上了心?
华妩心情忽然